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首尔。
KCIS总部的员工餐厅里，正值午餐高峰。
身着正装的职员们排在自助餐台前，胸前的工作证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热气从一道道菜肴上升起，金属餐盘与餐具的碰撞声混杂在人群的交谈中。
宽阔的落地窗将阳光引入大厅。窗外，首尔的摩天大楼错落有致，总部园区内的绿地与花园点缀其间。
能在这里工作，对不少人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宋佳仁端着餐盘，沿着取餐区缓缓前进。
她二十多岁，黑发齐肩，一双蓝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空位。
终于，她发现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空桌。
佳仁立即加快脚步，赶在其他人之前坐了下来。
她将头发拨到肩后，拿起勺子，搅拌着餐盘里的韩式拌饭。
白米饭上铺着色彩鲜艳的蔬菜，中央是一枚金黄色的蛋黄。她用勺子轻轻戳破蛋黄，将流出的蛋液拌入米饭，再加入半份韩式辣酱。
准备就绪。
佳仁舀起一大勺拌饭，满意地送入口中。
随后，她拿起手机，翻看新闻头条与社交平台上的八卦消息。
午休时间可是一天中少有的自由时光。
她正看得入神，对面的椅子忽然被拉开。
佳仁抬起头。
“哟。”
闵智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她留着一头浅棕色短发，盘子里盛着香气四溢的韩式烤牛肉。
“今天工作怎么样？”
闵智一边问，一边将垂到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免得吃饭时沾上酱汁。
佳仁放下手机。
“老样子。上午处理完福利申请，又帮几名刚搬来首尔的居民办理了安置手续。”
她舀起一勺拌饭。
“填表、审核、归档。每天都差不多。”
“能清闲就好好享受吧。”
闵智夹起一块烤牛肉。
“反正我们拿的工资又不会少。”
佳仁皱起眉头。
“可我们当初接受了那么多训练，结果进来以后，整天就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她放下勺子。
“这些事交给普通行政部门不就好了？我们辛辛苦苦进KCIS，难道就是为了干这个？”
闵智耸了耸肩。
“还记得训练营里，教官跟我们说过什么吗？”
佳仁顿时来了兴致。
她举起一根手指，故意模仿起当年那位女教官粗犷的嗓音。
“等你们离开训练营！脑子里唯一该记住的，就是自己属于哪个机关！”
说完，她还夸张地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结果呢？我现在连自己当初学了些什么都快忘了。”
闵智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抱怨了。真正棘手的案子，都交给总部特别调查处处理。我们这边负责的，本来就是日常事务和辅助调查。”
“可我们接受的训练明明差不多，工作性质也属于同一个体系。”
佳仁歪了歪头。
“凭什么那些重要任务总轮不到我们？”
“至少，我们不用天天冒着生命危险。”
闵智看了她一眼。
“别忘了，以前的前辈是怎么说的。早些年，所有调查任务都由总部直接负责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太平。”
佳仁没有反驳。
仔细想想，能够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每个月领着稳定的工资，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她终究有些不甘心。
当初那么努力才来到这里，难道往后的日子，就只能在办公室里度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勺子。
“算了，不说这个了。”
两人继续吃饭，聊起了其他事情。
午休结束后，佳仁与闵智端着咖啡，沿着总部大楼的走廊走向电梯。
就在这时，闵智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
“咦？”
“怎么了？”
“有任务了！”
闵智的表情顿时变了。
佳仁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纸杯扔进走廊旁的金属垃圾桶。
“什么任务？”
两人走进电梯，分别按下各自办公楼层的按钮。
“内部调查。要查一名特定人员的背景。”
闵智压低声音。
佳仁想了想。
“又有人收了好处，帮外面的人倒卖内部资料？”
“差不多吧。”
闵智含糊地回答。
佳仁没有继续追问。
在这里工作，她们都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在公共场合讨论。
“我这边忙着帮人办理手续，你那边倒好，专门负责查人。”
佳仁笑了笑。
“还真是分工明确。”
“这就叫部门协作。”
闵智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你看，平时那些无聊工作，偶尔也会有点意思嘛。反正工资照拿。”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说，这次任务要是完成得快，会不会给我发奖金？”
