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6

作者:tshh 更新时间:2026/10/3 16:08:36 字数:6599

序章6

我是被热醒的

发丝沾黏在额头

被汗浸湿的粗布短袖紧紧贴在胸口

呼吸中带着一股闷出来的、燥热的湿意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脖子被睡在一旁的诺拉姐用手挽住压着时,我有想过,或许自己不是被热醒的

等等…诺拉姐为什么会…

「哈?唔嗯——」

还没把“哈”出口,我就因为害怕吵醒诺拉,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一定累坏了吧

我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她费心…

我没忍住,偷偷瞄了眼诺拉

诺拉只穿着白色的睡衣

她的双手绕过我的肩膀,环抱在我的脖子上

...勉强能呼吸

一条腿侧搭在我的肚子上

她睡得很沉

——想起来了,家里就一张床…

原本还纳闷的我,不再疑惑

我看向墙上的日期:

7.14——9:46

才过去一天…

我合上双眼,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教会让牧木舞希子在7.12执行杀我的命令

她没有成功

我似乎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

7.13早上,我的尸体被送到了停尸间

醒来的我,获得了回溯的能力

回溯后的我,在下午意外撞见了自称是女友的“苏弥”,可她真实的身份,是教会的杀手——木舞希子

我通过两次回溯,成功将她制服,而她吞毒自尽

我获得了木舞希子真正的住址:

第三区—居住区—4639

以及带有4639号牌的住址钥匙

我的脑中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可现在想也没用

推理终归是推理,没有实际的证据,就是空想

与其思考那些遥不可及的问题,不如来点实际的

先把眼前的问题列出来再说

想得到更多线索

——要去第三区居住区4639

——要去第三区

——就必须补办ID卡

然后是回溯的能力

我已经回溯过几次了

只有死亡时会触发,回溯后会伴随心脏的剧痛,还会保留死亡时的痛感…

至于回溯后的时间点,暂时只能确定是在7.13上午的停尸间

其他的?...记不清

至于安全区内的一些规章制度…

等遇到了再说吧

这么多的东西,头都大了

诶——!

唉…

好烦!好烦!

一个天真的想法在我脑海里蹦出

——自己利用回溯能力,回到7.13,不与希子相遇不就得了?

但这个想法立刻就被我否认了

——我还做不到自杀,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我不想再经历

想到这里,我的眼前浮现出希子的身影…

那个问题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如果她没有服毒自尽,自己会怎么做?

暂时监禁她?

可那不是长久之计

答案其实已经在我心中…

下不去手?

还是…

不——事实就是,她服毒自杀了

…

昨晚想的没错——等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

再睡会好了

---

诺拉姐睡醒时已近正午

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从窗口淌进来的光落在木桌上,把那只粗陶碗的边缘照得发亮

毕竟大部分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所以诺拉姐才会那么累

我也没有抱怨的想法

诺拉姐起身后就一直围着我打转

先把凉掉的水倒掉,重新换了一杯,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粗布巾塞进我的怀里,嘴里还念叨着待会出门记得擦汗

她对我的事情,比对自己还要上心

先去补办ID卡,再去吃午饭

——这一点,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诺拉告诉我,补办ID卡必须前往中央区

「中央区?」

「第四区不能补办吗?」

「第四区、第三区、中央区,有什么区别吗?」

我侧过脸看她

「硬要说,是建立的顺序吧」

「那为什么必须去中央区?」

「嗯…」

「因为王住在中央区,这种涉及到信息存档的东西,只有王一个人能看」

王?什么乱七八糟的

「诶——独裁?」

「什么?」

「啊——没什么」

「怎么连这些都不记得吗?」

「昨天也是,连宵禁都忘了」

「嘛——还是记得一些的」

「这个给你」

诺拉姐掏出一张正反两面都写满字的纸

「这是?」

「规章制度,要认真看哦~」

「…放心」

我接过那张纸,直接塞进了口袋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心里想的却是——

才不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脑子要爆炸了

我跟着诺拉姐,沿着主路往中央区去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诺拉挽着我的手,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怕我走丢

我试着抽了两下胳膊,没抽动,只好由着她

「所以我们要去见王?」

我脚步一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

王也是普通人能随便见的吗?

