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兵训练
第二区—探索者军团驻地—训练场
「安静——！」
「所有人！列队站好！」
人群前方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咆哮声，声音大得压过了周围训练兵的交谈，余音在山谷间回荡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给吓到了——足足过了数秒，人群才陆陆续续动起来
我身旁的人往前挤了挤，把原本就不宽的间隔占去了大半
出乎我的意料——这次的训练兵居然有这么多人
而且这些训练兵已经是通过第一轮新兵选拔后剩下的人
放眼望去，前面一排排都是人，我估计这里得有七八百人？
——不清楚
而且所有人手臂上都依照指示绑着白色的绑带，是为了区分训练兵？
——搞不懂
第一轮选拔对我而言，只是一些简单的测试，我很轻松就通过了
通过第一轮选拔领到的补贴金不多，但总比没有好
这里是第二区探索者军团驻地的训练场，离居住区很远，几乎位于第二安全区最边缘的地带
不过整个训练场被群山包围，四周只有陡峭的岩壁，看不到禁区那边的情况
不知道其他区域的训练场是不是也和这里一样
脚下的泥地踩得硬实，里面混着碎石，场边立着几架木制的攀爬架，绳索垂在横梁之间
再过去是一排低矮的房屋，沿着空地边缘排列，围出了基地的大致范围
房屋后方，裸露的山坡向高处延伸，碎石堆积在坡脚，越往上，岩壁便越陡，山间看不见一棵树
远处几座高山彼此相连，将整片训练场围在中间
「快点！快点！」
「动作快点！」
一个大胡子男人从人群间走了出来
他约有一米八五高，身板宽得几乎能挡住后面两个人，浓密的胡须遮住了下半张脸，眉毛又粗又浓
皮质外套裹着厚重的躯干，胸腹撑得鼓起，腰间虽然束着一条宽皮带，却没能收住多少肚子
和之前在嘉奖仪式上见过的团长不同，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厚重，肩颈连成一片，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单是一条就比我的两条加起来还粗，活脱脱一个大力士
我有点怀疑，凭他的体格，钩索装置真的能带动他的身体吗？
他瞪着那几排还没站齐的人，胡须随着喊声一抖一抖
随着他走近，原本还在慢吞吞挪动的人倒利索了不少
「还在磨蹭什么！？」
一旁，一名训练兵仍侧着身子和同伴说笑
大胡子几步走过去，抬脚便踢在那人的屁股上
那人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耳朵聋了吗！我让你给我站好了！」
训练兵慌忙跑回空位，旁边几个嬉皮笑脸的人也赶紧站好
？
怎么感觉和我想象的差别那么大？
这些参加选拔的训练兵，似乎完全没有那种自觉，打从一早看到他们有说有笑起，我就觉得如此
我并不觉得自己很特殊，只是一想到加入探索者之后，就要面对那些怪物
——我压根笑不出来
大胡子沿着队列走了一遍，等最后几处空缺也补齐，才回到前方
场上总算没了交谈声
他抬手指了指刚才挨踢的训练兵，对方立即绷直了身体
「都给我听好了！」
「你们以为通过选拔就成为一名探索者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还不配！」
他的视线越过前排，扫向后面的训练兵
「接下来是为期三个月的训练！」
「只有通过训练的人才能进入下一轮！」
「而我——是这次训练的训练官！」
「我警告你们！别想着滥竽充数！每个月都有一次综合测试！没有通过的人只能领到一半的补贴金！」
听到补贴金，周遭有人转了转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训斥告一段落，大胡子将两手背到身后，沿着队伍前方来回踱步
「下面我先教教你们最基本的原则！」
「首先！就是服从命令！服从命令！服从命令！」
他一声比一声喊得重，站在最前排的几个人连下巴都收紧了
「我让你们跑，你们就跑！我让你们跳，你们就跳！」
「我下达的命令！你们必须立刻执行！」
「不允许质疑任何命令！」
「如果有人敢违抗命令！立刻滚蛋！」
「其次！是——」
他忽然停下脚步
队列一侧，有名训练兵站得摇摇晃晃，身体的重量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
「给我站好了！！！」
大胡子转身便是一脚，那人还没站稳，他又接连补了两脚
附近的人纷纷往旁边躲了些，却又不敢离开自己的位置
「站军姿给我站稳了！谁再给我乱动一下！你们就先站两个小时的军姿！」
那名训练兵咬着牙站回去，没敢伸手揉被踢中的地方
大胡子盯了他片刻，才重新走到前面
「继续——」
