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作者:淮水竹亭U8 更新时间:2026/10/5 14:00:11 字数:3630

我从诊疗室离开,路过精神科附近,逐渐远去,以为只能独自承受。后来才知道身后却有双眼睛注视着。

太阳疏远了我,天渐渐暗淡了下去。病例单早已被我撕碎扔到随处可见的垃圾桶里,但房间暗处隐隐伫立的药瓶它不会撒谎,它时刻都在告诉着我。

这都是真的。

“我回来了。”她打开了房门,换上室内鞋走了进来。

“怎么不开灯,天都这么暗了。”她有些疑惑,按下开关,正瞅见我趴在桌上。

被她的声音吵醒后,我立马就清醒了,刚才的失落感被我藏在深处。

“今天太累了,回来就只顾着休息了,忘了。”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正好早上摔在地上的淤青还没散,她一眼就瞧见了。

“清宫你手怎么了,怎么受伤了,等我一下,我去拿药来。”我突然对这一瞬有些入迷。

“这是在路上摔的,当时有个小孩,正巧车辆多,为了防止他受伤才如此的。”

“那还要感谢你救了那位孩子呢。”她将瓶里的药剂轻柔的涂抹在我的手上,看着让人心生保护感。

但很可惜了,以后都做不到了。

“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去动它了,再过不久便能痊愈了。嘿嘿,我厉害吧。”她骄傲的笑着,随后温柔的看向我,那仿佛能融化万年冰川,将心中的烦恼带走。

“谢,谢谢了,芷希。有你在真的很恰意。”

“诶,你,你说什么啊,这不是都应该的嘛,既然你执意,那我便接受了。”

“记得,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哦。”她俏皮的朝我摆着表情回到了厨房。

这晚,我夜不能寐,早上那沉重的话语依然游荡在我心中。

“你大概只剩一个多月了。”

窗外很寂静,而我的心跳却如此沉重。

我静悄悄地走到房间门前,却发现门没有关。难不成她一直都如此吗,我心里产生疑惑。

里面少了些许月光,但却正好能让我看清她那脸庞。

睡颜也依旧如画中仙,使人心生怜爱。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已经挪不开眼了,可是我是现在的我。

她的呼吸声平稳而有序,我的闯入没有引起她的变动,就像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这是第一次晚上偷偷看你,也会是最后一次。”我心里默默想着。

我回到了客厅中,这次月光直直打在我的脸上,我虽然看不到,但肯定很憔悴吧。

这一晚很不同,我看到了更加清晰的画面,周围已经没有了杂音,只剩我和她,在一片陌生的草地上。

我刚伸手触碰她,手上却传来柔软的触感,梦境轰然崩塌,睁开眼,只见芷希正惊奇的看着我,耳尖先慢慢烧起来,一路红到下颌。

我正才注意到我的动作,我碰到了。

“清,清宫真是个大变态。”她喊着抓起书包,一路跑出门口。

我陷入迷茫中。刚才发生的还历历在目,让人心生向往,但昨晚决定的事,也是时候履行了。

希望刚才是最后一次见面,这样谁都不会有麻烦,有所牵挂。

我将屋里的现金留在桌面上,只取走了必要的部分,剩下的也算是最后的支持了。还有那些陪伴我多年的轻小说,也该说再见了。

拿起藏在角落的药瓶后,我将一张纸条贴到了桌上:

“或许远野芷希你会惊讶会诧异然后恼怒,但这都是你自身的事,与我无关,我已经厌烦了,这是你逼我的。这就是我离开的原因。桌上的现金就当是浪费你时间的赔礼了,屋里的物品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然后,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请自重。”

我不敢想我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写出这些恶心的文字。现在我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却没想过她看到后会做何表现,我还真是不公啊。

我关上门,静静的凝视着,这是我最后的告别。

新干线缓缓减速,车轮摩擦轨道的声响慢慢放轻,我坐在上面,一股股寒意侵蚀着我。

奥津轻今别站的站台冷清辽阔,冷白的路灯孤零零立在岸边。干燥的陆风穿过护栏,卷着远处海浪的低鸣。抬眼越过低矮的草坡,津轻海峡在眼前铺开,一道巨大的跨海大桥横跨海面,钢索线条在灰蓝色天幕下格外清晰。

这里人烟稀薄,看不见连片房屋,只有野草沿着海岸蔓延。整座站台几乎没有别的乘客,只有风声与浪声。我独自站在站台边缘,望着远处海面的大桥,耳尖没有什么血色,连呼吸都被海风浸得微凉。

这正是我所期盼的地方。

我没有告知母亲我的情况,身上的钱财并不多,但存活两个月也是足够了。

往深处走去,那里正好有着几座孤零零的房屋,其中一所便是我物色的。

凄凉而静谧,没有外人的打扰,只需要像之前一样,1个多月很快就会过去了,我相信。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刚开始还好,病情还并未发作。感受着远处吹来的大风,携带着草地一丝枯黄的气味。如此旷野,宁静得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打破原有规律的东西。

