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圣树
马车一阵颠簸，向旁边歪去
我扶住车板，另一只手护住诺拉姐的左腿
车轮碾过碎石，绑在她腿侧的木板轻轻碰了一下
「唔……」
「姐」
她摇了摇头，抓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前面慢点！」
「有伤员！」
随车的牧师朝车头喊了一声
「我说牧师大人，咱又不是出行游玩的」
「你看看这路！」
车夫抱怨了几句
我顺着他挥动缰绳的方向望去
前面原本有一道防护墙
残存的墙体立在道路两侧，中间却消失了很大一截
断口参差不齐，几块石砖还悬在上面
而压在缺口里的——
是圣树
隔着灰尘，我沿着那片灰白色的树皮向上看
视线越过破碎的墙顶，仍看不见树干的尽头
原来它倒向了这里
树干压穿防护墙，粗大的枝桠伸进墙后的街道
靠近墙边的几栋房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剩屋顶的一角露在枝叶外面
有士兵站在残墙旁，挥手指引马车绕过碎石
「靠这边！别往树下面走！」
「前面的继续往里，别堵在这里！」
我们的马车贴着残存的墙根，慢慢挤过树体旁的空隙
一根断枝擦过车沿，我侧过身，用肩膀替诺拉姐挡了一下
穿过缺口，道路两边终于出现了完整的房屋
缺口附近挤满了人
还有人站在门口，望着我们
他们这是在看热闹吗？
「到一区了……」
坐在车尾的老人低声说道
他一直攥着车板的手松开了
旁边抱着孩子的女人将脸埋进孩子的头发里——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
车夫也放下了手里的鞭子，摸了把脸
一个和之前面罩男穿着相似的人从前方走来，朝车上的难民招手
「大家听着，已经安全了」
「请你们快点下车」
「还有其他难民需要援救」
牧师指了指车上的伤员
「这几位还不能自己走，先让他们留在车上」
那人点点头，转身去接下车的孩子
安全了？
就连诺拉姐都松了口气
她向后靠住车板，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一路上紧握的手指也一点点松下来
「呼——」
我不解地看着这一切
车上终于有人开始说话，询问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我却忍不住回头，看向防护墙上那个大缺口
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把缺口堵上吗？
第四区的烟尘正从那里飘进来，连远处的叫喊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怪物不会跟着冲进来吗？
就在我疑惑之际，一旁的诺拉姐叫住了随行的牧师
「麻烦能给我点圣水吗？」
圣水？有点印象，可我不记得这东西有什么用
他看了眼诺拉姐腿上夹着的木板，从袋里取出一只小玻璃瓶
瓶里的水只剩浅浅一层
「只剩这些了」
「谢谢」
诺拉姐接过瓶子，收在手里
我往她身边挪了挪，终于问了出来
「姐，为什么到了这里就安全了？」
「啊？」
「小雷？你到底还记得啥？」
「……」
「你说你记得一些常识」
「呃……还是记得一些的」
我挠了挠头
「可这都是最基本的常识啊」
「啊……姐姐没怪你的意思」
「只是咱们有病就治好吗？」
「不要隐瞒姐姐好吗？」
我抿了抿嘴唇，点点头，又指向身后的缺口
诺拉姐看了一眼，明白了我的意思
「四区的圣树倒了，可一区的还在」
「圣树会庇佑我们的」
她抬手指向街道另一端
顺着屋顶之间的空隙，我看见了远处的树冠
很高
白色的火焰在枝叶顶端缓缓摇动
和庆典开始前一样
「只要还在圣树的庇佑下，怪物和毒气就进不来」
「你的意思是……圣树能挡住怪物？」
「嗯」
树能庇护人类，听起来很不科学
可我刚才还被怪物攥在手里，差点捏死
连那种东西都存在，眼下似乎也没资格凭常识否定什么了
「以前姐姐从外面回来，只要看见——」
「让开！前面的让开！」
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我转过头
又一辆马车冲进缺口
它的车篷已经没了半边，剩下的布挂在木架上，不停拍打车厢
马嘴边全是白沫
