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哲冲在最前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手里虽然没有武器,但那双拳头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给我打!往死里打!”他咆哮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紧握那根实心金属拐杖,右腿微微弯曲,重心下沉。这是我在无数次街头斗殴中练出的本能——哪怕只剩一条腿能用力,也要把力量集中到一点。
第一个跟班冲了上来,手里的输液架带着风声横扫过来。这一击若是砸实了,我的脑袋就得开花。
我没有硬挡,而是猛地一矮身,几乎贴着地面滚了过去。输液架从我头顶掠过,砸在身后的按摩床上,发出一声闷响。与此同时,我左手握着拐杖,借着翻滚的惯性,狠狠戳向他的膝弯。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的膝盖明显变形了。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我顺势一抬腿,用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喵的!废物!”张哲怒吼一声,亲自扑了上来。
他的拳头带着劲风,直奔我的面门。我偏头躲过,但右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再次崩裂,剧痛让我眼前一黑。我咬紧牙关,左手挥出拐杖,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砰!”
张哲的手腕被击中,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几步。他捂住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
“你找死!”他咆哮着,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拳头,而是直接抱住了我的腰,试图将我摔倒在地。我右臂无法用力,只能单手撑着拐杖,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一阵眩晕袭来。我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按住他!”张哲骑在我身上,一拳接一拳地砸向我的脸。
每一拳都带着沉重的力道,我的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视线开始模糊,但我依然死死抓着那根拐杖,不肯松手。
“萧君寒,你完了!”张哲的声音变得扭曲而疯狂,“今天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就在他再次举起拳头的瞬间,我猛地一抬腿,用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腹部。
“唔!”张哲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
我抓住这个机会,左手握着拐杖,狠狠砸向他的后脑勺。
“砰!”
一声闷响,张哲整个人向前扑倒,趴在我身上不动了。
我用力推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右臂的剧痛和体力的透支让我再次摔倒。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板上。
“哲哥!”
“萧君寒,你找死!”
剩下的两个跟班看到张哲倒下,顿时红了眼。他们一左一右冲了上来,输液架带着风声砸向我的后背。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滚向一旁。输液架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挣扎着爬起来,左手握着拐杖,背靠着墙壁。我的视线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人影,只能凭借本能躲避着他们的攻击。
“砰!”
一记输液架砸在我的左肩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我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去死吧!”
另一记输液架砸向我的头部。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猛地抬起左臂,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我感觉自己的骨头可能断了。但借着这一击的力道,我左手挥出拐杖,狠狠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咔嚓!”
那人的下巴明显错位了,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萧君寒……”
赵晚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
我努力抬起头,看到她从按摩床后面冲了出来,扑到我身边。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双手颤抖着想要扶我。
“别……别碰我……”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挺住!你一定要挺住啊”她哭着抱住我,眼泪滴在我的脸上,“萧君寒,你挺住,我这就叫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的意识也开始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的惊呼声。
“天啊!这里怎么了?”
“快叫医生!快!”
“报警!快报警!”
……
再次醒来时,我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右臂被固定得死死的,左肩也缠满了绷带,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王烨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张哲他们呢?”我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都被警察带走了。”王烨放下书,看着我,“你倒是厉害,一个人放倒了三个,自己却伤成这样。”
“赵晚霁呢?”
“她没事。”王烨顿了顿,“她一直在外面守着,我让她进来?”
我摇了摇头,闭上眼睛。
“让她回去休息吧。她累了。”
王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合上手里那本不知看了多久的书,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轻轻拉开,又被轻轻关上。
我听见走廊里传来王烨一贯冷淡的声音:“他醒了,你可以进来了。”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赵晚霁站在病床边,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她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哭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不是好好的吗。”
“哪里好了!”她终于哭出了声,一边抽噎一边指着我的右臂和左肩,“你身上缠了这么多绷带,还说我哭什么?萧君寒,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医生说你右臂的骨裂加重了,左肩也骨裂,再晚送来半个小时,你可能就……就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床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萧君寒,”她哽咽着说,以后…以后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么拼了!”赵晚霁她也不知道她是基于什么才问我的。
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我说。
这是我对她许下的第一个承诺,当然,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和她到底算什么。
……
接下来半个月,我算是彻底在病床上住了下来。
右臂打了石膏,左肩也缠了厚厚的绷带,医生说我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否则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赵晚霁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她请了假,每天早出晚归,给我带各种各样的饭菜——虽然大部分都被我勉强吃了几口就剩下了。
“你倒是吃点啊。”她看着餐盒里几乎没动的粥,皱起了眉头。
“吃不下。”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吃不下也要吃。”她舀起一勺粥,递到我嘴边,“你流了那么多血,不补回来怎么行。”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只好张嘴吃了下去。
“这才对嘛。”她满意地笑了,又舀起一勺,“来,再吃一口。”
我就这样被她一勺一勺地喂着,心里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
又过了几天,我的伤势稍微好转了一些。
这天下午,赵晚霁去给我买饭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萧君寒?”他看着病历本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我。
“是我。”我坐直了身体。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陈。”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表情有些严肃,“你的伤,我需要跟你谈谈。”
“怎么了?”
“你的右臂骨裂,左肩骨裂,”陈医生看着X光片,眉头紧锁,“而且,你的右臂……以前是不是受过伤?”
我心里一紧。
“……没有。”
“不可能。”陈医生摇头,“从X光片上看,你的右臂有明显的旧伤痕迹,而且愈合得并不好。如果不是这次骨裂,可能都不会被发现。”
我沉默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萧君寒,”陈医生看着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才十九岁,身体还年轻。但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的右臂……可能会废掉。”
废掉。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知道了。”我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陈医生叹了口气,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记住,不要再做剧烈运动了。”
他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血红。
……
晚上,赵晚霁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笑。
“我熬了汤,”她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排骨汤,我熬了三个小时呢。”
我看着她,突然开口:“晚霁。”
“嗯?”她正在盛汤,抬起头看我。
“我……”我顿了顿,“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愣了一下。
“我…”她把盛好的汤递给我,“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最后两次她没有说出口。
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但很暖。
暖得人恍惚就稀里糊涂的过了一个晚上。
窗外,天已经亮了。
赵晚霁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手就紧紧抓着了我的左手。
然后,我闭上眼睛,继续睡了过去。这一次,我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