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强行撬开了我混沌的意识。
眼皮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我费力地撑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那惨白得有些刺眼的天花板。右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那是粉碎性骨折加上软组织严重挫伤后的余韵。
“醒了？”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我艰难地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顾昭正靠在窗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整个人仿佛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白砚池正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这病房里的血腥气和伤痛都与他无关。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后山樟树林，铁棍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女生绝望的哭喊，还有顾昭那句轻飘飘的“滚”。
“是你……送我来的？”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顾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缠满绷带的右臂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顺手。我不喜欢看到有人死在我眼前，晦气。”
“谢了。”我低声说道。
“谢谢就算了，你还是考虑一下欠我的五千块钱跟这医药费吧！”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他那张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书呆子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和疲惫。看到我已经醒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
“君寒，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了，你右臂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幸好没伤到内脏，不然……”王烨语速很快，一边说着一边帮我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
我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室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怎么来了？还带了东西。”我问。
王烨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低声说：“是那个女生……叫小雅的。她在新生群里疯了一样找我的联系方式，哭着求我来照顾你。她说她没脸见你，也不敢来，怕你生气，只能托我把这个送过来，说是给你补身体的排骨汤。”
我愣了一下。那个把我骗进陷阱的女生？
“她还说，”王烨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她说她弟弟已经被放了，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奢求原谅，只希望你能好好养伤。”
我看着保温桶上还在冒着热气的水珠，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放那吧。”
王烨松了口气，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窗边的顾昭和白砚池。显然，这两位的气场让他这个普通学生感到压力山大。
“那个……君寒，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有早课。”王烨小声说道。
“嗯，路上小心。”
王烨走后，病房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而，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士有些无奈的劝阻声：“同学，病人需要休息，你们不能这么多人进去……”
“让开。”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病房的门被直接推开。
病房的门被直接推开。
首先走进来的是韩雪。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看起来温婉端庄，但那双眸子里透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作为大二的龙头，她的气场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丝毫未减。
紧随其后的是赵晚霁和陈玉婷。赵晚霁一看到我躺在床上的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手里的包都被她捏得变了形。陈玉婷则是一脸阴沉，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和顾昭身上来回扫视。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苏淮。这位大二的红棍依旧是一头绿发，手里拎着几个果篮，表情虽然看似无奈，但眼神却警惕地盯着窗边的顾昭。
“萧君寒！”赵晚霁第一个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伤成这样？那只手……那只手还能好吗？”
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心里微微一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死不了。”
“什么叫死不了！”陈玉婷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语气尖锐，“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都说你被大四的人废了！你这又是骨折又是内伤的，到底怎么回事？”
韩雪抬手制止了陈玉婷的抱怨，她走到病床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我，随后转向窗边的顾昭，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顾昭，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但我们也算萧君寒朋友，现在这里人多眼杂，就不打扰学长休息了，我们会照顾好他。”
顾昭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雾。他并没有看韩雪，而是透过烟雾看着我，淡淡地说：“他在我手里挨的打，自然由我来看着。怎么，韩学妹觉得我照顾不好他？”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苏淮放下果篮向前迈了一步，挡在病床前，绿发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顾昭，你特么啥意思？又不是你害的你照顾啥？听不懂人话吗？这有他朋友照顾了，轮不到你了！”
“朋友？”顾昭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也配？我只是不想让他死在别人手里，那样太无趣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门口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临川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身后跟着满脸冷峻的楚尘。
作为大一的龙头，谢临川虽然之前被我揍过，但那股子狠劲和傲气丝毫未减。他走进病房，看都没看顾昭一眼，径直走到床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韩雪说：“韩学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萧君寒是我们大一的人，就算要照顾，也轮不到大二和大三来插手吧？”
韩雪眉头微皱：“谢临川，别忘了谁挨了打，现在假惺惺地来做什么？”
谢临川嗤笑一声，“那是切磋！再说了，要不是我当初那一架，他能练出这一身本事？现在他被大四的老东西欺负了，我这个当大哥的来看看自己家的兄弟，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他看向顾昭，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顾昭，你是大三的头，我是大一的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萧君寒是我大一的人，你把他送来医院，我谢临川承你的情。但这人，你得留下让我来照顾。”
顾昭终于正眼看向了谢临川。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大一新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大一的头？就凭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配不配，可以试试”谢临川身后的楚尘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如铁。
顾昭，白砚池，苏淮，谢临川，楚尘几人紧绷身体，随时摆开架势。绿发下的双眼死死盯着楚尘。陈玉婷也下意识地护住了赵晚霁。韩雪则是面色沉静，但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衣角。
小小的病房里，一时间陷入焦灼。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荒诞而又真实的闹剧，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
我用左手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但右臂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萧君寒！”赵晚霁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我。
“别动。”韩雪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大步走过来，单手按住我的肩膀，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传入体内，帮我稳住了身形。
“你们都在干什么！都说了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几个人在这干什么？开派对吗？都出去！”一道浑厚有力且不可置疑的男声传入几人耳中。
来的是医生，后面还跟着几个护士，但脸色都不太好，显然是没见过医生发这么大火。
韩雪刚想开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懒得跟几个小屁孩废话”顾昭沉着脸跟白砚池率先走出病房。
“医生说的对，走吧楚尘！”谢临川吊儿郎当的走到门口，还不忘回过头来对我说“好好休息，有事叫我。大一的头随时都在。”
这话明显更像是对韩雪几人说的。
“你！…”苏淮双臂的青筋暴起，他微微像向前一步，但还是收了回去。
“好了，让萧君寒休息吧。”陈玉婷拉住苏淮。
苏淮愤恨地冲出门，陈玉婷回头看了我一眼，也走出了门。
韩雪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好调养下！”紧接着出了门。
赵晚霁哭红的脸颊上还有几道没干的泪痕，她挺想留下来的，但还是被医生赶了出去。赵晚霁脚步微蹙，一步三回头的望着我，眼神满是不舍。
“小伙子可以啊，命挺硬，还有这么多朋友来看你。”医生满腔的怒火终于平息下来，微笑着看着我。
我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说实话，到现在我真的最感谢的就是韩雪几人了。天台那次后，她们能不拘小节就很够意思了。之前的我还认为她们一个女生搁这混啊混就是闹着玩的。现在， 我总算知道，一个女生凭什么坐到大二龙头的位置了。
“萧君寒！你个兔崽子！你他么都在学校里做了什么！你还要怎么样？”有一道明显沙哑一点的男声响起。
众人回过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