“想得美。”
佳仁瞥了她一眼。
“这里可是总部。真要查一个人，哪有那么快就能结案的？”
叮。
电梯抵达闵智所在的楼层。
门缓缓打开。
闵智却没有立即出去。
“对了，佳仁。”
“嗯？”
“最近我们办公室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佳仁有些意外。
“什么意思？”
“我座位两边都空出来了。以前坐在那里的人，好几个都没再来上班。”
“有人辞职了吧？就凭我们现在拿的这点工资，跳槽也不奇怪。”
闵智摇了摇头。
“不是。”
她走出电梯，转过身。
“我那位直属前辈，已经三天没出现了。”
佳仁看着她。
“请假了？”
“不知道。”
闵智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没人提起他。连他到底去了哪里，也没人说。”
电梯门开始关闭。
“佳仁，你回去以后，也留意一下你们部门的情况。”
“等等，闵智……”
门合上了。
电梯继续向上运行。
佳仁独自站在里面，望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三天没有出现。
也没人提起。
她皱了皱眉。
“搞什么啊……”
回到自己的部门时，办公室里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职员们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有人接听电话，有人忙着整理文件。几名资深职员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工作。
一切看起来都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这边倒是没什么异常……”
佳仁低声嘀咕，走回自己的座位。
桌上，又堆起了一摞等待处理的文件。
她看着那些文件，无奈地坐进办公椅。
“唉……”
佳仁打开电脑，敲下账号和密码，登录内部网络。
屏幕中央，熟悉的机构标志缓缓浮现。
【KCIS】
【韩国中央情报局】
【内部办公系统】
欢迎界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今天尚未处理完的工作清单。
佳仁盯着屏幕，拿起鼠标。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啊……”
× × × ×
KCIS总部，局长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两个男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开口。
两人面色凝重，眼角的皱纹在沉默中显得愈发深刻。身后的展示柜灯光明亮，照着一座座奖杯与荣誉证书。墙上挂着他们与各界高层握手的合影，照片中的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与此刻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柱元，我们得想个办法。”
金灿利终于打破沉默。他放下交叠的双腿，点燃一支香烟。
“上面把这么大的烂摊子扔给我们，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吧？”
朴柱元放下捂着脸的双手，靠回局长椅中。
“我知道。”
他望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沉默片刻。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灿利吐出一口烟，没有催促。
“问题不是我们造成的。”他弹了弹烟灰，“可上面不管这些。他们只想让我们尽快收拾残局。”
柱元拿起桌上的紧急指令，在灿利面前晃了晃。
“他们凭什么把责任全推给我们？”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
“军事情报部门的安全系统早就该升级了！我们提醒过多少次？他们就是不听！”
文件被重重扔回桌上。
灿利点了点头。
“偏偏还是空军基地出的事。”
他摇头苦笑。
“重要区域连最基本的监控都没有。十年前我们就要求加强安保，结果呢？他们宁愿把预算花在修建高尔夫球场上！”
他掐灭烟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该建议上面，把军事情报系统也交给我们统一管理。”
柱元没有接话。
他重新拿起文件，翻看了几页。
“国家情报院那边呢？还是没有消息？”
灿利摇头。
“没有。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他们的海外秘密行动人员呢？”
“还没回来。”
柱元抬起头。
“一个都没有？”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他们安全返回的消息。”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灿利吸了一口烟。
“整个海外情报网络几乎陷入瘫痪。部分人员已经失联，剩下的也无法确认具体位置。”
“完全失去联系……”