车上的人紧紧抱着彼此，有个人半跪在车尾，朝车头拼命挥手
「快点！再快点！」
灰尘里，一条蓝黑色的前肢跨过了碎砖
怪物——
我护在诺拉姐的身前
那颗狭长的脑袋从断枝后探出，嘴里拖着青蓝色的黏液
它就在那辆车后面
「到了！已经到了！」
车夫喊着，勒住缰绳，免得撞上前面的人
车尾的人回头望了一眼，整个人瘫坐下去
「得救了……」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
怪物便越过了残墙，它连一刻也没停顿，一口咬住马车后方的木架
咔嚓——！
车尾猛地抬了起来
刚刚坐下的人被掀向另一边
马匹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还在向前刨，后面的车身已经横着翻了出去
轰！
木板和碎裂的车轮砸在街上
一个人被甩了出去，头撞在台阶上，再没有动
……
车上的老人张着嘴
他的手还停在胸前
「怎么……」
刚才还吵闹的人群突然鸦雀无声
「圣树明明还在！」
「为什么！？」
怪物将嘴里咬住的木架甩到一边
木头撞碎了临街的窗户
玻璃落地的声音里，人群中终于爆发出一声尖叫
「跑啊——！」
站在门口的人转身往屋里冲
车尾的老人扑到车沿，险些直接摔下去
刚才还慢慢向前走的人群一下散开，又在前方的街口挤到一起
「怪物为什么能进来！！」
「别推！孩子！我的孩子！」
几名士兵也跟着往后跑，一把长矛落在车旁，被踢得滚了半圈
我们的马受了惊，向前猛地一蹿
马车随即又停住了
我扶着诺拉姐，膝盖撞在车板上
「走啊！」
有人拍打车身
「前面全是人！怎么走！」
车夫扯着缰绳大喊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去
前面一辆满载木箱的货车斜在路口，车轮卡住了路边的石阶
有人想把它推开
可后面的人不断挤过来，刚腾出的一点位置立刻又被堵上
后面是怪物
前面是被堵住的路口
就连马头前面都有人在往里面钻
这样不行
我弯下腰，准备把诺拉姐背起来
她撑住车板，想替我挪出位置
只是动了一下，那条绑着木板的左腿便碰到了旁边的伤员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一个男人抱着包袱，试图从车旁挤过去
他刚侧过身，就被后面的人撞上车轮
几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往后扯
「别挤了！」
「让一下啊！」
……背下去也过不去
更别说她的腿还伸在外面
后面响起一阵木板碎裂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
那只怪物正绕过翻倒的马车
其中一名士兵迎上去，剑还没落下，便被横扫过来的前肢撞向路边
短剑脱手，滑进我们车旁的水沟
他趴在地上，怪物已经张开大口
「这里！」
一个身着鳞甲装、腕上装着钩索装置的黑发少年从另一侧朝它喊
随后一块碎石砸在怪物的脸上
怪物转过头，朝他迈了过去
倒地的士兵趁机撑起身体，拖着腿爬向路边
然而不止这一只怪物，从缺口处又挤进来两只
不行
再往前，就是我们的车了
我看向前方的路口，货车仍然卡在那儿
几个士兵正试图将人群分开，喊声却全被哭叫声盖了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
我看着慢慢逼近的怪物
诺拉姐也望着它们，嘴唇微张，似乎仍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我反而一点点冷静下来
这个距离……就算背着诺拉姐恐怕没法前进
我看着那些推货车的士兵
时间
……得把它们引开才行……
「姐」
我先跳下车，接着将她抱到靠墙的那一侧，让她背靠车身站稳
这里暂时没人往里挤
我捡起地上的长矛，踩住靠近矛尖的杆身，将它折断，把剩下的木杆递给诺拉姐
「姐——」
「等路通了，你就先走」
「我去把它引开」
「你疯了吗！？」
她几乎是瞬间扇出的巴掌被我侧头躲过
我按住她的肩膀，赶在她再次开口前说道
「姐，你听我说——」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回报你的这份感情……」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我以前肯定很不懂事」
