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5
地下室里，煤油灯的光依旧昏黄
木舞希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
告诫自己振作起来
苏弥...不...是希子已经死了
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这或许才是开始
我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堆早已搜出来的东西上
那些东西——是我从她身上搜出来的，此刻正摊在脚边的地板上——一张ID卡，教会的吊坠，一串钥匙，几颗用干叶子包着的糖，还有大大小小的武器
首先是一张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卡，上面印着木舞希子的身份信息
姓名：木舞希子
年龄：19
居住地：第三区—居住区—4639
任职：第三区—教会牧师
这才是她的真名
真亏她能临场想出一个新名字
我把ID卡塞回她的衣襟里
地板上还散着一串钥匙
铁环上串着四把，其中一块牌子上刻着“4639”
这是她家的钥匙
第三区4639，或许能找到点线索
我把那一把摘下来，其余的连同铁环一起留在原地
然后是用干叶子包裹的能使人昏迷的糖
当时就是吃了它，才会头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收进怀里
这东西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至于那些武器——斧头、匕首、袖箭、暗器等
这些东西都刻着图案，带在身上一旦被搜出来，就是跳进泥里也洗不清的嫌疑
该拿的东西已经拿完了
我本想一走了之
可踱迈开步子后，又转了回来
我走到希子身边，弯腰把她脸上的血迹和泪痕擦干净
我的手停在她的脸颊上，皮肤已经凉了
忽然我想起她白天拉着我的手，那时候还是热的
而现在…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服，为她换上
将吊坠放在她的胸口，又把她重视的教服盖在身上
做完这些，我才蹲下身
此时此刻我又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
自从希子吞毒自杀后，我的脑子就嗡嗡作响
「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做完这些
我把木桌和木椅用斧头劈成小块，搭在木舞希子的尸体上，从旁边的炉子取了把火，引燃这些木头块
我爬上楼，盖好暗门，又把剩下的木板和碎木堆在上面
从上面看，那里已经和普通地板没什么区别
我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缝往外看，确认门外没人，才轻轻拉开门，闪了出去，锁上门
临走前，我把3124的门牌摘下来，和隔壁3125的调换了
居住区的屋子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我心里清楚，她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而言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然后是从木舞希子身上找到的钥匙
不同于3124号房间，这间房大概就是一间拷问室
而4639才是她真正的住所
我准备前往第三区居住区4639，也就是希子的住处，看看那里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走了一会儿，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环顾四周…
我才想起来
一模一样的木屋，一模一样的窄路，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有干燥的木头味和远处飘来的、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这里是第四区，不是第三区
我愣在原地
我根本不知道第三区该怎么走
就在迷茫之际
旁边路过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口音像是在抱怨什么
他们脚步拖沓，显得很不耐烦
看打扮像是士兵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打扰一下？」
「请问第三区在哪个方向？」
两个士兵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我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抬手往东边一指，语气还算和气
「往那边直走，穿过中央广场往东」
「——不过你现在最好快点回家」
「马上就要宵禁了，改天再去吧」
「啊...谢谢」
宵禁？
我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喂！你——！等等！」
身后的声音让我脚步一顿
难道说？
不，不可能
呼——放轻松
我缓缓转过身
那个士兵看着我，开口问道
「兄弟，问个路——3124在哪个方向啊？
「我们第一次来第四区」
！？
3124？为什么？不可能是巧合！
不——
呼——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要表露出来
「啊——3124啊」
我本想随便指个错误的方向
把这两人支得越远越好
但转念一想——对方已经看到了我的脸
撒谎反而更容易留下疑点，倒不如说个大概，省得惹人怀疑
「好像…在那边吧」
我抬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不算精确，也算不上错
刻意保持着一种“我也不太确定”的含糊，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太确定，你们到那边再问问别人」
「行」
士兵摆摆手，两人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继续低声交谈着，声音渐渐远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抬手擦了擦额角，转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没有关，应该是诺拉姐留了门
屋里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诺拉姐正在屋里坐着
桌上摆着两个土陶碗，两个盘子，碗里装着烤土豆，盘子里装着三条烤鱼，另一盘是切好的水果
「小雷回来啦？」
「好巧」
「姐姐刚把鱼烤好」
我在她对面坐下
从进门起，一阵闷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诺拉姐用粗布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在这种屋子里用烧火做饭，一定很闷
看着这些东西，我不禁感慨
这种生活条件下，还能吃上这么不错的一顿饭，想来一定不容易
我接过用木签穿着的烤鱼
咬了一口，味道恰到好处
我余光扫到诺拉的碗——里面只有几块碎肉和一点鱼骨头
她把烤得最好的那块夹给了我，自己只吃了点边角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又看了一眼她的
「那个…姐，你吃吧」
我把鱼翻了个面，夹起一块完整的肉放到她碗里
诺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筷子把鱼夹回去
「姐姐不饿，你吃」
我没再推托
「呐，慢慢吃哦」
「别被鱼刺卡到啦」
「好...谢谢...姐」
「哈哈——」
「嗯？怎么了吗？」
「如果是以前的小雷，一定会气鼓鼓的说——姐！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诺拉学的倒是有模有样的
「我以前肯定很不听话吧」
...
