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作战6
怪物张开的嘴越过断梁，牙尖已经伸到了我面前
我把右脚蹬进碎砖之间，想往旁边躲，左臂却被木刺扯住，刚撑起的身体又跌了回去
贯穿胳膊的木头仍连着一块断板，断板斜卡在瓦砾里
我每挪动一下，伤口便被扯得更深
啧——
顾不上了
我抓起短剑，贴着断板扎进木刺下方的连接处
剑刃切入木纹，那截木头也跟着颤动，疼得我险些松手
忍住……
我咬紧牙关，压低剑柄，用力切断剩下的部分，随即蹬开地面，向右翻出去
牙齿在身后合拢
断梁被咬成碎片，我撞上倾倒的楼板，护甲擦着断口滑下
右膝抵住碎砖后，我才撑着剑站起来
木刺还留在胳膊里，切断的下端随着手臂晃动
我刚想碰它，怪物已经吐掉碎木，转过脑袋
来不及拔了
我抬起右手，收回先前挂在后方的钩头，射向斜上方的梁端
钢索绷紧，将我从瓦砾里拉起
接近外墙时，我停住牵引，用靴底蹬向砖面，借着余下的速度绕过转角
头顶传来瓦片滑落的声音
巨爪扫过檐边，用来挂索的木梁随之弯曲
我落向下面残存的一截楼板，双脚踩稳，立即收回钩头
左手已经没有钩索装置了
以前换位时，另一条索能先挂好下一处支点，现在却得落下、站稳，再重新发射
每次停下来，它都会追近一些
怪物的肩背高过残楼，脑袋从破损的上层探来
我向后跑出几步，挂住街道对面的墙体，刚离开楼板，身后的木架便接连折断
我没有沿钢索直直靠过去
刚才那只爪子抓向的就是钩索的落点
不是追着我乱挥，而是在我抵达以前，先截住了去路
难道它知道这套装置是怎么用的？
这个念头让我不敢再把路线全部交给牵引
身体荡近墙边，我用脚借力，折向横街，巨爪从下方扫过，爪尖刮出一串碎砖
我落到沿街剩下的屋顶上，收回钩头，继续往前跑
左臂随着脚步晃动，露出的木刺不断碰到护甲
我把肩膀收近，胳膊夹在身侧，脚步也慢了下来
前面的瓦面突然塌陷
我停在裂口前，再次发射钩索，越过中间断掉的屋架
身后，怪物一脚踩进刚才经过的房屋，屋顶陷入楼层，它直接踏着垮下去的木架追来
这些房屋能让我改变方向，却挡不住它
我瞥了一眼空着的左腕
若另一套装置还在，我就不必一次次停下来，眼看着它追近
落到较高的屋脊后，我趁着收索回头寻找
黑烟还悬在远处，四周却没有赶来的人影
他们各自牵制着怪物，不可能丢下眼前的危险就过来
从原来的位置赶到这里，还得经过几条已经毁掉的街道
我明白需要时间，可怪物已经追到屋脊旁
我退向侧面，右腕对准下一栋房屋
它俯下头颅时，颈后的甲片错开，露出一根紫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
它贴在怪物脑后，表面光滑，隐约透着光，没有甲壳
随着脖颈弯曲，那根东西从缝隙里显出来，又向肩背后方延伸
像一条细长的紫色绳子
我顺着它看去，另一端却被怪物的身体遮住
前肢抬了起来
钩头射入墙体，我离开屋脊
牙齿擦过脚下的瓦面，我屈起双腿，从它头侧荡过，短剑迎着伸来的爪子划进爪根的缝隙
蓝色液体沿甲片流下，它的前肢向内一屈
我趁机越过屋檐，没有继续贴近胸侧
左臂已经不能固定身体，右手又得握剑
真落到它身上，一旦脚下失去支点，我连抓住甲片的手都没有