「可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我是你弟弟」
「所以……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她咬住嘴唇，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街对面传来一阵撞击声
那个少年绕过翻倒的马车，将怪物带向另一侧
诺拉姐抓着我衣服的手慢慢松开
她抓住我的手，将一只小瓶子按进我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叫我留下
「普通的武器伤不了它」
她说得很快
「必须是圣水浸泡过的才行」
我低头看着瓶里那一点水
……圣水？
「来不及浸了，虽然效果不好」
「但涂在剑刃上，也能起作用」
原来如此——
所以他们的剑才能伤到怪物
就因为这个？真的吗？
我握紧瓶子，没时间多想了，再说诺拉姐也没理由骗我
「小雷——」
我抬头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瓶子，这才松开手
「姐姐等你回来」
「嗯」
我看着一旁的牧师说道
「拜托你照顾一下我姐，路通了就带她走」
他看向街上的怪物，又看了看我，朝我点点头
等他扶住诺拉姐，我才绕向靠近水沟的那一侧
趁着人群间短暂的空隙，俯身捡起那把短剑
剑刃没有缺口，应该还能用
我拔开瓶塞，将水倒在剑身上
透亮中带点蓝色的圣水顺着金属向下滑
我用瓶口带着它抹过另一面，尽量让两边的刃都沾上
嗯？
并没发生什么奇怪的变化
看着只是一把被沾水的剑
……真能有用？不管了
我丢掉空瓶
翻倒的马车旁传来喊声
是刚才那个吸引怪物注意力的少年
他绕到车架另一端，用肩膀顶住倾斜的木架
车下面还有个人，半截身子都被马车给压住
少年咬着牙，车架才被他顶起了一点
那人用手撑着地，拼命往外爬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肩膀却没有撤开
「快点！腿往外挪！」
怪物的前肢却从车厢另一边伸了过来
「后面！」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少年扭身去拔剑
可已经晚了
巨爪拍碎了他身旁的车板，随即攥住了他的身体
他的手被一同压住，剑才拔出一半，便再也抽不动了
「呃——！」
怪物把他举到嘴边
似曾相识
刚才，我也被那样攥在里面
怪物是嘴已经张开
可那只爪子抬起来以后，下面也空了出来
它没注意到我
我攥紧剑柄，压低身体
我贴着翻倒的车厢跑了过去
车身正好遮住它一侧的视线
绕过翘起的车板，那条抬起的前肢就在上方
少年还在挣扎
它的眼睛始终盯着他
就是现在
我踩上翘起的车轴，向上一蹬
剑刃对准爪根的接缝，借着身体前冲的力道斩了下去
噗——！
没有那声刺耳的金属撞击
剑锋陷了进去
短暂的阻力过后，青蓝色的黏液迎面溅来
握住少年的那只爪子向下一坠
断了？真的有效！
少年也跟着掉了下来
我落地后踉跄了一步，伸手揽住他，顺着下坠的力道一起滚向车旁
断爪砸在我们刚才的位置
怪物的嘶鸣几乎震得我耳朵发疼
我揪住他的衣领往后拖
砰！
另一只前肢拍在车厢上
翘起的木板被直接砸平
我和少年缩在车轮旁边，碎木从头顶飞了过去
「咳——咳！——」
他俯着身，终于吸进一口气
我看向手里的剑
刃上挂着黏液
我将滑到剑柄边缘的手重新握稳
至少这次，我手里有能伤到它的东西了
我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年
「还能动吗？」
少年捂着胸口，点了点头
我重新望向怪物
它甩动着受伤的前肢
青蓝色的液体不断落下
断口里的黏性组织却正向中间收拢
几条细长的东西缠在一起
缓慢地，往外伸
「……自我愈合？」
我看向少年身上的装备
和之前救我们的那两个人一样，他应该知道怎么对付它
我连忙问道
「喂——要怎么才能杀死它！」
「咳咳——左胸！」
少年扶着车轮站起来
「心脏位置」
我指向怪物左侧胸口
「对！甲胄下！」
他终于抽出了剑
还没站稳，便向旁边踉跄了一下
我伸手扶了他一把
怪物的脑袋重新转向我们
我松开他，向另一侧移开
另外两只怪物也循着动静转过头
一只绕向翻倒的马车，另一只正从散落的车架间抬腿，木头被踩得接连断裂