「没有的,我们提交申请,然后由王的秘书转交给王」

诺拉摇了摇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再当我抬起头时,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变了模样

先看到的是那道墙

不同于第四区那种用原木钉起来的栅门,也不是缠着铁丝的矮栅栏

而是一整面由灰白色石块垒成的高墙

石块打磨得平整,接缝细密,沿着地平线向两侧铺开,看不到尽头

墙头立着旗杆,旗面被风展开,绣着圣树的纹样

关卡就在墙的正中,像一道被嵌进石墙里的门

越往前走,脚下的触感先一步变了

在第四区,踩上去是松软的沙土沙石,风一过就扬起呛人的沙尘,鞋面和裤脚永远沾着一层洗不掉的沙

可在这里,脚下是被打磨过的石板路,平整、坚实,走上去脚步声会弹回来一点轻微的回响,鞋底干净得像是刚擦过

空气也跟着变了

沙味、干木头的味道、糊糊放久了的微酸,全被留在了身后

风里换上了草木被日头晒过的清苦气味,还有一丝湿润的水汽,吸进肺里,胸口像是被洗过一遍

关卡前排着不长的一队人,两名士兵守在关口两侧

他们的装束和第四区见到的完全不同

第四区的士兵穿的是深灰色皮革内衬,外头钉满铁片的轻甲,护住胸腹肩头,

可这里的士兵,身上罩的是一整套金属板甲

胸甲是一整块锻打得微微鼓起的钢板

表面被磨得发亮,边缘包着铜,护肩是两层叠压的弧形铁片,护腕顺着小臂一路盖到手背,头盔严实地扣在头上,面甲推到了上方,露出一张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铠甲的胸口錾着树纹,纹路里填着暗色的料,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沉稳的光

他们手持长矛,矛尖朝下拄在地面,站姿笔直,不动,也不交谈,只在每一个通过的人脸上停一瞬目光

其中一人接过前头那人的ID卡,看了一眼,又抬头比对了一下脸,才抬手放行

动作熟练,却一丝不苟

诺拉松开我的胳膊去掏ID卡

我的手垂下来,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腰侧

突然觉得空荡荡的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

又看了一眼诺拉的背影——她正低头在口袋里翻找,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收回目光

姐姐代我向士兵解释了一番,并出示了伤残证明

原本还摆出一副不准入内架势的士兵,得知我是伤员后,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迈过那道门槛的瞬间,我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大道向前铺开,地面是整块的浅色石板,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道路两侧是修剪得齐齐整整的草坪,草叶短而密,绿得发亮,被风推着,一层一层地伏下去又直起来

草坪后面是花圃,各色的花挤在一处,开得没心没肺

再往前,是一片湖

湖面很宽,水色清透,风掠过时只掀起细密的波纹,把岸边建筑的倒影揉碎,又慢慢拼回来

湖边种着一圈树,树干笔直,枝叶繁茂,在石板路上投下成片的荫凉

有白色的水鸟贴着水面飞过去,翅膀掠起一线水痕,转眼消失在远处的芦苇丛里

湖的对岸,是成片的建筑

不是木屋

第四区的木屋是用原木和粗麻布搭起来的,低矮、拥挤,屋子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窄道,风一大就晃

墙皮被沙磨得发白,屋顶盖着焦油浸过的粗麻布,边缘用木钉固定,日晒雨淋,早就褪成了灰褐色

窗框松了,夜里会吱呀作响

可这里的屋子,是用石头和大理石建的

墙面是浅色的石料,打磨得光滑,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柱子粗而高,柱身上刻着竖向的凹槽,顶端撑起拱形的门廊

拱门连着拱门,一路延伸过去,门廊下的阴影里摆着长椅和石雕

台阶很宽,一级一级向上,通向那些装着高大木门和铜制门环的府邸

有喷泉

水从一座雕像的手里淌出来,落进下面的石盆,溅起细碎的水沫,在日头下偶尔折出一小段虹

雕像刻的是身披长袍的人,面容已经模糊,姿态却依旧舒展

再远处,是更高的建筑——尖顶的钟楼、圆顶的厅堂,屋顶铺着深色的瓦,在阳光下泛着安静的光

它们沉沉地矗立在那里,和第四区那些挤在沙地里的木棚相比,像是被硬生生隔开的两个世界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味道,拂过我的脸

我忽然想起第四区——满天的黄沙,一脚踩下去会陷进去的松软土地,低矮得抬手就能摸到屋檐的木屋,风一吹就吱呀作响的窗框,还有空气里那股永远散不掉的、干燥的木头味混着沙尘味

和眼前这片绿意与石色比起来,那里更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一块补丁,勉强缝在世界的边缘

差别还真是大啊

「小雷,走吧~」

诺拉在前面招手,笑容明亮

我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脚下的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着走着,大道上的人多了起来

我的目光从那些大理石的府邸上收了回来,落到了擦肩而过的人身上

这一看,我才真切地意识到,中央区和第四区的差距,不只是房子、地面和空气,连人身上那层皮,都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件赭红色的及膝外衣,料子是细密的斜纹织物,在日头下泛着柔和的光

领口和袖口滚着深色的边,腰间束一条宽皮革带,带扣是黄铜的,扣面錾着圣树叶纹

脚上一双擦得干净的短靴,靴筒硬挺,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再过去是个女人,浅蓝色长裙曳到地面,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拂过石板时几乎没有声音

