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作战7
「真看不出来」
「你力气那么大，身子却那么轻——」
？
「哈？」
「有吗？」
我原本还在留意周围的动静，听见参谋长突然说起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觉得吗？」
「...」
这不是当然的吗？
你那么壮，当然觉得我轻了
参谋长带着我越过横街，在一处还连着外墙的楼层边缘落脚
他先踩稳下面的木板，再将我放下
我用右手扶住墙面，双脚终于有了着力的地方，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却没能马上收回来
护手与他的肩甲之间黏着一层蓝色液体，分开时拉出几根细丝
他的护甲也没比我的干净多少
肩侧积着灰，腰间几道甲片的缝隙里塞满了黏液，背后的衣料被撕开一角，经过刚才的牵引，已经向外翻起
他没有整理，托在我腰后的手也没有松开，而是先探身查看前方的房屋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圣树横在城区上方，遮住远处大片天空
通往马车的方向还有几栋残楼立着，中间却断了一段，原来的街道被倾倒的墙面埋住
从这里步行过去，还得先绕下楼层
幸好他没有让我自己走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不舒服
刚出发时，我还觉得一个人更方便，现在却连这段回程都需要别人帮忙
后方传来钩头挂住墙体的声响
他的搭档从横街上方荡过，落在我们后面一栋房屋的檐边，随即转身查看来路，手里的剑仍朝着外侧
剑刃上挂着蓝色液体，握剑的手套已经湿透，另一只手臂抬着，随时准备换过支点
远处的怪物还在踩踏废墟，断木折裂的声音隔着房屋传来
越过他所在的檐边望去，那只直立怪物仍在视野里
它比普通怪物更高，上身越过残存的屋顶，头颅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转来
我们已经离开刚才的横街，它却也改变了行进路线，抬腿跨向这一侧
是在跟着我们吗？
我收回视线，碰了碰参谋长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后面
他回头确认了一眼，随即重新揽住我，将钩头射向前方楼墙
身体离开落脚处时，我把左臂贴在身前
木刺露在袖子外面，血沿着切开的衣料往下洇，我只能避开他的护甲，不让露出的部分被挤到
下面的窗框和断梁接连退去
这段路刚才是我自己飞过来的，如今回程却全由参谋长选择落点
前方墙面靠近时，我提前收腿，等他的靴底抵住砖面，再跟着转向楼层内侧
他扶我站到一段尚未断裂的地板上，后方的搭档也换到了邻近屋顶
隔着破开的外墙，三人已经能互相看清
我抬起空着的左腕，断掉的绑带贴在护手边缘
方才来不及说的那些事，不能再拖了
我理了理思绪，开口说道
「因为我失忆了，有些事情我不太清楚」
「我想先对齐一下认知」
「那个直立行走的怪物是特殊个体吗？」
参谋长摇了摇头
「刚才我也是第一次见，惊讶程度不小于你」
「我加入探索者，少说也有十五年了，外出探索的次数我早就不记得了」
「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怪物」
我再次望向远处那道直立的身影，接着说下去
「不止是它——」
「还有刚才那只怪物也是」
「就在发射钩索作为位移时，它居然在钩索打入墙面的瞬间，转向的同时还锁定了我的落点，向钩索的索绳发动攻击」
「如果说只有一次还好，然而之后的几次都是一样，每当我发射钩索打入建筑，它总能第一时转向改变攻击」
「这和我今天遇到的其他怪物完全不同」
「就好像...」
「有了“智慧”？」
「嗯」
参谋长接过了我没说完的话，我点了点头
遇到这种超出理解的事情，他并没有愣住，而是很快抓住了我想说的重点
倒省得我再解释一遍
我也确认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
参谋长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装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没人是怪物的对手」
「毕竟我们依靠的就是钩索装置的机动性」
「...」
他罕见地面露难色，随后将目光移向前方尚能挂索的楼墙
我还没有说完
「不止如此，还有几个异常的地方」
「什么？」
「我接受到白色烟雾前往发射地时，地上有很多具怪物的尸体」
「可特殊怪物和周遭的那些普通怪物对此根本没有反应，直接越过尸体来攻击我」
「我可能说的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在你之前那些怪物对地上的尸体就完全没有反应，当你赶到时，怪物直接对你发动进攻」
「没错」
我还在斟酌怎么把这个异常说明白，参谋长已经接上了我的意思
