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活尸从拐角扑出来的时候,葛洛丽亚先退了一步,让第一只的劈砍落空,然后直剑横斩,砍在它的腰上。
第二只扑上来,她侧身避开,剑尖前刺,贯穿咽喉。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三只从头顶的破洞跳下来。她没有抬头,只是往左挪了半步。活尸的断剑劈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砸出一串火星。她反手一剑,削掉了它的半个脑袋。
三只活尸,三剑。这次她没有受伤。
葛洛丽亚收回直剑,继续往下走。她的脚步很稳,呼吸很平。胸口的疼痛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她走进城墙甬道。风从垛口灌进来,带着高墙特有的灰味。她沿着甬道往前走,一直走到那道石阶,那座平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骑士。
漂泊骑士站在平台另一侧,长枪拖地,灰蓝色的眼睛从破旧的头盔下看着她。他的姿势和上次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葛洛丽亚握紧直剑。
她没有立刻冲上去。她站在原地,开始观察。
他的枪很长,比她的剑长得多。上次她冲上去,他用枪杆架住了她的斩击,然后枪尾弹起,枪尖扫中了她的腰。那一下很快,但她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动作其实有预兆。他的右肩在扫击之前会微微下沉。
他的脚步很稳。他站在原地,没有主动逼近。这说明他的打法偏向防守反击,等对手先出招,再利用长枪的距离优势反制。
他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呼吸很平。他一直在等她先动。
葛洛丽亚深吸一口气。
她冲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全力横斩,而是虚晃一剑,剑尖指向他的左肩。骑士的枪杆横移,挡住了她的虚招。她立刻收剑,往后退了一步。
骑士的长枪从枪杆末端弹起,枪尖画了一道弧线,直扫她的腰。她记得这个动作。她往左跳了一步,枪尖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她躲开了。
葛洛丽亚没有犹豫,趁着骑士收枪的间隙,直剑劈向他的右腿。骑士后退半步,枪杆下压,挡住了这一剑。但葛洛丽亚没有停,她顺势转身,剑尖从下往上撩起,刺向他的面门。
骑士的头往后一仰,剑尖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她打中了他。
然后骑士的枪尖到了。
太快了。她来不及躲。枪尖刺穿了她的左肩,把她钉在原地。疼痛炸开,她的视野模糊了一瞬。骑士拔出长枪,她的膝盖弯了下去。
“-”
她跪倒在地。眼前的石壁开始变成灰白。
又死了。
再次睁眼时,她站在塔楼里。左肩的疼痛已经消失,胸口的旧痛还在。她按着胸口,喘了几口气。
她想起关弦带着她打鞑骨的时候。关弦站在鞑骨面前,每一次都能预判它的动作。她当时觉得关弦很强,现在她知道,关弦不是强,她是死过很多次。
死过很多次,才记住了每一个动作。
葛洛丽亚扶着石壁站起来。她走下塔楼,杀死三只活尸,穿过甬道,再次来到漂泊骑士面前。
这一次,她活得更久了。
她躲开了他的横扫,挡住了他的突刺,甚至在他的枪杆上砍出了一道浅痕。但当她试图追击的时候,骑士的枪尾突然弹起,砸在她的太阳穴上。她的视野一黑。
又死了。
第三次。她记住了枪尾的弹击。
第四次。她记住了他后退时的步幅。
第五次。她发现他的长枪在突刺之后有一个极短的收枪硬直,大概只有半秒。半秒足够她刺出一剑。
第六次。她刺中了。她的剑尖划过他的胸甲,带出一道火星。骑士后退了一步。这是她第一次让他后退。
但她还是死了。因为她的追击太急,被他反手一枪贯穿了腹部。
第七次。她没有追击。她打中他之后立刻后退,等他的反击落空,再上前补一剑。
这一次,她打中了他三次。
骑士的铠甲上多了三道剑痕。他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葛洛丽亚看见他握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迅速朝自己一挥。
第八次。
她走下塔楼,杀死活尸,穿过甬道,来到骑士面前。
骑士的长枪扫来。她往左跳。枪尖掠过。她上前一步,直剑劈在他的右腿上。骑士后退。她没有追。她等他反击。他的枪尾弹起,她低头躲过。他的突刺刺来,她侧身闪开。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半秒的硬直。
她没有犹豫。直剑刺出,贯穿了他的胸甲缝隙。骑士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拔出剑,又刺了一剑。再刺一剑。
骑士的膝盖弯了下去。他跪在地上,长枪从手中滑落,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响。
葛洛丽亚站在他面前,喘着气。她的黑衣破了,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已经干了,但她的心跳很快,很重。
骑士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从破旧的头盔下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底到胸口,从胸口到头顶,化成一片灰色的灰烬,被甬道的风卷走。
长枪还留在地上。然后也消散了。
葛洛丽亚站在原地,看着骑士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她死了八次。不,加上第一次,九次。九次才杀死一个骑士。
不死者的道路,实在是太艰辛了。
葛洛丽亚蹲下来,把直剑插在地上,双手合十。金光从她掌心升起,缠绕在她左臂的伤口上。伤口合拢。她站起来,拔起直剑。
她可以回头。她可以回到塔楼,回到那个传送她过来的地方,也许那里有别的路。也许她可以不再往前走。
但她不想。
她要拥有自己的人生。她不要再坐在营火边等一个陌生人,不要再被火焰吞噬在王座之前。她要走到最后一步,然后自己决定要不要跳进去。
而在这条路上,有一个人已经走在前面了。那个人拿着断剑,虎口在流血,却还是挡在了她面前。那个人说“我改主意了”。