「收到命令后，必须大喊“明白”！」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回应声前后错开，后面几排慢了半拍才跟上
「训练期间有任何疑问先打报告！」
「在我没答复之前不许乱动！不许交头接耳！」
「明白吗！？」
「明白——」
这回倒是整齐了些
他在队列中央停下，开始宣布作息
「接下来是第一个月的训练时间！」
「从早上五点到十点，进行体能训练！」
「结束后，休息加吃饭半小时！」
「十点四十到十二点，学习理论知识！」
我默默记着时间，周围也没有人再东张西望
「结束后，休息到下午两点！」
「两点十分在这里集合！继续训练，直到晚上的七点三十！」
听到这里，后面传来几声压低的嘀咕
大胡子朝那边看去，声音很快又消失了
「结束后，在饭堂集合！我会对当天的训练做总结！」
「总结完——吃饭半小时！」
「八点十分结束当天的训练！」
「明白了吗！？」
「明白——」
他皱紧眉头，身体向前倾了些
「给我大点声！！」
「明白——！」
这一次，四周的喊声几乎同时响起，震得我耳朵有些不舒服
实际上，刚才几次我都只是跟着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大胡子听完，这才直起身，目光从前排逐一扫过
「好！现在！有没有胆小鬼想要退出的！！」
...
等了好一会儿，没人出声
我用余光瞥了眼刚才挨踢的训练兵，他站得笔直，连眼睛都不敢乱看
这训练官也不怕嗓子哑了，几乎全程都在用吼的耶
他是不是过于严苛了？
他又巡视了一圈，见没人回应，才继续问道
「还有没有其他疑问！我允许你们现在提出来！」
「那个...我听别人说，这三个月的训练期间，我们都得住在基地里，不能回家吗？」
后排传来一个怯生生的沙哑男声
他的问题成功引起我的注意
？
还有这回事？还有这回事？
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原本就是打算一边训练赚钱，一边回去照顾诺拉姐
三个月都要住在这里？
那诺拉姐怎么办？
「什么？不能回去？」
「那我们住哪里？」
「不是说了住训练基地吗？」
「哪呢？」
「这儿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训练官还没回答，队伍里已经议论起来，几个人伸着脖子，朝场边那排房屋张望
大胡子停下脚步
「谁问的？到前面来说」
附近的交谈声顿时停了，后面的人见状，也陆续闭上了嘴
一个男生从后排挤了出来
他只有一米六左右，身材娇小，一头天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走近时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训练官面前
如果不是听到他的声音，第一眼看见他真难以分辨他是男是女
大胡子宽厚的身躯几乎将他整个挡住，他得仰起脸，才能看见对方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等待着大胡子的回答之时，他突然怒吼道
「我刚才说了什么！！你们耳朵聋了吗！？」
男生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吼声便迎面砸了下来
「说话前先打报告！！听不见吗！！」
男生吓得缩了缩脖子
大胡子随即转向我们
「还有！！谁让你们交头接耳的！！」
我还在等他回答住宿的事，他却抬手指向了山坡
「所有人听好了！！全体向左转！沿着山路跑到山顶，再跑回来！十个来回！！」
「啥！？」
「开什么玩笑？」
「啊？」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
大胡子瞪向出声的几人
「又忘了吗！？」
「再加五个来回！！」
「不想跑的就立刻滚蛋！」
「有病！走就走！」
一名黑发少年从队列里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训练场外走去
「对！我们走！」
自从那名黑发少年带头离开后，有人跟了上去，随后又陆陆续续走出不少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大胡子站在原地，他并没有阻拦
这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又想起参谋长对我说过的那番话，还有嘉奖仪式上，那些跟着团长高声呼喊的探索者
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愿意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自己
但那份坚定，的确值得尊敬
然而这样一对比，我看着那些离开的人群
...