柱元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拇指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那些还在执行任务的人，恐怕……”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灿利打断了他。
“也许只是通讯中断。至少，我们还没收到他们全部遇难的消息。”
柱元靠回椅背。
“我们以前也是国家情报院的一部分。现在一出事，就因为涉及国内安全，把所有责任推到KCIS头上。”
他抬起头。
“海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他们总该给我们留点情报吧？”
灿利的表情更加凝重。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糟。”
他将烟灰弹进烟灰缸。
“多个海外情报站遭到调查，部分人员被当地执法部门拘留。还有一些人成功撤离，但失联人员的数量仍在增加。”
“那些秘密行动人员呢？”
“目前只有少数人重新取得联系。其余人员的去向，依旧无法确认。”
柱元缓缓闭上眼睛。
“也就是说，我们又回到原点了。”
“不是第一次了。”
灿利苦笑。
“可不到二十年，就发生两次这种规模的情报网络崩溃，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我们现在等于什么都看不见。”
“至少KCIS还在。”
灿利望向窗外。
“国内的情报系统还能运转。但海外网络要重新建立，恐怕需要二三十年，才能让新的情报人员逐步融入各个行动区域。”
柱元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已经失去了掌握外部局势的能力。
而这次发生在国内的事件，偏偏又超出了现有情报所能解释的范围。
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沉默。
“进来。”
柱元立即恢复了局长应有的语气。
一名KCIS女职员推门而入，向两人微微鞠躬，随后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局长，美国方面发来的紧急文件。”
她再次行礼，安静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柱元与灿利对视了一眼。
美国？
偏偏在这个时候？
灿利拿起文件，打开封面。
仅仅看了几行，他便皱起眉头。
“他们想干什么？”柱元问道。
“联合行动。”
“联合行动？”
灿利继续往下看。
“他们要求在韩国首尔展开联合行动……地点是纳夫卡奥？”
他抬头看向柱元。
“纳夫卡奥？”
柱元也愣住了。
“任务内容呢？他们要跟谁联合？我们KCIS？不是国家情报院？”
灿利翻到下一页。
“调查技术异常现象，并协助KCIS完成相关行动。”
“什么？”
柱元坐直了身体。
“技术异常？纳夫卡奥？”
他迅速回忆最近收到的内部报告。
“我们根本没听说纳夫卡奥发生过什么异常。也没有收到任何技术泄露的报告！”
灿利没有回答。
他正快速翻阅剩下的文件。
突然，他停住了。
“柱元。”
“怎么了？”
灿利抬起头。
“他们要派V7行动队过来。”
柱元的脸色变了。
“七号保险库？”
他立即站起身，走到灿利旁边。
“等等……他们要派SAG的人来？”
“没错。不过，是其中能够公开身份执行任务的低级别行动队。”
灿利指向文件中的一段内容。
“而且，他们还要求我们提供一名协同行动人员。”
柱元俯身看去。
灿利念出了上面的要求：
“KCIS低级别情报人员一名，具备中文与日语沟通能力，负责行动期间的现场协助。”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柱元盯着文件。
“他们为什么要找这种级别的人？”
灿利摇头。
“文件里没解释。”
柱元思索片刻，转身走向办公桌。
“召集各部门负责人，立即开会。灿利，你再联系国家情报院，确认他们有没有收到——”
“来不及了。”
灿利打断了他。
“什么？”
“联合行动明天就开始。”
柱元猛地转过身。
“明天？！”
灿利将文件翻到任务执行时间那一页。
“这里写得很清楚，立即执行。”
他看向柱元。
“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队现在恐怕已经在来韩国的路上了。”
柱元盯着文件，久久没有说话。
随后，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该死的美国人……”
他靠回椅背。
“每次都是这样。计划是他们定的，时间是他们定的，连我们什么时候该配合都替我们决定好了！”
“我们现在没有多少选择。”
灿利将文件放到桌上。
“别忘了，那份秘密人员名单已经泄露。”
柱元的表情沉了下来。
“我们的情报人员、行动网络，甚至部分内部联络方式，都已经暴露在外。”
灿利掐灭了第二支香烟。
“其他情报机构现在比我们自己还清楚，我们在外面究竟安排了多少人。”
柱元低声叹息。
“我知道。”
他望着墙上的那些合影。
“以前大家都在暗地里互相调查。现在我们暴露了，倒成了所有人指责的对象。”
“可谁又不是在做同样的事？”
灿利没有接话。
他走到办公桌旁，指了指电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柱元。”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得亲自处理这件事了。”