那个人在等她。
“打得好!”她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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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弦坐在篝火边,把最后一缕灵魂按进身体里。
升级的暖流从胸口漫开,像是有人往她血管里倒了一壶温水。生命力、持久力,她各点了五点。十级。对于一个1级开局的无用之人来说,十级不算多,但至少她的血条现在能保证她不被路边一条一脚踩死,精力条也能支撑她多挥两剑。
“小恶魔给的魂倒是不少。”她自言自语。
三只小恶魔,每一只给的魂比活尸多得多。辛苦是辛苦,但收获满满。如果每一波小恶魔都这么肥,她倒是不介意多来几只。
她站起来,背上断剑,朝着高墙深处走去。
甬道很长,两侧是半塌的石墙,风从垛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她走了几十步,拐过一个弯,看见了三只活尸。
它们也看见了她。
关弦没有停。她甚至没有拔剑。
第一只活尸冲上来,她侧身让过它的劈砍,断剑横拍在它的后脑上。活尸扑倒在地,化成灰。第二只扑上来,她后退半步,剑尖前刺,贯穿咽喉。第三只转身想跑,她上前一步,断剑从背后劈下。
她看着自己的手。断剑还是那把断剑,但伤害数字变了。葛洛丽亚一剑两百,她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个打鞑骨只掉七点血的废物了。
“还行。”她把断剑插回背上,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有浮雕,刻着某种她认不出的纹章。门是关着的。关弦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宋体字弹出:“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地上还歪歪扭扭地刻着前人留下的谏言:
“你没资格啊,你没资格。”
“果然。”
她记得这扇门。上一世她也推过,推不开。这扇门通往高墙顶端的 boss 房,但需要从另一条路绕上去。她轻车熟路地转身,走向石门旁边的一条狭窄小路。小路贴着城墙外侧,只有半人宽,脚下是几十米的落差。她贴着墙走,碎石子从脚边簌簌往下掉。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住了。
一行黑底白字在她的视野里闪动几下。
“遭到暗灵 g8fq 入侵”
关弦的脸沉了下来。
又是这群人。专门蹲在高墙屠杀萌新的无聊之人。上一世她刚玩的时候,就在这里被入侵过三次,每次都被打得找不着北。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她拔出断剑,双手握住。小路太窄,她的活动空间很小。入侵者如果从后面来,她连转身都困难。如果从前面来,她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脚步声。
从前面的拐角处传来。很慢,很稳,带着金属碰撞的细响。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关弦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人戴着一顶尖顶头套,穿着一身臃肿得过分的盔甲,手里捏着一把小镰刀。盔甲的每一块甲片都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塞了棉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灰色的胖小丑。
关弦没有动。她盯着那个入侵者,等他先出手。
入侵者也盯着她。然后,他抬起手,朝她扔了一个东西。
一个圆筒状的小物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她脚边。关弦低头看了一眼,蹲下来捡起那个东西。物品信息浮现在眼前:
【望远镜 +22】
说明:能看得更远。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上一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游戏里的望远镜只有普通望远镜,没有任何加成,纯粹是拿来看风景的。+22 是什么?+22 是什么东西?
这人是个挂哥。
关弦抬起头。
那个入侵者还站在原地,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下指。
关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入侵者已经消失了。红色的灵体慢慢淡去,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平台恢复了安静。
关弦低头看着手里的望远镜。银色的镜筒上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看了一眼。
“看看你错过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对准了高墙的方向。
镜筒里的画面被拉得很近。她看见城墙,看见甬道,看见一座塔楼。然后她看见了塔楼下方的一片平台。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白发,直剑。葛洛丽亚。
她正把剑从一个跪倒的骑士胸口拔出来。骑士的身体正在消散,灰色的灰烬被风吹散。葛洛丽亚站在原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她的黑衣破了,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但她站着。
她赢了。
关弦的手微微发抖。她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又立刻举回去。她怕自己看错了,怕那个画面只是幻觉。
但葛洛丽亚还在那里。她蹲下来,双手合十,金光从她掌心升起,缠绕在左臂的伤口上。伤口合拢了。她站起来,拔起直剑,朝着高墙深处走去。
“打得好!”她情不自禁地呢喃一句。
但随后,她又一怔。
那她现在,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