？
怎么突然冷下来下来了？
诺拉的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突然间脸色沉了下去...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或许女生都是这样的吧？
正好有事要问
「姐，我想问个事——第三区怎么去啊？」
诺拉抬起头，脸色稍微好了点
她看了我一眼
「去第三区？」
「拿着ID卡，通过区与区之间的检查口就能过去」
ID卡？我想起从希子身上找到的那张带有身份的卡
「ID要放好哦，你以前总是丢三拉...」
诺拉话没说完又像刚才一样
「...姐？你没事吧？」
「啊——姐姐没事...就是可能有点累了吧」
她在说谎——我猜她大概是因为我失忆所以才会这样吧
我放下手中的鱼，摸了摸口袋，翻找了两下
自己从醒来身上就穿着这套衣服
再说我已经回溯过几次了，身上没有别的东西
想起诺拉姐刚才的反应我觉得还是先换个话题吧
于是又问起另件事
「那…宵禁呢？」
「刚才路上听士兵说什么宵禁，那是什么？」
诺拉放下勺子，眉头紧锁，抬头看着我
「你连这些都不记得了？」
「啊…是有些东西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失忆了也没完全失忆，常识的东西我还记得
「没事！没事」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诺拉姐怕不是以为提起了伤心事，让我不好受了
连忙岔开话题
「宵禁啊」
「就是每晚八点以后，不允许任何人外出」
「士兵会在夜里巡逻，被抓到的话…轻则关几天，重则是要被判刑的哦」
「这么严重？」
「是啊，规章制度是很严格的」
「但这也是一层保障」
也是这里的房子那么破旧，难免会有人行窃
看着气氛缓和了些，是时候绕回去了
「额…那个…姐」
「我才想起…我的ID卡好像丢了…」
「你知道我忘了…」
「要怎么办呢？」
诺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松了口气般笑了
抬手揉了揉我的头
「哈哈——还以为什么事呢」
「——补办一张就好了」
「明天啊姐姐陪你去」
「…嗯，麻烦你了…姐」
「傻瓜，说什么呢」
诺拉姐的手很温暖感觉不坏…
但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说我讨厌诺拉…
只是…或许还是没能适应吧
和诺拉姐没相处几天
但我能感受到她对我——这个弟弟
真心实意的爱
嘛...虽然确实有点过头...
但我也能体谅她，那种失而复得
因为失去过，所以想牢牢抓吧？
我虽然失忆了，但还分得清是非黑白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这个道理我懂
我想起诺拉姐——手，脚上的伤口，和老茧
她才20岁出头...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也找点事情做吧
饭后，我借口困了，上了二楼
我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
我脑子里没有半点睡意
我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木制天花板，那些木头的纹路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
那两名士兵？
他们明显就是冲着希子去的
而且精确地知道3124号房间的位置
他们说自己第一次来第四区，明明连路都不认识，却知道要找3124这个门牌号
像是有人直接告诉了他们坐标一样
教会？
看他们的打扮不像教会的人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翻了个身，盯着墙壁
类似门锁的发信器？
可自己检查过木舞希子的身上没有发信器
我回忆起搜身的过程
有遗漏的地方吗？
不——没有遗漏
也没有头绪
我的处境并不好
虽然只是猜想——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
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自己失忆了，完全不记得啊
调换门牌号也不过拖延些时间罢了
希子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教会可能已经发现她出事了
至于他们能不能找到尸体，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希子说她是按照命令来杀我的
顺着这条线，自己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啧——！
更别提一个死人还复活了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发现我没死
于是指派其他人来
...
...
还有希子说自己是“怪物”，“威胁”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处境似乎比想象的还要…
唉...
无力感充斥全身
「啊～～～」
我打了个哈欠...
好困...
——————————
第四区，“3125”号房前
两名士兵站在这扇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他们从一楼搜到二楼，又从二楼搜到三楼隔间，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连衣柜和床底都没放过
什么也没找到——就是一间很久没人住过的空房
红发士兵摘下头盔从里屋走出来，掸了掸手上的灰，脸上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了
「喂！我说！是不是搞错地儿了啊？」
「这地方一看就没人住啊！」
「得多久才能攒这么多灰啊？」
「去他妈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另一名士兵听到红发士兵的话，还特意走出去
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又走回来
脸上也有些困惑
「门牌没错啊？就是3124啊」
红发士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响
「妈的！烦死了！」
「马上都到回家的点了，真是烦死了！」
「教会的人丢了！关我们屁事什么事？」
「他们自己不找！叫我们来？当我们跑腿的啊！」
「什么时候我们士兵团要听教会那群——」
「唔——！」
另一名士兵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捂他的嘴
同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像是怕隔墙有耳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啦！？」
「要死你别拉上我！」
「你没听传闻说过吗！？」
「反对教会的人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切——」
「胡说八道」
他压低声音，拽着红发士兵的袖子就往外走
脚步放得很快，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惹祸上身
「随你信不信！再说了，这是上面让查的」
「这里啥都没有，不挺好的吗？」
「走吧走吧，赶快回去把报告写了，别在这儿待了」
「喂？你没感觉很热吗？」
「本来就很热啊！走啦！早点写完早点回家！」
红发士兵撇了撇嘴
气愤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重新锁上的门，随后跟着士兵快步离开
序章5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