柱元沉默片刻，打开电脑，登录KCIS内部人事系统。
一份份情报人员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他按照文件要求，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人员。
低级别。
具备中文与日语沟通能力。
能够立即参加行动。
名单迅速缩短。
柱元逐一查看候选人的履历。
“太年轻了……”
他继续往下翻。
“这个经验也不够。”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灿利站在他身旁。
“从符合条件的人里面挑一个吧。”
柱元盯着屏幕，没有立即回答。
他仍然想不明白。
为什么美国方面不直接要求交换情报？
为什么不通过现有渠道开展联合调查？
反而要派出V7行动队，要求他们提供一名低级别的KCIS人员？
而且，明天就要开始。
他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柱元。”
灿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时间不多了。”
柱元继续向下滚动名单。
直到一份年轻女性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他停住了。
“这个呢？”
灿利俯身查看。
姓名、所属部门、语言能力，以及培训记录。
全部符合要求。
“就她吧。”
柱元望着那份档案，眉头依旧紧锁。
片刻之后，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拨通了内部号码。
× × × ×
中国，北京。
广场上人潮如涌。
来自各地的游客挤满了宽阔的街区。有人举着相机拍照，有人仰头欣赏纪念性建筑与历史遗迹，也有不少国内游客专程来到这里，亲眼感受这座城市的历史与文化。
道路两侧，车辆排成长列。
执勤交警的哨声此起彼伏，在车流与人流之间不断调度。即使交通繁忙，车辆依旧在他们的指挥下有序通行。
不远处，礼兵列队行进。
他们步伐整齐，身姿笔挺，从纪念碑与广场边缘庄严走过。无论周围有多少游客驻足观看，他们始终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与庄重的仪态。
冯敏站在高处的露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她正在享受短暂的工作间隙，手中的香烟缓缓升起几缕青烟。
风吹起些许烟灰，落在她的黑色西装上。她抬手轻轻拂去，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红色徽章。
随后，她抬起眼。
视线尽头，鲜红的五星红旗正在高空中迎风飘扬。
冯敏看了片刻，掐灭香烟。
她拨了拨利落的短发，转身走回楼内。抬手时，腕表表盘朝向内侧，她只需低头一扫，便能看清时间。
走廊里一片忙碌。
工作人员来往穿梭，脚步匆匆。有人夹着文件疾步而过，有人举着手机低声交谈，偶尔还能听见几句不同语言交错在一起。
打印机持续运转，纸张一页页吐出。旁边的职员熟练地更换墨盒，将整理好的文件送往各个办公室。
冯敏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推门而入。
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她。
“这次又是什么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像是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不会是什么轻松差事。
魏莉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这次不是例行公文。”
她将文件递了过去。
冯敏一边接过，一边侧目打量着她。
魏莉依旧没有按照这里的着装规范穿衣服。灰色西装外套搭配白色衬衫，长发束成马尾，显得干净利落。
而且，她的衣领上没有红色徽章。
冯敏翻开文件，淡淡说道：
“你到现在还是不肯告诉我，你究竟在哪个部门工作。”
魏莉笑了笑。
“MISO，内务安全秩序部。至于具体部门，你就别打听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MISO的人。”
冯敏抬眼看着她。
“可你总得告诉我，你究竟负责什么吧？”
“你是赤矛的人，我也是MISO的人。知道这些还不够吗？”
魏莉双臂交叠，语气不紧不慢。
“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先看看你自己的任务。”
冯敏没有再接话。
她低头翻阅文件，很快便看见首页下方那枚红色印章。
印章中央，是一柄直刺而下的长矛。
赤矛。
MISO下属的武装特别行动部门。
冯敏的目光停留在印章上。
“是在召我过去。”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惊讶。
冯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合上百叶帘，办公室里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魏莉补充道：