「确实很怪...」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一般情况下，怪物对同类尸体的优先级是高于人类的，除非你已经被盯上，又或者你离得特别近」
他仍皱着眉头，目光越过破开的外墙，似乎也在思索那些怪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继续补充
「还有——」
「不知道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
「那只怪物的脖颈后面连接着一条紫色的‘绳状’物体」
「‘绳状’物？」
「是的，刚才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它很长，从它的脖颈后一只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废墟转角，都看不到源头在哪里」
「或许——」
「你的意思是怪物的“智慧”或许和那根紫色物体有关？」
「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或许是我的错觉，我认为那些普通怪物的分布像是把那只特殊怪物围了起来，这么多突然的古怪，我想之间必有联系」
「....」
「呼——」
参谋长缓缓呼出一口气，没有立即接话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他也需要花些时间理清这些异常
邻近屋顶上，他的搭档仍在留意来路
远处又响起墙面垮塌的声音，参谋长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即转回目光
「不可否认」
「你的情报很有用，看来计划得有所调整」
他望向圣树所在的方向
「雷，立刻朝圣树的目标点方向发射绿色信号弹」
我“嗯”了一声，取出信号筒，朝圣树所在的方向举起
砰——！
绿色的烟雾越过残楼，在前方升起
附近的屋檐上，参谋长的搭档转过头，确认信号后又望向来路
我放下信号筒，参谋长已经伸手扶住我的右侧
「走，先回马车」
我将右臂搭回他的肩膀，随着牵引离开楼层
越往树旁靠近，下面还能辨认的街道越少
几堵外墙挤在树干与废墟之间，原来的楼房被压得只剩沿街的一面，窗后露出的断梁一直伸进树身底下
马车终于出现在前方
车上的木箱少了许多，沿树身留下的标记旁却堆着尚未处理的东西
车夫抱起其中一份，绕过地上的断木，送到爆破专家脚边
专家蹲在那里，背包敞在身旁，绣着花纹的衣摆已经拖进灰里
他没有看升起的信号，伸手指了指另一边，让车夫继续搬
罗西正从马车旁走出来
他的护腿上沾着大片蓝色黏液，披风下摆混着灰尘，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手里托着的仪器还没放下，他便抬头看见了我们
目光落到我的左臂上，他立刻加快脚步
「雷！？」
参谋长带我落在车旁，罗西赶紧放稳仪器，伸手接住我的右臂
「怎么伤成这样？」
我想自己站住，双腿却在落地后有些发软，罗西随即扶紧，将我带到车沿旁坐下
「被拍了一下」
他看了看面罩内侧的血，又低头看向贯穿胳膊的木刺
「……一下？」
我没有接话，心里却有些诧异，只是没表现出来
他未免也太关心我了吧？
之前我的确救过罗西，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还是说，他想报答救命之恩？
伤口的刺痛让我回过神
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
从逃出那片废墟到现在，终于不用再随时寻找下一处落脚点
我靠住车板，原本还勉强提着的精神也松了下来，连抬手摘下面罩都觉得费力
罗西替我摘下面罩，放到旁边
「先别动这只胳膊」
「啊...」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参谋长向搭档示意外围，那人没有跟着停在车旁，而是挂住附近的残楼，升到能够查看来路的位置
「罗西，帮他处理伤口」
罗西托住我的胳膊，小心拨开黏在旁边的衣料
木刺被带动了一点，我绷住肩膀
总觉得要是因为疼痛而叫出来，会很丢脸
「疼？」
「....还好」
我低头看着左臂
血把袖子浸得贴在皮肤上，木刺周围还沾着蓝色液体和灰
刚才只想着逃，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如今停下来，才发现伤口比我以为的更难看
「得先拔出来」
我看了一眼沾血的尖端，将右手撑在车沿上
「拔吧」
他稳住我的手臂，握住露在外面的木刺
「别动」
木刺刚被抽动，疼痛便从伤口深处窜了出来
我下意识想收回胳膊，罗西立即扶紧，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我咬住牙，右手扣紧车沿
随着木刺抽出，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沿着胳膊滴到护腿上
