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4
太阳升起
四区外围,一支队伍正沿着沙丘缓缓前行
十几辆木制推车满载着物资粮食、药材、机械零件,以及从安全区外搜集到的各种材料,几乎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然而,队伍中还有几辆专门用来运送伤员的推车
一些人躺在担架上,另一些则互相搀扶着,勉强跟上队伍
他们的装备大多已经破损,身上的绷带也沾满了血污
这是第四区物资搜索第九小分队
出发时,整整两百人
如今,只剩六十三人活着回来
随着安全区的大门逐渐出现在视野中,队伍终于放慢了速度
守卫认出他们,立即打开大门
早已等候的接应人员迅速迎了上来,开始转移伤员和清点物资
「小心他的腿,别碰到伤口」
一名女子正站在推车旁,协助队员将伤员抬下来
她有着褐色的长发,身上穿着探索者的制式轻甲
左肩的护甲已经严重变形,额头上还留着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诺拉队长,这边交给我们吧」
一名队员走了过来
诺拉看了一眼尚未卸完的物资
「伤员都送过去了吗?」
「正在安排,剩下的交给接应人员就好」
「好」
她将手中的担架交给对方,随后转身走向负责接收物资的士兵
「报告!第九探索小队,归队」
诺拉取出随身携带的清单
「这是本次搜索获得的物资,麻烦核对一下」
士兵接过清单
「辛苦了」
「剩下的伤员还没有全部安置,麻烦你们多派几个人过去」
「明白」
交代完毕后,诺拉才终于有机会坐下来休息
她解开左肩的护甲
铁片已经变形,拆卸时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皱起眉头
「嘶…」
看来,这副护甲也该换了
她将护甲放到一旁,低头检查伤口
幸好没有伤及骨头
诺拉靠着墙壁,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半个月
这次探索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精神都到达极限
虽然顺利带回了不少物资,但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她望向远处正在接受治疗的队员
有些人跟随她已经好几年了
而那些没能回来的同伴,如今只剩下了名单上的名字
…
诺拉收回目光
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至少,先把剩下的工作完成吧
简单包扎伤口后,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背心,准备前往探索者分部汇报
经过休息区时,她顺手取下挂在墙上的水壶,喝了几口
总算回来了
接下来应该能休息一段时间
诺拉想起了雷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最近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争吵之后,两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
几个月前,雷突然说自己想加入探索者,她不同意
为此,他们第一次吵得那么厉害
真是一点都不省心
最后,不欢而散,雷甚至搬出去独自生活了
想到这里,诺拉不禁叹了口气
当时确实有些冲动了
不管怎么样,也不应该说出那种话
等汇报完工作,就去看看他吧
要是雷还在生气,那就由自己先道歉好了
说起来,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顺便带点他喜欢的东西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分队长!」
诺拉回过头
一名信使正朝她跑来
「怎么了?」
「有件事情,需要通知您」
对方似乎跑得很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诺拉停下脚步,等他说完
然而,信使抬起头后,却迟迟没有开口
「出什么事了?」
「是关于您的弟弟…」
诺拉微微一怔
「雷?」
信使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让诺拉感到有些不安
「他怎么了?」
「非常抱歉…」
...
信使停顿片刻
「根据刚刚收到的消息,您的弟弟雷...他...已经确认死亡」
…
诺拉愣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像是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越来越重
「……你说什么?」
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信使不忍地看着她,却还是重复了一遍
雷...死亡
每一个词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脑海
诺拉伸手扶住墙壁,指尖用力抠进粗糙的石缝里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临终前,他们把弟弟的手交到她手里
「照顾好弟弟」
那不仅是父母临终前的托付,还是身为姐姐的责任
从那以后,她把自己的生活几乎全部给了弟弟
为了让弟弟过得好一点,她加入了探索者
只是因为这里能得到更多的补给
生活的艰难没能击垮她——为了弟弟
她何曾不害怕呢?
那种身心的折磨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下来
同伴接连倒下,自己负重伤
可一想到家里还有人在等她,便总能重新振作起来
逐渐的雷似乎成为诺拉活下去的支柱
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还在...
