兽潮被那一记纯白的摔炮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半空中,怪物们嘶吼着向后退去,复眼与鳞甲在残光下泛着湿冷的寒芒。
它们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生怕再有一颗同样的东西从云层里砸下来。
“呼……呼呼!”
(有强者口瓜,大家快撤退口牙!)
“咕咕咕!”
(我不退,我要和强者战斗口牙!)
一只鱼人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振翅俯冲向岸边。
它刚掠过海面,便被无数异能者同时锁定。
火球、雷鞭、冰锥、铁刃铺天盖地砸落,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炸成一团焦黑的灰。
这下再没有持反对意见的了。
怪物们像被惊散的鸦群,迅速脱离交战范围,朝着樱花国的方向逃去。
夜风卷过海面,只留下破碎的鳞甲、断裂的触肢,以及一片被异能灼烧过的漆黑浪痕。
不到半个晚上,战斗便结束了。顺畅得有些不自然。
一名异能者放下仍在发颤的手臂,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胜利的喜悦压过了疲惫,他忽然发出一声欢呼:
“赢了……是我们赢了……”
他们赢得看似碾压,实则艰难。
毕竟在梦里,他们被压着打了整整三年。
那些夜晚像铁锈一样嵌在每个人的骨头里,如今终于被这一夜的火光撬开了一丝缝隙。
紧接着,更多人开始欢呼。
“我们赢了!人类赢了!”
“妈妈,我用火球打跑怪物了!”
“双子星一如既往的锋利,兄弟!”
“在真正战场上同样猛攻,兄弟!”
其他城市、其他国家的怪物早已积极撤退,沧海市的怪物们已经算是劳模了。
京都,人们盯着电视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同样兴奋地大叫。
华夏中心指挥作战室内,王卫国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人类赢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中的纪余年身上。
那个女孩站在被海水浸湿的堤岸上,身形单薄,像一株刚经历过风暴的小树。
作战室里还有其他人,都是专家与高层。
“对于这个孩子,你们怎么看?”
“那女孩的异能很强大,她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对抗怪物的一大战力。”
闻听此言,一旁有人不乐意了。
“她还只是个孩子!”
作战室里一时陷入沉默。空气里只剩下仪器低低的嗡鸣。最后还是王卫国率先开口:
“之后我会找机会邀请她谈谈。做出怎样的选择全看她自己,所有人不许使用激进手段。”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敢于主动现身面对怪物,便已经说明了纪余年的决心。
更何况,进入梦境时他也在京都,亲眼看见了她三年里经历的一切。
那场梦像是另一条时间线,沉默地压在所有人的肩上。
......
举国欢庆声中,纪余年格外平静。她只想吃饭、睡觉。
月亮依旧注视着她。
“一阶就这么强,真是千年难遇。”
纪余年身体恢复了些,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她还想去看看海中花园。
结果不出所料。
整片花园已沦为战争的废墟,城堡被炸得粉碎,花田里的花也剩不了几朵。
曾经浮在海面上的彩色玻璃穹顶碎成齑粉,随浪漂远;精心培育的夜光花被盐雾与冲击波撕得七零八落,只剩几片残瓣贴在礁石上,像被揉皱的信纸。
“呜……我的小岛……”
“哇……我的城堡……”
“啊……我的花海……”
纪余年耷拉着小脸看向月亮,一副欠她钱的样子。
“我有办法修复这个小岛。”
纪余年眼睛刷地亮了,咧开一个笑容。
“但你要帮我干一件事情。”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
几分钟后,纪余年像一节枯木般在大街上阴暗爬行,与周围的欢笑格格不入。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帅吗?那么大一只虫子跳到我脸上,我直接把它割成两半了!”
“你可拉倒吧,我可都看到了。明明是一个武士路过,把你救下来而已。”
“那也确实有我的功劳啊……”
纪余年没心思听他们说话,脑子里全是月亮交代的事:
“你,把全人类,瞬移走。”
“不是,你疯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她本来就很累,听了这句话差点原地爆炸。
“我要你把他们送上第八大洲。”
纪余年的抱怨停住了。
“如果他们的行动太慢,只要被太阳看到就会直接死,包括你的家人。”
.....
还是个拒绝不了的理由。
她叹了口气,希望自己不会猝死。
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亮光。
那光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像有人用金粉在墨色的天幕上轻轻抹了一道。
很快,它便不可阻挡地漫开,把云层、海面、废墟和人群都染上一层温柔的、却致命的金色。
按照月亮的说法,只要被太阳“看到”,生命就会被扭曲成伪人与怪物。
伪人倒无所谓,快被杀干净了,后续多加防范即可。
麻烦的是怪物。
现在的怪物只是昆虫与海里的虾蟹。可在未来,她见过的怪物远不止这些。
这一次,可没有无限的能量了。
而且,相比于怪物的不断进步,人类连变强的途径都没找到。
“不过相比于未来,现在的情况似乎更紧急一些。”
纪余年望向天空。那里已染上一分金色。
抗击兽潮拖得太久了。
明明还有很多事想干……
......
四人组再次会合,是在人群中。
官方已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等待月亮的下一步指示。
广场上人声鼎沸,却又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仰着头,等待神谕。
月亮也很给面子。
“都到齐了?”
地上的人们看着它。
曾有专家推测,第八大洲是在这片大陆下方装上了巨大的飞行器。这个理论在极短时间内获得广泛认可。
“目睹第八大洲升起”已成为学者们心中的愿景。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撰写论文,标题都拟好了:《论大陆级迁移工程的空间力学基础》。
月亮不墨迹,直接向众人展示了所谓第八大洲的真实样貌——
“【铭刻文明】。”
一个异能。
学者们的理论全都碎掉了。
什么飞行器?人家月亮也是个异能者啊!
最直观的体现,是月亮周围浮现出浅蓝色的气流,那是异能所需的能量。
气流缓缓流转,像一条无声的河,又像某种古老文字在夜空中被逐一点亮。
“【见证历史】。”
第二个异能被说出,一名学者猛地大叫:
“怎么可能!”
异能出世数小时,权威们抢破头研究其内部构造,得出的结论始终是:
所有人只能拥有一种异能。
这是铁律,是基石。
可此刻,那轮悬于天际的银白之物,正以一种傲慢的姿态,将这条铁律踩在脚下。
这还没完。月亮似乎还想继续念下去。
但它顿住了。
因为太阳已在背后冉冉升起。
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像一柄烧红的刀。
月亮能感受到,金色的射线正无差别地将所有生命熬成一滩浆糊。
那不是温暖,不是恩赐。
那是清洗,是审判。
晚了?
不。
刚好让这个小鬼出点风头。
“小鬼!”
月亮急切地朝纪余年喊道:
“快把太阳射来的光线跃迁到宇宙里!”
纪余年有些无语。
她自然也想到了,但她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远距离的跃迁。
空间异能不是魔术,它需要坐标、需要能量、需要承受撕裂现实的代价。
把一束光从地表送到宇宙深处,相当于把一粒沙从井底抛到云层之上——
而她现在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劲。
正这么想着,磅礴的能量忽然涌入体内。
它从虚空深处涌来,穿过她的骨骼、血液、神经,差点将这具小小的身躯撑爆。
皮肤下的血管泛起银白色的光,像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皮下奔涌。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力量。
是能让她支配整个世界的力量。
是能让她改变一切困境的力量。
纪余年猛地抬起头。
天空已被金色铺满,第一缕阳光即将落在远处的高楼顶端。
“修复小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