“目前能够联络到的赤矛特勤人员，全部接到了召集令。”
冯敏放下文件，抬头看着她。
“你看过密件了？”
“这重要吗？”
魏莉冲她露出一丝笑意。
“总部紧急召集了一次特别会议。”
“然后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冯敏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
冯敏抬起头。
“你确定？”
她盯着魏莉，声音低了几分。
“除非是……”
“非常紧急。”
魏莉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冯敏重新拿起文件，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MISO总部，还是准备把这件事推掉？”
魏莉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冯敏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出办公室，脚步越来越快。
门在她身后关上。
魏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部细长的黑色通讯终端，迅速输入了一行文字。
【冯敏已动身。】
信息发送成功。
魏莉收起终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 × ×
KCIS总部，局长办公室。
咚咚。
宋佳仁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朴柱元的声音。
佳仁推门而入，随手轻轻关上房门，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局长微微鞠躬。
“局长，您找我？”
“啊，宋特工，来了。”
柱元抬起手，示意她坐下。
“请坐，不用拘谨。”
佳仁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双膝并拢，双手放在腿上，腰背挺直。
她不知道局长为什么突然叫自己过来。
柱元双手交握，拇指不自觉地相互摩挲着。
“宋特工，最近工作怎么样？”
“呃……挺好的，局长。一切正常。”
“那就好。”
柱元露出长者般温和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佳仁偷偷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向局长。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这气氛也太尴尬了吧……
“宋特工。”
柱元终于打破沉默。
“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调离目前的部门。”
佳仁微微一怔。
“调去哪里，局长？”
柱元垂下目光，看着面前的文件。
“你愿意参加一次行动吗？”
他稍稍停顿。
“这是一次联合行动。”
佳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联合行动？！”
她几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海外任务？”
“不是。”
柱元摇了摇头。
“这次是国内行动。”
“哦……”
佳仁重新坐好，努力掩饰脸上的失望。
“那是调查某位政界人士吗？”
“也不是。”
柱元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递到她面前。
封面上，赫然印着一枚醒目的红色保密印章。
【机密】
佳仁接过文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可不像她平时接触的那些普通调查任务。
柱元看着她，缓缓开口。
“这次联合行动由美国中央情报局主导。他们的特别行动人员已经在前往韩国的途中。”
佳仁抬起头。
“美国中央情报局？”
“没错。而且，日本和中国也将参与此次行动。”
佳仁愣住了。
美国、日本、中国。
三个国家的行动人员竟然要同时来到首尔？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机密文件，心中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柱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宋佳仁特工。”
他郑重地问道：
“你愿意参加这次行动吗？”
佳仁握紧了文件夹。
“我……”
她迟疑了片刻。
当初进入KCIS时，她一直期待着能够真正参与调查行动，而不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如今，机会终于摆在了眼前。
可她真的有能力胜任吗？
佳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愿意参加，局长。”
她的声音逐渐坚定下来。
“请让我执行这次任务。”
柱元望着她，缓缓点头。
“好。”