哪怕雷总是不省心
哪怕雷总能是惹她生气了
哪怕两个人总是吵架
至少,他一直在那
她只想让弟弟平安长大,好好活着
可几个月前,弟弟突然告诉她——他想加入探索者
她想起那天争吵时的情景
雷固执地站在自己面前,无论她怎样劝说,都坚持要加入探索者
最后,她实在气不过,冲他说了一句
「你走!我再也不管你了!」
那句话是她对弟弟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弟弟搬去了另一间房子
而她一直以为,等这次探索结束以后
道个歉——自己总能找到机会和他好好说话
可现在——
「不...可能…」
诺拉低声说道
她甚至没有去汇报工作,转身就跑
她必须亲眼确认
只要没有亲眼看到,她就还能骗自己
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
或许只是弄错了
不一定是弄错了
她一路跑向第三区教会停尸间
风刮在脸上,肺里像着了火,可她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她亲眼看见那张脸
所有侥幸都消失了
那具身体静静躺在冰冷的停尸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只露出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
诺拉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走过去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雷……」
「雷……」
没有回应
她伸手想碰他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她不敢碰
仿佛只要真的碰上去,就必须承认眼前的人已经死了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埋着头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姐姐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那天姐姐不该你吵架」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去了外面」
可停尸间里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自己的声音,一遍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刚从外回来,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半个月的探索、死去的同伴、血淋淋的伤口,还有死里逃生后的短暂庆幸
她已经...
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不就是...
直到现在——弟弟的死
所有东西叠在一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她的余光落在弟弟腰间的匕首上,失魂的诺拉用颤抖的手取下匕首
匕尖如同死神的指尖,为她指引前方道路,她无力的双手只能依靠紧握匕首才能保证它不晃动
「这样...就能团聚了吧?...」
一个声音引导着她
冰凉的匕首贴在她的脖颈
「没错...就是这样...」
...
「咳——!」
突然——一阵咳嗽声
震耳欲聋
将诺拉从死神的手中拽了回来
诺拉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
早已失去血色、失去心跳的弟弟
——竟然奇迹般的“复活”
他的脸变得红润
他胸腔在起伏
「雷!?」
「咳!——咳——!」
「雷!雷!”」
她扑到停尸台旁,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有反应!有反应了!」
「来人呐!快来人呐!牧师!牧师!」
——————————
比起“第二天”的疑惑不解
今天的我,甚至有些兴奋
我确定——
自己“第二天”被苏弥杀死
而现在,我正躺在停尸间
难道说——
是死亡回溯!?
天花板的吊灯
诺拉姐
烦人的林牧师
心脏的剧痛
脖子被切开的痛感
兴奋终究没能盖过死亡的恐惧
这种感觉怎么可能受得了...
这一次,我咬着牙,将疼痛忍了下来
尽量不表现出来
——为的就是不打乱时间的进程
我还没法完全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如我所想的
不过——
也八九不离十了
我还没法通过自杀来验证
“第二天”比起“第一天”,时间线出现了问题
苏弥那个时间点,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难道是因为我打乱了进程,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而今天,我要做的就是完全按照“第一天”的时间进程走下去
直到再次遇见苏弥为止
至于苏弥的事情,现在想也没用
有什么问题,下午当面问她就是了
我在脑子里重新回想了一遍“第一天”的路线
然后,开始和他们对话
——“假装”失忆,拿到伤残证
——和诺拉姐一起回家
——确认时间:14:21
比起“第一天”快了一点
不过,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然后是吃罐头
……
还是算了吧
唯独这个让人反胃的罐头,我真的不想,也绝不可能再吃第二次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混了过去
——坐在床边发呆
终于到了
总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计划已经在脑中重复了许多遍
我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来应对“苏弥”
直到这之前的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样
我提前来到当时的位置,等待着苏弥经过
然而就在我因为等待而感到无聊,四处乱看的时候——
两个店铺的招牌吸引了我的注意
所以……
“苏弥”这个名字,是骗我的吗?
我想起当时询问她名字的场景
那时候,她似乎左顾右盼
当时的我,还以为她只是在看周围围观的人群
我走到当时苏弥所处的位置
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招牌
——“糖酥铺”
——“米铺”
她自称是诺拉姐的朋友却不知道诺拉姐的住处
想到这儿许多问题迎刃而解
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头晕
——果然是因为糖果吧
还有
……算了
我都亲眼看她举起斧头了
也不差这一茬
……
来了!
苏弥如我所想的一样,出现在了这里
一样的相撞
一样的情景
一样的对话
我回溯了!!
冷静——
冷静
现在不是兴奋的时候……
区别于第一次,在确认她看到我的脸后,我匆忙离开
果然
苏弥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故作十分惊慌的样子,背过身蹲在地上
甚至用手遮掩起自己的脸
我捂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压制住内心的喜悦
「怎……怎么?」
「你……有什么事情吗?」
「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你别害怕」
「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能拿开手,让我看看吗?」
如果不是见过苏弥的本性,我差点就要被这充满治愈感的阳光笑容给骗了
我连忙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背对着阳光的苏弥,如同天使一般
刚才的失魂落魄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笑容温暖得近乎透明,眼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连声音都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我
她的脸越凑越近
我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可我记得很清楚
就是这双温柔的眼睛——
在地下室里对我举起屠刀
我装作犹豫再三,才缓缓放下手
「你……是雷吗?」
苏弥惊讶地说道
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更深了
她甚至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心疼
仿佛真的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恋人
「你……认识我吗?」
「我是你的女友,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的语气又软又急,伸手就要来扶我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因为担心我随时会倒下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换作任何人都会心生怜惜
我看着苏弥的脸……
疑惑不已
这真的是演出来的吗?