「嘶……」
罗西将拔出的木刺放到一旁，拿起已经备好的圣水，倒向伤口
液体冲过沾血的皮肤，混着污物往下流
我还绷着肩膀，等着那阵疼继续，可过了一会儿，伤口里的刺痛竟渐渐缓了下来
我低头看着胳膊，又望向他手里的瓶子
「这是？圣水的功效？」
「嗯」
罗西取过干净的布，处理伤口周围残留的血污
「别因为不疼了就乱动」
我试着松开扣住车沿的右手
方才拔出木刺时，连胳膊都不敢挪，如今虽然还有不适，却已经能忍受了
还真万能——能让武器拥有切开怪物的力量，还能作为动力源驱动钩索，现在居然连处理伤口都用得上
这东西的用处还真不少
罗西将布按在伤口上，随后绕好绷带
我配合着抬起手臂，等他包扎完，才慢慢放回身侧
「麻烦你了」
「哈哈，别客气」
罗西笑了笑
仔细看，他的长相倒也称得上帅气
感觉好多了，那截一直妨碍动作的木头终于不在了
我弯了弯手指，又试着屈起胳膊
绷带下仍有牵扯感，可不用再担心稍微碰到什么，就把木刺推得更深
「先别用这只手使劲」
罗西检查过包扎的位置，才去拿我损坏的右侧装置
他看了一眼碎裂的瓶子，又望向左腕
「另一套呢？」
「出了些状况」
他的手停了一下
「嗯？」
「稍等一下，等人齐了参谋长一并解释」
见状，罗西没有追问，转身去拿备用装备
我坐在车旁，看着他跨上踏板
弯腰翻找时，他一只手撑住座板，缓过那阵不适才将东西取出来
看样子他伤得也不轻
我伸出右手，接住他递来的装置
「这边我自己来，你帮我弄左边就行」
罗西蹲回我身旁，拆掉左腕残留的绑带，替我固定新的装置
他托着我的手腕，让胳膊保持在不用费力的位置，等绑带扣好，才慢慢松手
我将右侧也换好，抬起手臂，试着活动手指
装置重新回到腕上，却又让我想起刚才那只怪物
钩索明明是用来增加机动性的，可现在...
外侧传来钩索收回的声音
老哲先落在较高的残墙上，朝来路望了一眼
余野从另一边接近，等老哲转向外侧，才落到马车附近
他的护甲上同样覆着蓝色液体，腰侧混进了碎瓦留下的灰，手套在衣摆上擦过，仍留着湿痕
「雷？」
他走近几步，目光停在包扎过的左臂上
「没事吧？小子？」
我还没回答，参谋长已经从墙顶下来
「一起说」
老哲确认过外围，随后换到余野附近
参谋长的搭档仍站在高处，没有离开警戒的位置，但从那里也能听见我们说话
车夫抱着东西从旁边经过，爆破专家催了一声，他便继续往树身走，没有加入这边
参谋长先看了看罗西替我固定的伤臂
「装置换好了？」
我抬起右腕
「好了」
他点头，随即看向面前几个人
「缺口附近那两个人，到现在没有后续信号，也没有回来」
老哲望向白烟升起的方向
余野没有马上开口，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重新握住了剑柄
「雷过去找过，没有得到回应」
参谋长停顿片刻，接着说道
「接下来的安排，按他们已经牺牲来做，不能再指望那边有人替我们接住怪物」
「啊？不可能吧？」
「他们可是——」
「老哲，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现在先听我说」
老哲的反应和参谋长的搭档如出一辙
参谋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刚才听到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抓向钢索的动作，脑后连接的紫色物体，还有那些没有去啃食尸体的普通怪物
罗西听到抓索时，低头看了看我刚换好的装置
老哲和余野显然也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他们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探索者
第一次听到这种事，难免觉得不真实
参谋长朝来路指了一下
「它现在也在往这边移动，不能等它走到马车旁，再照原来的办法接近」
参谋长转向罗西
「爆破计划呢？」
「测量结束了，标记也都确认过，现在还在做最后的安置」
罗西指向树身旁已经送到的东西
「那些还没放完，车夫在帮他搬，安放还是他自己来」
「其他人能接手吗？」
罗西摇头
「他不让碰，我也只知道哪些送到了，不知道里面该怎么放」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专家正打开一只木箱，车夫站在旁边等着
他取出东西，换了个位置，又招呼车夫把另一份搬近些
树干从他们身后向上隆起，越过这些人、这些木箱，一直延伸到视野之外
跑了这么远，好不容易把这些东西运到这里，却还是没办法尽快结束
参谋长收回目光
「那就继续给他们争取时间」
「车夫留在这里协助安置，我们拦住他们」
他说话时，留在高处的搭档已经望向另一侧街道，示意附近又有普通怪物转了过来
参谋长抬手回应，随即朝我们面前的废墟指去
本章
完
ts：木舞希子角色设计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