不出我所料,没几天后,我便开始发作了,时不时的晕倒在地上,每次醒来都能感受北海道特有的寒冷。

我躺在没有温度的地板上,身上的疼痛一步步侵蚀着我的意志,可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恍然间,我看见了她。似真似假的面庞就在眼前,我靠着仅存的意志,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想靠近那模糊的画面。

一触即散,原来是脑中幻构出的幻影。

我无力的任由它坠落在地板上,这时候,我已经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联系方式早已被我拉黑,可每当拿起手机,总会下意识去看那一栏。

一周过去了,外面的银杏应该枯黄凋落了,就像我这凄凉的人生。

靠近北海道,10月末的风似是深渊中的曙光,让我感觉,我好像不用1个月了。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今日,难得身体没有什么疼痛感,或许就是小说中所写的,回光返照吧。我难得去见识外头的旷野。

旷野无边,刺骨的秋风扫过草尖。海面上卷起朵朵浪花,远处大桥静卧海上。天地辽阔,周遭安静,仿佛世间只剩下这片海、这片草。

我独占整片天地。

我正感慨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口袋中传来阵阵振动,我没有理它,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远处大桥上依旧人流涌动,丝毫没有被温度影响。下方的海面像是一只饥渴的猛兽,吞噬着海面的异物。

忽然间悠远的天际浮现出芷希的脸,我知道了,我又幻想了。

我失去了兴致,转身准备离开。直到此时,我才拿出口袋中的物品。

一个陌生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我有些疑虑,但这年头诈骗电话也不少,遇上我,也算倒霉了。

我将手伸进口袋,下一秒,振动从手传至全身,我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打扰了,有什么事吗。”我的声音很小,脆弱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一点微风,就能吹熄。但我还是没有那能照明他人的火光。

“请问你是坂田清宫先生吗。”一个男性的声音传来,带着有些焦急的情绪。

“是,有事吗。”

“找到了,找到了……”电话里传来一声声欣喜的声音,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坂田先生你好,我是今别町的警察,这边还有消防队。”

“这边一个叫远野芷希的女孩正依靠在桥上,似乎是想轻生,我们怎么劝导都不行,她只报了你的名字。”

“远野芷希?你们确定吗。”我有些惊异,语气有些担忧。

“千真万确,先生,要不是动用了警局录入录的居民名单,现在还不能联系到您。”

“能过来一趟吗,清宫。”即使杂音再多,我还是清晰的听到了她的声音。我立刻陷入恐慌中。

“告诉我在哪,警官,我马上去。”我拖着残破的躯体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为了遇到一辆出租车,我奋力跑到了好一千多米,对我的身体也是极大的损害,我已经快透支了。

等我到达现场,桥上的风很大,似乎下一刻我就会翱翔天际。

前方聚拢着穿着制服的人,我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一个中年人正朝着她说着什么,耳上带着耳麦,应该是远方的心理疏导师在指导吧。

我缓缓的走过去,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她笑了,笑的灿烂,笑得随心,笑得悲伤。我看着她的眼睛,却在她们中看到了我倒影。

“你来啦,清宫。”

“你这几天应该过得很不好吧,看你瘦成这样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脸上却依然满脸笑容。

“没有,这几天我……很好。”

“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将心里的痛苦自己承受。”

“可,这样很不公平的啊!为什么要隐瞒我,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这样不公平的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我分明已经,开始祈望了啊。”她表面的伪装破碎了,真实下的她已经哭成泪人。

我没有停下脚步,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坐到了离她不远的栏杆旁,脚下就是汹涌的海面。

刚才与我通话的警官没有什么诧异,刚才我已经说出了我的想法。

“其实,在得知胰腺癌时,我心里并没有多痛,但一想到未来,我就很犹豫。直到我写下那张纸后,我才终于决定,你未来适合更好的人生,我的一己私欲,只会成为绊脚石。”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那张纸后,我有多痛苦吗,有多恨。”

“直到我想起昨天曾瞥见与你相似的人影从肿瘤科出来,我才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当然我害怕是真的,也害怕是假的。”

“我去那祈求他告知关于你的消息,甚至只有以死相逼他才能松开。还有没想到吧,其实我也有病,本来已经快好了,那天是最后一次去,但因为你又回到了起点。”

“那你恨我恨得没错……我向你道歉。”

“你觉得我需要你的道歉吗,别想了,迟来的道歉一文不值。”她情绪越来越高潮,眼角的泪珠已经成为海水的一部分。

如果你能这样一直恨下去就好了。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我也已经预感到精神开始萎靡,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可是,现在,我依然想和你一起度过,无论未来何样,我也想和你一起扛着。”她朝我大声喊着,我的心彻底破碎了,但又同时净化重生。

我惊讶的看着她,身上的痛处似乎消失不见。

“可以吗……”

“可以……”

我看着她,心中的悲伤已经消失。

我们终于解开了心结,警官朝我示意着。

“那我们回去吧,去只有我们的地方。”我发自内心的吐出。

“好。”稍微歪着头微笑,夹杂着热泪。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