外头罩着一件米白的短披风,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圣树胸针,头发挽起,插一根素银发簪,耳坠随步伐轻晃

还有牵着孩子过路的妇人,孩子穿短上衣和长裤,布料虽不如大人细,却也整洁,没有一块补丁,脚上是系带的小皮靴

他们的衣服上,没有补丁,没有磨破的袖口,没有第四区人身上那层永远抖不干净的沙

领口干净,袖口齐整,连裙摆拂过地面,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我想起第四区

那里的男人女人,身上多半是粗麻织的短褐,颜色只有灰白、土黄,或是被汗渍和沙磨得发白发硬的深色

洗得再勤,也掩不住布料的粗糙和上面洗不掉的黄斑

袖口和肘弯处磨得起了毛,甚至破开小口,用不同颜色的线草草缝上

裤脚被沙石刮出毛边,脚上不是磨烂了底的旧靴,就是用粗布裹住、再绑上草绳的布鞋

不少人干脆赤着脚,脚底结着厚厚的茧,踩在滚烫的沙地上

女人偶尔有一两件颜色稍鲜的衣物,那多半是攒了很久的布料换来的,也舍不得常穿,只在节日或重要场合才拿出来

平日里依旧是灰扑扑的一身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粗布短袖,又看了眼脚上那双沾着黄沙、鞋底磨薄了的旧靴

无论什么时候,贫富差距都是一样啊

我远远就看见了那座楼

它矗立在中央区所有建筑的最深处,比周围那些圆顶的厅堂和尖顶的钟楼都要高出一截

通体是浅色的大理石,石面被打磨得平整,在日头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白,不是刺眼的亮,而是像被岁月抚过的那种柔和的光

楼身是方正的,四面立着粗壮的立柱,柱身刻着竖向的凹槽,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高处,托起一圈雕花的檐口

檐口上方是一排拱形的长窗,窗框镶着深色的木,玻璃擦得透亮

再往上,是陡峭的尖顶

顶尖立着一根旗杆,旗帜垂着,只在风大的时候才缓缓展开,露出上面绣的圣树纹

一道宽阔的石阶从楼门一直铺到地面,石阶两侧的护栏上立着一排石雕,刻的是身披长袍的人像,姿态各异,表面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

和第四区那些挤在沙地里、抬头就能看见屋顶的木屋比起来

这座楼更像是一块被硬生生从山里凿出来、再搬到平地上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那里,让人仰头看的时候,脖子会不自觉地发酸

「到了」

诺拉仰头看了一眼,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一点熟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越靠近,守卫的阵势越清晰

石阶下方,八名士兵分列两侧,站得笔直

他们身上罩着整套的金属板甲,胸甲是一整块锻打得微微鼓起的钢板,表面被磨得发亮,边缘包着铜

护肩是两层叠压的弧形铁片,头盔严实地扣在头上,面甲推到了上方,露出一张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铠甲的胸口錾着圣树纹,纹路里填着暗色的料

他们手持长矛,矛尖朝上,笔直地立在身侧,靴底踩在石阶上,没有一个人晃动,也没有一个人交谈

只有风从甲片的缝隙间穿过,发出极轻的、像是金属在低鸣的细响

楼门前还立着两名士兵,专门负责查验每一个进入者的ID卡

检查完,还要搜身

「例行检查,请把ID卡拿出来,张开双臂」

说话的士兵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情绪

他接过诺拉的ID卡,扫了一眼,又比对了一下脸,抬手放行

轮到我时,那士兵的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瞬

士兵的手掌沿着我的手臂拍下来,腋下、腰侧、大腿,动作熟练而用力

如我所料,都是些平常物件

「ID卡呢?」

「就是来办理的」

诺拉姐再次掏出伤残证代我解释了一番,便被放行

还真是管用

「有盖章,进去吧」

我跟着诺拉姐迈上石阶,脚下的大理石被踩得发实,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廊里传出去很远

走进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层是宽敞的大厅,地面铺着浅色的大理石,石板宽阔,接缝细密,被往来的人踩得温润发亮

穹顶很高,绘着繁复的壁画,线条里缠绕着圣树的枝叶

大厅两侧摆着长木椅,椅面打磨得光滑

此刻坐着不少等候的人,他们大多穿着整洁的衣物,手里捏着纸张或者册子,安静地排在几条队伍里,低声交谈着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混在一起,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

大厅正中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

桌后坐着一名戴眼镜的女性

她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色羊毛呢制服,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线绣成的树纹,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那副细银丝的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专注,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一份名册上勾画着什么

桌角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工整的字:

「事务受理——秘书处」

她面前排着不长的一队人

每一个走到桌前的人,都恭敬地递上手里的单据

秘书接过来,低头扫一眼,问上两句,便在单据的角落盖下一个小小的印章,或是写下一行字,再抬手示意下一位

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轮到我们了」

诺拉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带着我走到桌前

靠近秘书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香

秘书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从名册上移开,落在我们两人身上,声音清晰而平淡

「你好,办理什么事务?」

「补办ID卡和伤残证」

「嗯?伤残证又是什么?」

我只知道要办ID卡,不知道伤残证是什么?