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离开办公室后，再打开文件阅读。里面的任务内容属于机密，除了你本人，不得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
佳仁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局长。”
“从现在开始，你将作为正式行动人员，执行自己的第一次任务。”
柱元看着她。
“祝你好运，宋特工。”
佳仁站起身，向他鞠躬。
“谢谢局长。我一定尽力完成任务。”
她将文件夹抱在怀里，转身离开办公室。
房门轻轻合上。
柱元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
他靠回椅背，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青烟缓缓升起。
柱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这是为了大局……”
他低声自语。
“为了所有人……”
办公桌上，宋佳仁的个人档案仍然显示在电脑屏幕上。
柱元睁开眼，看着那张年轻的证件照。
良久。
他垂下目光。
“原谅我……”
× × × ×
飞往韩国的航班上。
叮咚。
柔和的提示音将绫梨花从浅眠中唤醒。
“各位旅客，本次航班即将开始下降。请您系好安全带，做好降落前的准备。”
她缓缓睁开眼，抬手拉开舷窗遮光板。
晨光映入机舱。
透过舷窗，韩国的海岸线正逐渐出现在云层下方。
前方的座椅屏幕自动播放起入境欢迎短片。
“欢迎来到韩国，让心灵与生活的每一天都充满活力。”
画面中，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正在首尔街头漫步，随后切换至各处旅游景点。
“韩国，亚洲的心脏。”
伴随着宣传语，几名身穿韩服的女子微笑着挥手，视频随即结束。
梨花轻轻挑眉。
“口气还真不小。”
她转过头。
坐在身旁的黑田仍然低头看着书，对刚才的宣传片毫无兴趣。
就在这时，机身轻轻一晃。
黑田合上书本，将它收进随身行李。
“到了。”
梨花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不是说，一个小时就能到吗？”
“我又不是气象预报员，梨花。”
黑田推了推眼镜，拉过安全带扣好。
头顶的安全带指示灯亮了起来。
飞机穿过低空云层，朝仁川国际机场下降。
清晨，仁川国际机场。
两名日本旅客走出航站楼，随着人流来到接机区域。
绫梨花抬手整理了一下深棕色短发，绯红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来回搜寻。
她身旁的黑田扶了扶眼镜，很快便注意到一名举着接机标识的男子。
“在那里。”
黑田抬手示意。
男子看见两人，立即迎了上来。
“二位早上好。我是纳夫卡奥派来的接送司机，闵浩。”
他礼貌地向两人鞠躬。
“很高兴见到二位。”
“辛苦了。”
梨花与黑田也微微欠身回礼。
“请跟我来，车已经准备好了。”
闵浩带着两人穿过接机区域，来到停车场。
一辆黑色起亚商务车停在专用车位上。
他打开电动侧滑门，示意两人上车。
车内采用宽敞的商务座舱设计，座椅与内饰精致整洁，中央扶手旁配有独立的控制面板。
梨花坐到靠窗的位置，黑田则将随身行李放好，在另一侧落座。
车门缓缓关闭。
闵浩坐进驾驶席，启动电子点火系统。
伴随着轻微的电机声，商务车平稳驶离停车场。
梨花望向窗外。
仁川国际机场的航站楼逐渐退向身后，宽阔的高速公路向前延伸。
韩国的清晨，才刚刚开始。
约一个小时后，商务车驶入首尔市区。
街道上的车辆逐渐密集，高楼大厦接连映入眼帘。十字路口人来人往，公交车、出租车与私家车汇成繁忙的车流。
闵浩微微前倾，专注地观察前方复杂的路况。
梨花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城市景象。
这里就是首尔。
而她与黑田此行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 × × ×
与此同时，首尔的另一处。
叮铃铃——
一阵悠扬的管弦乐突然响起，打破了卧室里的宁静。
宋佳仁皱着眉头，在被窝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抓到枕边的手机。
她半睁着眼，随手关掉闹钟。
屏幕上的时间映入眼帘。
上午八点零五分。
“……嗯？”
佳仁猛地睁开双眼。
“糟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抓起手机，再次确认时间。
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头，她明明设置了四个闹钟，每隔十五分钟响一次。
结果，一个都没能把她叫醒。
完了，彻底迟到了！
“该死！”
佳仁冲进浴室，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昨晚的烧酒显然喝得太多了。
但现在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
刷牙、洗脸、整理头发。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换上KCIS的黑色西装，抓起工作证便冲出了公寓。
清晨的首尔，正值上班高峰。
佳仁一路跑向地铁站，穿过拥挤的通勤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站台。