搞不懂
完全搞不懂
「太好啦!」
「终于……终于……」
「你要听我说!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全是死人的地方!」
「我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而且我现在头好痛……」
「我想回家……但是……但是……」
「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害怕……我害怕……」
「还好我遇见你了!」
「我叫雷吗?」
「……我的头好痛!」
「你是我的女友吧?麻烦你帮帮我!帮帮我吧!」
我的声音越来越急,越说越乱
像一只被吓坏的、无处可去的小动物
本能地向唯一伸出援手的人靠拢
「别害怕,雷」
苏弥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我会照顾好你的」
「即使你失去了记忆……我也爱你,雷」
苏弥的笑容更加温柔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快
跟我走
她的声音柔软得像裹了蜜糖
「太好啦……太好了……」
我假模假样地抱住苏弥
嘴里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违心话
苏弥拉上我的手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
一路上不断地安慰着我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时不时侧过头来看我
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仿佛自己下一秒就会碎掉
我则装作一副快要昏厥的样子
「哈……哈……」
「还要多久……」
「哈……才能到……」
「我快不行了……头要裂开了……」
「坚持一下!」
苏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鼓励,也带着心疼
「马上就到了」
她打开门,将我搀扶到床上
「哈……」
「能……能帮我倒杯水吗?」
「马上就来!」
苏弥转身离开
而我已经假装昏厥过去
实际上,却眯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没过多久
脚步声再次传来
「雷——」
「雷,水来了」
「……睡着了吗?」
苏弥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如羽毛拂过耳畔
带着满满的关切
她在床边坐下,俯身轻轻摇了摇我
确认我没有反应后,她才缓缓起身
然而,就在这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摇晃的吊坠
动作突然停住了
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
啪
水洒了一地
?
被发现了?
我攥紧拳头
就这样眯着眼睛注视着她
很久...
苏弥才缓缓握紧胸前的吊坠
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
眼神也逐渐暗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重新拉回了另一个世界
随后,她转身离开我的视线
我听到木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要去拿斧子?
——时机到了
我埋伏在地下室入口
当苏弥从梯子上露头的瞬间——
我从背后狠狠劈向她的后颈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苏弥就这样晕了过去
——————————
「!?」
「唔!?——」
「唔!?——!」
苏弥刚刚醒来,便发现了异样
可她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因为被我牢牢捆在十字木桩上
她的手脚全部被束缚,眼睛和嘴巴也被遮住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应该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烧炭味
「你醒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只剩内物的苏弥
「或者说……应该叫你木舞希子小姐?」
「唔——!」
她剧烈挣扎起来
我没有理会
只是将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在地上
一张带有身份信息的卡片
一串钥匙
七八粒糖果
象征教会的吊坠
以及七个能够绑在腰部、手臂、大腿和手腕上的绑袋
里面藏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飞刀、匕首、袖箭、毒针……
怪不得教服那么宽大
原来里面藏了这么多东西
我看向被绑住的希子
「希子小姐,先冷静一下」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我走到她面前
「第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我?」
「第二个问题」
「假设有人进入这栋房子,或者进入地下室,你能通过什么方式知道?」
「第三个问题」
「教会里的人都和你一样,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吗?」
「我想你听清楚了吧,那就麻烦你回答一下」
她没有回答
只是不断挣扎着
我看着她
脑海里闪过第一次回溯时的画面
那把划过我身体的毒刃
还有她毫不犹豫举起斧头的样子
如果今天被绑起来的人是我,她恐怕不会给我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指甲钳
「我不想这么做」
「但我需要答案」
我把堵住她嘴巴的粗布取下来
希子剧烈喘息着
「哈……哈……」
「哈...你以为...哈...我会说吗..」
如我所料,上一次她知道我已中毒,一直在拖延时间
想让她开口恐怕得上点手段
「不用回答也可以」
「不过,既然你想杀我...」
「就别期待我会怜香惜玉」
这句话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的一样
我重新堵上她的嘴
我看着她
啧——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我拿起桌上的指甲钳
咔嚓——
她的指甲被硬生生拔下
「唔——!」
「呜嗯!———呜嗯!———!呜嗯——!」
希子剧烈挣扎起来,她的泪水和鼻水止不住的流下
剧烈的疼痛感让她疯狂的板动着身子,可绳子还是牢牢的将她绑住
在对方杀掉自己的那一刻,我就告诉不断的告诉自己
手下留情最后死的只会是自己
然而真动起手,看到这样的惨状后
我还是把头撇了过去
我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如果被绑起来的是自己,恐怕对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自己没有拷问人的癖好
我只是想问出她非杀我不可的理由
即使我已经被希子干掉了两次
还是无法心安理得
差不多是她的极限了吧?