同样是来加入军团的，怎么会差这么多？
...
也对
谁说来到这里的人，就一定和他们抱着同样的想法？
至少我自己就不是
看着那些离开的人，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大胡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一开始就在想，即便是为了训练出合格的探索者，也不至于刚开始就做到这种地步吧？
恐怕他这种过分的严苛也是训练的一环，借这个机会，先筛掉一批人
的确，如果连这几句话都忍不了的话，怎么能坚持得下来？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你们既然要留下！还不跑起来！」
大胡子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前排的人开始向左转，后面也跟着动了起来，队伍一时有些拥挤
啧——
他口气有够差的
你倒是先把刚才的问题回答了啊？
比起跑多少圈，我更在乎到底能不能回家
唉...
我跟上前面的人，朝左侧的山上跑去
沿着坡脚转上山路，原本挤在一起的队伍渐渐拉长
脚下不再像训练场里那么平整，偶尔有碎石被鞋底蹬松，向后滚去，后面的人便得留意避开
山路沿着裸露的山体盘绕，一侧是凹凸不平的岩壁，另一侧则是向下倾斜的石坡，没有一棵树能遮挡阳光
绕过弯道，驻地的屋顶出现在下方
刚才被人群挡住的训练场，如今也能看见大半，还有训练兵陆续从场边跑上山路
「跟上！不许停！」
「别想着偷懒！」
大胡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跟在队伍末尾，几名刚放慢脚步的人被他一催，又赶紧跑了起来
转过下一处山弯，岩壁挡住了身后的队伍，杂乱的脚步声却仍紧跟着传来
前方的山路还在不断爬升，绕到山体另一面，看不见尽头
这才刚开始，前面已经有人喘得很响，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好在路面还算宽，我从他身旁绕过，继续向上跑去
我看了眼手上的机械表——那是诺拉姐送给我的
已经跑了十分钟，居然还没见到山顶？
脚下的坡越来越陡，太阳也渐渐升高，汗水浸湿了胸前的衣料，贴在身上
好在我的体能不错，跑到现在还算轻松
或许是因为以前加入过探索者，已经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吧
不过，这连第一个来回都还没跑完呢
我保持着原来的速度，陆续超过了不少人
又过了几分钟，前面两人忽然回头张望，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随后竟转过身，朝山下跑去
呵——偷奸耍滑啊
随他们去吧
我没有理会，继续往上跑
没过多久，后方就传来了大胡子的训斥声
我放慢脚步，循声望去
？
刚才那两个训练兵被他拦住了
「给我回去重跑！」
「我说过别想着偷懒！」
「下不为例！」
两人没敢争辩，又转身往山上跑
他是怎么发现的？
我有些好奇，不过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等我超过前面最后几个人，跑完剩下的坡路，第一个到达山顶时，一道声音叫住了我
「你好啊——训练兵」
「来这里做标记哦～」
山顶居然搭着一间木屋
门前坐着一位身穿白色衬衫、留着黑色短发的大姐姐，手里正转着一支笔
大姐姐？
...有点看不出她的年龄
她朝我招了招手，我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跑了过去
「手臂伸过来」
我照做，她便在我手臂上的白色绑带上画了一笔
「加油哦——别停下」
我绕过屋前的空地，转向下山的路
原来如此...
我看了眼绑带上多出来的笔迹
难怪大胡子知道那两人偷懒，他们没到山顶，绑带上当然没有标记
看来和我想的一样，这本来就是训练的一部分
绑带是提前发的，山顶也有人等着，并非他临时起意让我们来跑
估计山脚也有人守着吧
我沿着山路往下跑，迎面遇上还在爬坡的训练兵，便往旁边让了些
跑完十五个来回，对我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可住宿的事，他到现在都没回答
要是真的不能回家，诺拉姐怎么办？
本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