终于，她扶着膝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呼……呼……”
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她抬头寻找着什么，目光很快锁定了站台旁的一家小型便利店。
还有一点时间。
佳仁快步走进去，拿起一个三角饭团和一瓶解酒饮料，打开手机上的付款二维码，在自助收银台前完成结账。
她撕开饭团的包装，匆匆咬了几口，又仰头灌下解酒饮料。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脑袋却依旧隐隐作痛。
“拜托，快点起效吧……”
就在这时，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佳仁立即收好东西，加入排队候车的人群。
车门打开。
乘客们鱼贯而入，车厢很快便挤得满满当当。
佳仁被夹在人群中，肩膀不时碰到旁边的乘客，连转身都十分困难。
周围的人却早已习以为常，纷纷举起手机，开始消磨漫长的通勤时间。
列车缓缓启动。
不久，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
宽阔的汉江出现在眼前，晨光洒落在江面上，远处的桥梁上，密密麻麻的车辆正驶向首尔市中心。
佳仁望着窗外，默默调整着呼吸。
“下一站，绿色工厂站。下一站，绿色工厂站。下车的乘客，请从左侧车门下车。”
广播声从车厢上方传来。
佳仁立即收起手机。
“借过一下……不好意思，让一下！”
她艰难地穿过人群，终于赶在车门关闭前挤下了车。
抬起手机一看。
八点半。
“不是吧……”
佳仁拔腿就跑。
她冲出地铁站，穿过人行道，直奔纳夫卡奥总部园区。
宽阔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入口处的员工正陆续刷卡进入大楼。
佳仁快步穿过园区，推开大堂的玻璃门，径直朝闸机跑去。
“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一名安保人员拦住了她。
“请问您有什么事？”
佳仁停下脚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脖子上并没有佩戴纳夫卡奥员工使用的绿色工作证。
“等……等一下……”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
【KCIS】
【韩国中央情报局】
“我是KCIS的工作人员……麻烦让我进去。”
安保人员查看证件，确认无误后，拿起自己的门禁卡，在闸机感应区轻轻一刷。
闸门随即打开。
“请进。”
“谢谢！”
佳仁立即穿过闸机，冲向电梯。
她快步来到电梯门前，连续按了几下上行按钮。
“快点，快点……”
等待电梯的短短几秒钟里，佳仁忍不住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额头。
“早知道……昨晚就不喝那么多烧酒了！”
叮。
电梯门终于打开。
× × × ×
纳夫卡奥总部，小型会议室。
宋佳仁站在门前，低头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抬手理顺略显凌乱的头发。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粒薄荷糖，迅速放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佳仁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的工作证已经戴好，这才握住门把手。
咔嗒。
房门打开。
会议室里，三名特工正围坐在桌旁讨论着什么。
两名白人男子与一名亚裔女子。
听见开门声，三人同时停下交谈，起身望向她。
佳仁立即低头鞠躬。
“非常抱歉！我来晚了！”
其中一名男子率先走了过来。
他面容温和，带着长者般亲切的笑容。
“不必道歉。”
他看了一眼佳仁胸前的工作证。
“宋特工？宋佳仁？”
佳仁连忙伸出手。
“是的。我是KCIS的宋佳仁。”
“我是亚历克斯特工，V7行动队的负责人。”
亚历克斯与她握了握手。
“欢迎加入。”
另一名男子也走上前来。
“塞缪尔特工。很高兴认识你，宋特工。”
“我也是，很高兴认识您。”
最后，那名亚裔女子向她伸出了手。
“切尔西特工。”
她微笑着补充道：
“切尔西·金。我母亲是韩国人。”
“原来你有韩国血统啊！”
佳仁的神情顿时轻松了几分。
“很高兴认识你，切尔西特工。今后请多关照。”
“彼此彼此。”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再次打开。
“看来，我们也不算迟到嘛。”
一道轻快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佳仁转过头。
两名日本特工走进会议室。
走在前面的女子留着深棕色短发，绯红色的眼睛扫过室内众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身旁的男子戴着眼镜，神情沉稳。
佳仁立即迎上前去，主动伸出手。
“您好，我是KCIS的宋佳仁特工。”
女子与她握了握手，随后微微鞠躬。
“绫梨花，日本内阁情报调查室，CIRO。”
“很高兴认识你，宋特工。”
旁边的男子也向她伸出手。