等她的声音渐渐平息,我取下布团
「教会为什么要杀我?」
希子依旧没有回答
啧————
怎么办?
我看着旁边的炉子
能怎么办?
不能真的拷问她吧?
可也不能把她放了吧?
...
...
唉...一步步来吧
先吓吓她得了
我故意换了种轻佻的口气说道
「选那一根好呢?不过你放心,手指拔完了,还有脚趾...」
这次只是把指甲钳贴在她的手指上,她就产生了剧烈的振动
「唔唔唔————」
「又或者说..换一种呢?」
「你闻得到吧?」
「旁边的炉子可烧了很久哦,不用也太可惜了吧」
希子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拼命的挣扎
我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
保持着距离在她的身体各处来回停靠,让她感受一下这烙铁的温度
希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希子小姐?你想烙在哪呢?」
「还是说希子小姐一般烙在他们身体的什么位置呢?」
我抓住她的下巴,使她的脸固定,让她无法来回晃动
将烙铁慢慢逼近她脸
一点一点
高温热气灼烤着她的脸,也攻破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哭了..不同于刚才因为疼痛而留下的泪水
这次她被吓哭了,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啧——
我甩手把烙铁扔到一旁
刚才的行为真的让自己有够厌恶的
我把椅子搬到她的面前,等她哭了一会,我才把她嘴里那团粗布和遮眼布取了下来
希子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肩膀还在一下下地抽动
见对方还在哭哭啼啼,完全不打算开口,我拍了拍额头
唉...咋办呢?
怎么处置她呢?
正当我在思考对希子的处置时
对方却笑了,笑得是那么凄惨
那笑声先是低沉的,噎在喉咙里,接着越来越大
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气都笑出来
可眼泪却从那双红肿的眼睛里不断滚下来
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她一边笑一边咳
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眼泪不断从她红肿的眼睛里滚落
疯了吗?
「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报应吧?」
「哈哈哈——!这就是报应!」
她看着我
「雷……」
「你一定很生气吧?」
我皱起眉头
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反应和她的话
「既然你想知道……」
她垂下眼睛
声音沙哑
「我收到教会的命令」
「在7.12那天,处理掉你」
「处理掉你这个……人类的威胁」
我眉头微微一挑
「所以...我重伤失忆,是因为你?」
「嗯……」
她轻轻点头
「人类的威胁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然后呢?」
「不用钥匙打开门,钥匙上的号牌就会发出震动」
我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
所以她才会提前回来
锁上的异常、桌子的移动、地下室入口被打开……
她应该就是通过这个发现有人进入了房子
可是……
那个锁看起来也未免太老旧了些吧?
竟然具备这种功能?
「那教会里的人……都和你一样吗?」
「不全是」
她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
「我只是听从上面的命令」
我沉默下来
教会为什么要杀自己?
既然是教会下达的清理命令,就一定有理由
想让一个人彻底消失,无非就是……
那个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是……
我失去了记忆
根本无从得知
那些碎片,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
无论怎么想,都拼不完整
……头,好痛
我甩了甩头
再想下去,脑袋仿佛真的要裂开
我抬起头发现希子正盯着我
「雷……」
「你一定很恨我吧?」
这些不明所以的话我有些烦躁
「喂——」
「装样子也差不多够了」
如果不是已经被你杀了两次,我可能真的会信
希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
「……或许,这就是我应得的惩罚吧」
「对不起」
「再见了,雷」
「啧」
我皱起眉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我真是受够...」
话音未落——
「咕」
希子的喉咙里突然传出一声奇怪的吞咽声
下一秒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呃——!」
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喂!?」
我愣了一下
「希子?」
她的嘴唇迅速变紫
嘴角溢出白沫,其中混着一丝暗红
她的瞳孔逐渐失去焦距
我连忙向前伸手扣住她的肩膀
「喂!没事吧?」
她的身体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剧烈的痉挛让绳索不断发出摩擦声
我赶紧解开她身上的束缚
「喂!」
她倒在我的怀里
呼吸越来越微弱
喉咙里不断发出细微的声音
可我只能听到我的名字...
「...雷...」
她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很奇怪
几秒后
她的身体猛地一挺
随后彻底软了下去
我沉默了几秒
才缓缓松开手
从她口中,传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服毒自尽吗?」
我看着怀里的尸体
...
一滴眼泪从我的眼角
——滴落在希子的脸上
我哭了?
我在为希子的死而?
——伤心?
喂!你疯了吗!
她可是亲手杀了你两次的骗子
...
...
我到底在干嘛...
序章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