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葛洛丽亚站在台阶上,脑海中还回放着关弦那张臭脸。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翻垃圾”。那句话是故意刺她的。因为她想让关弦跟上来,想让她别再蹲在那些破箱子前面,想让她……快点走。
可关弦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营火边,攥着棒槌,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里有东西,葛洛丽亚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被戳到了什么旧伤。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
关弦没说完。但葛洛丽亚记得她那个表情。
她见过太多次了。每一个走到她面前的不死者,最后都会露出那种表情。在火前,在王座前,在荆棘前。那是“我知道结局,但我不甘心”的表情。
可关弦才走到第一道关。她不该有那种表情。
葛洛丽亚握紧了直剑的剑柄。
她不想再等了。她等了太多次。每一次都坐在营火边,看着一个陌生人走过来,陪他走完,然后被烧。
这次她不想等。她要自己走。走得快一点,快到最后一步,然后自己决定要不要跳进去。
可关弦说,她要救她。
“救”这个字,葛洛丽亚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说这个字的人,最后都失败了。
但她还是站在台阶上。没有走。
嗒嗒嗒。
脚步声近了。是关弦。背上多了一把陌生的断剑。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沉重的大铁片。
“有了这东西,我就不会拖你后腿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没事。”关弦摆了摆手,“确实是我太磨叽了。走吧。”
她越过葛洛丽亚,先一步踏上了石阶。
葛洛丽亚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想说“我不是嫌你慢”。她想说“我是怕来不及”。但关弦已经走远了,脚步又轻又急。
葛洛丽亚攥了攥剑柄,跟了上去。
“关弦......大人。”
“不用叫我大人,叫我关弦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再开口。
台阶很长,长到葛洛丽亚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关弦的呼吸,一前一后,没有重叠。
她忽然有点怀念刚才在营火边,关弦蹲在箱子里翻垃圾的样子。至少那时候,她们还在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会对这个人这么在意......就像她好像,也很在意我一样。
葛洛丽亚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她不需要这种在意。她只需要走到最后一步,然后自己决定要不要跳进去。
可她的脚步,还是比刚才快了一点。
“停。这里不太对劲。”
关弦朝她打了个手势,双手拔出巨剑。尽管在她的前世记忆里,这里不应该有怪物,但她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血腥气息——
铛!
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断剑的残刃上迸出一串火星,照亮了黑暗里的东西。那东西很小。不到她腰高。但那张嘴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咧开的时候,两排尖牙从嘴角一直排到耳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尖牙小恶魔,一般出没在地下迷宫里。
可她们现在,连营火区域都还没离开。
关弦后退半步,脚跟抵住石阶边缘。
“葛洛丽亚!别过来!这东西不该——”
小恶魔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第一刀,她挡住了。第二刀,她没看清。第三刀,她感觉虎口一热,血顺着断剑的剑柄淌了下来。
她后退半步,脚跟已经悬空。
不对。小恶魔的攻击模式不对。小恶魔应该是是三连斩后接一个后跳,但眼前这只——它没有后跳。它贴着她,一刀接一刀,像是根本不需要喘气。
第四刀来了。她来不及挡。
一把直剑从侧面刺出,架住了镰刀。
葛洛丽亚站在她身侧,白发被气流吹起,灰色的眼睛盯着那只小恶魔。
“你说它不该在这里。”
“……对。”
“那它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说实话,你也不应该拿着剑站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我已经站在这里了。”葛洛丽亚举起直剑,剑尖对准那只小恶魔,“我不需要你替我决定,我应不应该站在哪里。”
关弦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话可以反驳。
她忽然想起灰心哥的话。那个男人走完了所有支线,实现了葛洛丽亚每一个愿望。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她到底想要什么。
小恶魔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她们的话。
然后它笑了。那张占了大半张脸的嘴咧得更开,两排尖牙在火光里泛着湿光。
它没有冲向关弦。而是冲向了葛洛丽亚。
关弦没有想。她只是动了。
断剑横在葛洛丽亚身前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迈出了那一步。虎口的血还没干,剑柄滑得几乎握不住,但她还是挡在了那里。
铛——
镰刀砍在断剑的残刃上,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但她没退。
葛洛丽亚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你刚才还说,我不该站在你身边。”
小恶魔抽回镰刀,第二刀紧跟着劈来。关弦咬着牙,用断剑的剑脊硬接——虎口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我改主意了。”
葛洛丽亚看着她的背影。
她见过很多不死者。有的比她强,有的比她弱。但没有人这样挡在她面前过。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不需要被保护。她是圣女。她会活到最后,然后死在火里。
可关弦不知道。
或者,关弦知道,但还是挡了。
葛洛丽亚握紧直剑,从关弦身侧跨出一步。
“让开。”
“什么——”
“你说你改主意了。”葛洛丽亚的直剑已经刺了出去,剑尖直刺小恶魔的咽喉,“那就别挡我的路。”
“-203”
小恶魔倒在地上,化为了灰烬。
关弦彻底无语了。
好吧。数值,才是为王的理由。
葛洛丽亚收回直剑,目光落在关弦还在滴血的虎口上。
她皱了皱眉。
“你的手。”
“没事。”
“伸手。”
“干嘛。”
葛洛丽亚一把拉起她的手,金光从她掌心渗入关弦的伤口。关弦倒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烫。像有人把一小团火焰按进了她的皮肉里。
然后,伤口合上了。
妙手回春啊大夫。她这才想起来,葛洛丽亚的本职工作是奶妈。
能奶能杀,天下无敌啊。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挡。”葛洛丽亚转过身。
“我知道。”关弦跟了上去。这次,她走在了葛洛丽亚身侧。
2/100
关弦瞄了一眼葛洛丽亚的头顶,好感度居然上涨了一点。是因为她替她挡了那一刀?还是因为她说“我改主意了”?
她不知道。但好感度这东西,至少比攻击数值看着舒服。
真好。
然后她听见了钟声。
不是不死人营火的钟。是另一个。更远,更沉,像是从更高的地方传上来的。
关弦的开心僵住了。
这个钟,不该现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