先前能独自讨伐，不意味着现在还能照着做
我换到横街另一端，借两侧房屋调整路线
怪物踏进街道，脑袋撞上我刚挂住的楼墙，另一条前肢同时扫来
我蹬墙荡开，避过巨爪，碎砖却从旁边飞了出来
右腕猛地一震
装置边缘响起清脆的碎裂声，几片玻璃擦着护手掉下，透明的蓝色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流
圣水瓶！
我已经离开墙面，身体仍朝前移动
手指收紧，钢索却没有继续缩短，原本该将我拉上屋檐的力量消失了
落脚处还在上方，我却开始往下掉
糟糕！
下方，怪物正越过街道
我扭动身体，让右肩朝向支点，顺着惯性从墙外荡过去
钢索仍挂在墙上，绷紧后拉住下坠的身体，我的双脚迎上砖面
靴底擦过墙体，膝盖弯下，身体沿墙滑落了一段
右脚终于踩到一截突出的断梁
我用剑抵住墙缝，稳住身形，低头查看右腕
瓶子裂开了，残留的圣水不断从破口滴落
罗西说过，装置靠圣水驱动
我已经换过两次，身上没有多余的
试着再次牵引，钢索仍旧不动
连右侧这套也用不了了
怪物的嘴从墙边伸来
我将剑收回鞘里，脱开钩头，踩着断梁跳向下方倾倒的楼板
板面上全是碎石，脚底一滑，身体往前栽去，我伸出右手撑住，才避开断口上露出的木茬
那面墙在身后倒了下来
我沿楼板斜坡跑下，越过窗框，踩上稍高的瓦砾，再折向旁边的残墙
巨爪落在墙的另一侧，砖石顺着墙顶滚下，接连砸中背甲
一块较大的砖撞过肩膀，我踉跄两步，继续贴着墙根跑
没有钩索以后，每一步都得挑落脚的地方
倒木得跨，砖堆得绕，靴子踩进松散的瓦砾里，还得重新拔出来
那些从空中可以直接越过的地方，如今都在耽搁我
怪物抬腿踩过断墙，爪子已经伸到前面
我抽出短剑，折向它手臂外侧
脑袋追着低下来，牙尖擦过废墟，我俯身跃向旁边，剑锋从嘴侧划过
它偏开头，却没有后退
另一条前肢紧接着扫来
我赶紧侧身，剑刃擦过爪尖旁的骨甲
巨爪带来的力量仍将我推向后方，靴底蹬住断墙，我才勉强站住
左臂撞上碎木
贯穿伤口的木刺被碰得一歪，疼得我眼前发黑，握剑的手也松了一瞬
不行……
再来一次，我未必还能站起来
怪物跨过旁边的断墙，占住前方的路
我沿墙根挪动，剑尖对着它的嘴，余光寻找身后那段空隙
刚迈出一步，一道钢索便从上方掠过
人影沿怪物前肢侧面荡近，剑锋切进被我划伤的爪根
怪物收回手臂，头颅猛地转向那个人
「雷，往右撤——！」
参谋长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他挂住街对面的楼房，沿墙下降，剑尖划向怪物颈侧
搭档从前肢旁离开时，他已经经过另一边，两人的动作接在一起，将那颗追着我的脑袋带离墙根
我踩过右侧的碎砖，钻进露出的空隙
巨爪忽然转向参谋长的钢索
「小心！它会抓索！」
参谋长听到我的警告后立刻停止牵引，蹬住墙面向旁边避开
他的搭档也同时折回，短剑划向另一条前肢，怪物的爪子没能合拢，又追着他转头
我走过倾倒的楼墙，在一面仍立着的外墙旁停下
刚才跑动时还能勉强连上的呼吸，这时反而乱了
我咳出嘴里的血，擦了擦嘴角，右手贴着墙，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该说不说...