不是开了证明吗?

「王推行的新政策,凡是因探索时落下残疾的探索者,可以凭借教会开具的伤残证明办理伤惨证」

「凭证可享有免费的三餐,每月一次补给配送」

秘书真的很干练,不过我对于他所说的探索者还是不明所以

之前希子也说过来着——说诺拉姐是探索者

「探索者?我也是探索者?」

「那是什么意思?」

「抱歉——抱歉——」

「是这样的...」

见秘书的脸色不太好

诺拉连忙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秘书点点头

她接过伤残证明,从桌下抽出一式两份的表格,笔尖在墨盒里蘸了一下,推到桌前

「两份表格,分别填写一下姓名、年龄、原属区域、职业、遗失缘由,还有——需要本人按手印」

她的语速不快,手指在表格的格子上依次点过,示意我们填写

我接过纸、笔,在姓名那一栏顿了顿,然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姐…我几岁啊?」

我回头看了看诺拉

话说,我到底几岁?

「19,傻瓜」

姐姐轻轻捶打我的肩膀回答道

我低下头,继续填写

姓名:雷

年龄:19

居住地:第四区,居住区,7549

——因为失忆导致ID卡遗失

我按下手印,指纹的红印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秘书接过表格,低头核对,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在几处空白里补上了编号和日期

随后,她将表格理齐,压在桌角那一摞待处理的文书最下面

「申请已受理」

她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补办ID卡,和伤残证,都需由王亲自调取档案」

「审批签章我会随今日的文书一并转交上去」

「你们先回去等候通知,通常三日内出结果届时,会有信使送去」

她说着,撕下表格的副联,盖上一个圆形的收讫章

诺拉姐替我接过回执,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

「三日内啊」

好慢

「王的事务繁忙,所有文书按序处理,这是规矩」

或许是看出我的想法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稳,没有商量的余地

诺拉点了点头,拉着我退开了一步

离开那张桌子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面前的队伍还有好几位,每一个人都在等着她审阅、登记

我收回目光,跟着诺拉往外走

石阶下的士兵依旧站得笔直,板甲在日头下泛着金属的冷光,纹丝不动

那张写着我名字的表格

此刻正压在桌角那摞文书的最下面,等着被送上去

——————————

位于中央区最高的楼内

一间环形的屋子

地面铺着浅色的大理石,石板打磨得光滑,能照出书架模糊的倒影,穹顶很高,绘着褪了色的壁画,线条里还能辨认出圣树与繁星的轮廓

墙壁从地面到穹顶,被一圈深色硬木书架严严实实地包围着,没有留一丝空隙

木头是胡桃木,深沉的褐色,表面打过蜡,泛着一层内敛的光,立柱和隔板边缘刻着细密的藤蔓纹路,一直延伸到穹顶下方

书架上塞满了书——是一本本用皮革包封的典籍,封面压着暗色的花纹,书脊烫着金,标题在昏光里若隐若现,有些书脊磨损了,露出底下细密的缝线,装帧却依旧挺括,格子里还码着卷轴,羊皮卷的两端配着木轴,轴头包铜,旁边插着象牙片做的标签,内容从药草图谱到建筑图样,五花八门

整个房间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和一把木椅

桌面是整块的深色硬木,边缘包着一道铜皮,桌上堆着同样用皮革封面的册子和卷轴,码得老高,几乎要塌下来,每一册的封皮上都烫着金色的标题

「砰————!」

「先生!」

大门被推开

那是一扇包着铜皮的橡木门,厚实沉重,推开来带起一阵风,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制服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用皮带捆好的册子,每一册都是深色的皮革封面

「先生,这是遗失补办ID卡的手续」

「需要您看一下」

男人显得欲言又止

「小玥...」

这是她这个月第几次不敲门了?

他懒得再说了

男人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大衣,料子是细布,却明显大了一号,裹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歪向一边,左袖口处有一小块暗色污渍,像是墨水,又像是水渍

一头金发凌乱地散着,几缕耷拉在额前,几乎遮住眉毛

下颚线棱角分明,眼神里充满疲惫和血丝

他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男人接小玥递来的册子问道

「出什么问题了?」

这种小事男人已经全权交给她去做了

既然拿来问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您一看便知」

「是他?」

序章6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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