很好
只要别往诺拉姐那边去
我故意放慢了一步
巨爪立刻砸了下来
地面的碎石向上跳起
我已经退到它手臂外侧，剑刃划过尚未收回的前肢
它猛地一缩
那颗脑袋随即撞过来
我侧身扑向一旁，肩背擦过地面，刚才被捏过的胸口隐隐作痛
啧——
不能再挨一下了
「这边！」
少年从车后绕了出来
怪物扭过脑袋，剩下的那只前爪随即扫向他
他抬起手臂
咻——！
一道细索从腕侧射出，钉进斜上方的木梁
绷紧的钩索将他拽离地面
巨爪擦着他的鞋底扫了过去，撞上街边的墙壁
碎石落下时，他已经蹬住二楼窗沿
和之前救我们的那两个人一样
有钩索在，他连上面的窗台都能当作落脚点
「别站在它前面！」
他朝我喊道
我连忙往旁边跑
怪物想跟着转身，刚刚被斩断的前肢却撑了个空，肩膀猛地沉了下去
少年从窗沿跃下
钩索牵着他的身体荡向怪物侧面
剑尖从甲片边缘刺进它的左胸
怪物猛地仰起头，发出悲鸣
可那一剑没能继续深入
少年两脚抵住它的身体，握剑的手臂绷得笔直
「帮我一下！」
我冲了过去
它抬起剩下的前爪，抓向贴在胸前的少年
我挥剑砍向那条手臂
虽然这次没能斩断
剑刃却卡进接缝，将它的前肢挡偏了一点
爪尖擦着少年的背划了过去
少年借机拔剑，换了个角度，再次刺入
整截剑身没了进去
怪物的身体突然僵住
压在我剑上的力道松了
「退开！」
我抽出短剑，向后连退几步
少年收紧钩索，贴着它的肩膀荡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砸在街上
扬起的尘土扑了我一脸
我抬手挡住口鼻，盯着它胸前的伤口
青蓝色液体里的微光慢慢暗了下去
伤口也没有再合拢
这次是真的死了
「后面！」
我来不及转头，先往旁边扑了出去
砰！
一只爪子落在刚才站的位置
还有两只——
我撑起身体，胸口疼得一阵发闷
另一只被翻倒的马车挡住，正抬腿跨过车架
不能停在这里
「往这边带！」
少年落在街对面，指了一下身后的空地
我转过身，朝少年那边跑去
身后接连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跟过来了
我握紧短剑
至少现在，它们离车越来越远了
少年抬起手臂，钩索再次射向高处
他没有立刻离地，而是等我从身旁跑过，才借着绷紧的绳索跃上墙边的石台
「左边！」
我向左急转
怪物的前爪从身后追来，擦过我的衣摆
少年从它另一侧荡下，剑刃划过后腿的关节
那条腿猛地弯了下去
怪物扭头咬他
他及时收腿，鞋底还是被牙齿刮了一下，整个人撞向墙面
「喂！」
「没事！」
他蹬住墙，勉强稳住身体
另一只怪物却已经追到下面
爪子攀上墙壁，石灰簌簌往下掉
两只挤在了一起
我趁机绕到旁边，捡起半块砖头，砸向那只后腿受伤的怪物
砖头撞在它脑袋侧面
它转过头
我抬着剑
它朝我扑了过来
受伤的后腿让它歪了一下，那张嘴却仍转眼就到了面前
我往旁边一闪，剑刃顺势划过它的脸侧
太浅了
它甩头撞来
我急忙俯身，肩膀仍被擦了一下，踉跄着撞上路边的空木桶
身后传来钩索收紧的声音
少年越过怪物的背，落在另一边
墙边那只追着他的身影扑起，前爪扒住了他刚才蹬过的窗沿
「能让它抬手吗！」
我看了一眼他握着的剑
明白了
「试试！」
我离开墙边，重新站到怪物面前
它的目光跟着我移动
我向前迈了一步
爪子抬了起来
还不够
那层甲片仍然遮着胸口
我咬紧牙，又往前靠了一点
巨爪猛地扬起
我转身扑向旁边
风从后背压了下来
几乎同时，少年贴着它的侧腹冲进空隙
剑尖从抬起的前肢下刺入，斜着没进左胸
怪物的爪子砸在地上
我的小腿被飞起的碎石打中，疼得往后一缩
少年已经拔剑退开
它晃了两下，侧着倒向路边
我坐在地上，喘了口气
「呼——」
「没事吧？」
少年跑过来，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你动作真快」
我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
墙边响起碎石落地的声音
最后那只怪物从墙上退了下来
它转过身，却没有立刻朝我们过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从货车旁挤出
孩子在哭
她捂住孩子的嘴，跌跌撞撞地跑向我们的马车
怪物的脑袋跟着转了过去
糟了——
我刚迈出脚步，少年已经抬起手
钩索射向前方屋檐