支援终于到了，刚才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稍有缓和
那两人还在交战
两人的钢索分挂在街道两侧，他们交替接近，把怪物引向相邻的横街
怪物背朝我——颈后的紫色物体露出了全貌
嗯？
我顺着怪物的颈后的紫色物体看去，却怎么都看不到头
那东西一直连接到街道的转交处消失为止都没看到源头
到底是什么东西？
先前对付的那些怪物没有一只有这种东西
另一端究竟连着什么？
远处传来砖石被踩碎的声音
我抬头寻找那只直立怪物，发现先前横在它身前的塌墙已经落到后面
它没有继续沿原来的方向走，而是转过上身，低垂的头颅正对着我所在的外墙，
刚才只顾着躲避眼前这只，我竟没有注意，那道直立的身影也一直在缩短与我的距离
「先别追击——！」
「我有些事要汇报！」
参谋长从怪物侧面升起，朝我这边转来
我指向远处
搭档换到普通怪物前方，带着它继续沿横街移动
参谋长下到我附近，目光停在贯穿左臂的木刺上，又扫过空着的左腕和右侧破损的装置
「还能继续吗？」
我还没回答，他便看向墙后通往后方的路
「不行的话你先撤——」
撤退？现在？
刚才那些求救声还在耳旁回荡，那两名探索者至今下落不明
我知道自己受了伤，不过是些小伤，我还没完全失去战斗力，腿也还能走，右手也握得住剑。
若就这样离开，恐怕今后的每个夜晚都别想睡得安稳
我从墙边站直，立即回答
「能——只是钩索已经」
我抬起右手，让他看清装置边缘的破口
「还有备用的吗？」
身上已经没有了，我想起停在圣树旁的马车
「马车上还有备用的钩锁」
参谋长看了一眼圣树的方向，我的目光也越过残墙，落向那只仍在直立行走的怪物
他向我们这里慢慢靠近
「他们呢？」
「嗯？」
我转回头，顺着参谋长望向白烟起点的视线，才明白他问的是那两名探索者
「哦——不知道，我顺着白烟过来」
「仔细看过一圈」
那里几栋残楼仍立着，地面却被废墟遮住
我喊过，也换了位置寻找，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周围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信号弹也没有得到回复」
参谋长的搭档沿横街向我们这边撤换位置，追来的普通怪物转过头，巨爪擦着他离开的檐边落下
参谋长抬臂挂住街道另一侧的梁端，重新升到墙顶，将怪物的注意接了过去
他的搭档落在邻近的楼层边缘，听见了我的话
「他们多半...」
后半句堵在喉咙里，毕竟这也只是我的判断而已·
我没有看见他们的尸体，却也找不到任何能说明他们已经离开的迹象
「怎么可能！」
听到我们谈话的搭档——猛地转向白烟升起的地方指着那个地方大声说道
「他们可是多少年的精英探索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抬起的手臂已经朝向那边的房屋
「再不济也不至于被—— 」
「冷静点！」
「你也是多少年的老探索者了！」
「既然他们的确没有出现，也没有发射信号弹进行回复——」
参谋长打断他，抬手示意外侧的屋檐
怪物正跨过横街，搭档立即换位，将它的脑袋引向另一边
白色信号之后，我几乎是立刻来到这里，周围也都看过了，除了引诱小队，便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那么，我们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参谋长确认过通往圣树的路线，随即向搭档示意我所在的位置
「我先带着他先去马车哪里做补给」
「你不要恋战，也不要靠太近，拉到适当的距离就立刻来返回」
搭档点点头，似乎也冷静了下来，没有再争辩的意思
他沿着怪物前肢外侧掠过，给我们留出离开的空隙
我将短剑收回鞘里，正要迈步，参谋长已经落到身旁
「我带你——」
话没说完，他以及避开左臂露出的木刺，从右侧揽住我的腰
这样带吗？
「手搭上来」
好吧...我将右臂搭上他的肩膀
？这个姿势总觉得很别扭
之前没注意，他虽然被叫参谋长但是一点没有我心中参谋长的样子，参谋长不应该都是出谋划策为主要的吗？
实际上他的个头比我高——大概一米八往上，身体也很专硕几乎大了我一圈，他挽住腰的小臂也很粗壮也很有力气
我的目光从参谋长身上移动到那只直立行走的怪物
差点忘了，得把刚才那些情报告诉他们，毕竟我失忆了，得先对齐认知才行，我刚开口
「对了——我有情报要汇报一下」
参谋长抬起空着的手臂，将钩头射向后方尚未倒塌的楼墙
「先脱离了这里——路上慢慢汇报」
也是，毕竟要带着一个人还得注意周围，完全不能分心
钢索收紧，他托着我离开地面
我收住双腿，将受伤的左臂贴在身前，免得木刺碰上他的护甲
搭档仍在横街上牵制
我们落到下一处屋檐时，他正沿相反的方向换位
怪物追着跨过路口，与我们的距离进一步拉开
参谋长没有等在原处，重新挂住前方的梁端，带我越过倒塌的房屋
后面的撞击声渐渐远了
我回头时，那名探索者才从怪物眼前撤开，借着两侧尚存的屋檐接连换位，绕回我们经过的路线
他没有直接落到我们身边，而是停在后方一栋残楼上，确认怪物没有跟来，才继续赶向圣树
?
是我的错觉吗？那家伙为什么又改变方向了？
本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