“黑田源，同样来自CIRO。”
他看了一眼佳仁胸前的工作证，礼貌地点头。
“幸会，宋佳仁特工。”
“请多关照！”
佳仁终于放松下来。
看来，自己迟到并没有给大家留下太糟糕的印象。
更让她意外的是，绫梨花与黑田似乎早就认识V7行动队的成员。
他们并没有互相介绍，而是直接聊了起来，仿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
佳仁回到会议桌旁，拿出手机，打开昨晚反复阅读过的任务笔记。
“那么……我想，人应该已经到齐了吧？”
“还没有。”
切尔西看向她。
“还有一组人要来。”
“咦？”
佳仁立即低头查看任务文件。
她明明记得，上面只写着美国与日本方面的行动人员。
“可是……任务资料里没有提到还有其他队伍。”
她抬起头。
“切尔西小姐……不对，切尔西特工，还有谁要来？”
绫梨花轻轻一笑。
“他们之前还没有确定会不会参加。”
“他们？”
佳仁正准备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
会议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与此同时，纳夫卡奥总部的一楼大厅里，四名身穿深色正装的人员正穿过玻璃大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男子。
他步伐沉稳，目光迅速扫过大厅，随后径直朝电梯走去。
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其中一名女子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黑色西装剪裁得体，神情平静。
她正是冯敏。
在她身旁，还有两名同样身着正装的行动人员。
四人的衣领上，都佩戴着一枚红色徽章。
徽章中央，是一柄向上直刺的长矛。
大厅里的几名职员注意到了他们。
“那几个人是谁？”
“不知道……你看他们衣领上的徽章。”
“红色的？”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开。
几名正在办理访客登记的员工停下动作，目送四人穿过大厅。
他们没有在前台逗留，而是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
四人依次进入。
走在最后的张佩抬手按下楼层按钮。
门缓缓合上。
叮。
电梯开始上升。
会议室里，切尔西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抬起头。
“他们到了。”
亚历克斯转过身。
“谁？”
切尔西望向门口。
“赤矛。”
绫梨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黑田也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佳仁看着他们的反应，忍不住问道：
“赤矛？”
没有人立即回答。
下一刻。
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亚历克斯看向门口。
“请进。”
门把手缓缓转动。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率先走了进来。
他目光沉稳，迅速扫视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王特工微微颔首。
随后，他向旁边让开半步。
冯敏走进会议室。
苏子武与张佩紧随其后。
四名行动人员站定。
衣领上的红色长矛徽章，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赤矛。
MISO所属的武装特别行动部门。
佳仁终于明白了。
原来，中国方面派来的，就是这支行动队。
亚历克斯站在会议桌旁，望着刚刚进入房间的四人。
冯敏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没有人急着开口。
绫梨花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新来的客人。黑田则安静地观察着对方，手中的文件仍然合着。
王特工向众人介绍道：
“王，赤矛行动队负责人。”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三人。
“冯敏、苏子武、张佩。”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
“亚历克斯，V7行动队。”
“幸会。”
双方简短地交换了问候。
佳仁站在会议桌旁，看着眼前来自不同国家的行动人员。
美国的V7。
日本的CIRO。
中国的赤矛。
还有自己，KCIS派来的协同行动特工。
她忽然意识到，这次任务的规模，远比自己昨晚从文件里了解到的还要大。
冯敏缓缓走向会议桌。
她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任务文件，随后抬起头，目光依次掠过在场的每一位特工。
最后，她看向亚历克斯。
“人都到齐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那么，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