钩头撞上断裂的砖沿，带着一块碎砖落了下来，这次没能挂住
他立即收索，重新瞄向另一侧
可怪物已经追上了那个女人
「趴下！」
我朝她喊道
她回过头，看见身后的东西，腿一软，抱着孩子摔在地上
怪物扑了上去
来不及了！
我停住脚步
怪物抬起的前肢将左胸露出来了！
短剑被我举到肩后
盯住甲胄下方的空隙，踏前一步，几乎是用尽全力——将剑掷了出去
手里骤然一空
剑锋撞进怪物左胸，连剑柄都向里陷了一截
那只抬起的爪子顿在半空
我已经冲向倒地的母子
怪物朝旁边歪去
另一道身影从上方荡了下来
少年落在女人身旁，抓住她的胳膊，和我一起将人拖离原地
怪物轰然倒下
倒地的巨响盖过了孩子的哭声
我弯着腰，好一会儿才喘过气
女人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嘴里反复说着谢谢
少年蹲下看了看他们，随即指向后方
「还能走就快走，别留在这里！」
她点着头，抱起孩子跑开
我走到怪物身边
短剑插得太深，只剩一小截剑柄露在外面
我踩住它的胸侧，握住剑柄往外拔
一下没拔出来
……刚才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我换了只手，重新握紧，才将剑从甲片间抽出
少年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这么远？」
「没有钩索的情况下，动作还能这么迅速」
「你不加入探索者真是可惜了」
「你们是探索者？」
「什么？」
「啊——没事」
探索者？他们就是探索者啊
诺拉姐不也是吗？
我想起诺拉姐手臂上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疤
回头望去
货车已被推开
刚才堵塞的人群已经散开，诺拉姐乘坐的马车也不见了踪影——看来已经往里走了
就在这时，缺口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嘶鸣
少年脸上的神情变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灰白色的树干下，一条蓝黑色的前肢跨过碎石
一颗脑袋随即从下面探了出来
后面的断枝也晃了起来
还有
树下面全是正在移动的影子
见我握紧短剑
少年拉住了我
「撤吧！」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他说的没错，我们已经争取到时间了
我稍微放松了些，我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沉得厉害
连握住剑柄都有些吃力
我跟着他向后退去
跑过翻倒的车架时，我忽然想起刚才压在下面的人
我朝那里看了一眼
破碎的车板旁空着，只留下一道拖出去的血痕
远处，两个男人正架着一个人往街口走
他的脚还在动
我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前面的少年呼吸越来越重
拐过倒下的货箱时，他捂住胸口停了下来
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喂，还好吗？」
「哈——还行」
他喘了几口气，试着重新站直
我没完全松手
「对了——」
「你叫什么？」
「叫我雷就行」
「——罗西」
「走吧」
我点点头，回头又望了一眼
三具怪物的尸体还倒在身后的街上
一只怪物踩住其中一具，低下脑袋嗅了嗅
随后，它咬住尸体的前肢，猛地向后一扯
……它居然在啃食同类的尸体？
撕扯下来的肢体被拖进嘴里，尚未咽下，它便踩住尸体，再次咬了下去
另一只也凑了过去
一块胸甲被咬得翘起，两颗脑袋挤向下面的伤口
撕扯间，沉重的躯体被拖得来回晃动
已经黯淡的青蓝色黏液淌过石板，混进路面的尘土
其中一只忽然抬头，咬住另一只嘴边垂下的组织
它们各自向后拉扯
直到那截东西绷断，才低下头继续啃食
缺口处，更多怪物跨过碎砖
有的停下来争抢尸体，有的径直从旁边经过，追向街道里还没跑远的人
「走了——」
罗西在身旁催促
我收回目光，跟上他的脚步
本章
完
ts：雷的形象定稿重新设计了一下，形象以这一版本为准，动态没法用，这里面看可能有点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