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功能已开启。】
天还没亮透。
气窗漏进来一点灰青色的光,房梁在头顶黑沉沉地横着,那张蜘蛛网还在老地方。
林霖睁着眼睛。其实她已经醒了一会儿了,醒了就再没睡着。
【今日可签到。】
脑壳里的声音又报了一遍。平直,没有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老式收银机报账一模一样。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
没用。那声音不长在耳朵上,蒙十层被子也挡不住。昨天明明是她说的话——今天我不想看见你。结果人家压根没往心里去,天一亮准时报数,比城门口换岗的卫兵还守时。
被子里闷得慌。躺了一会儿,她自己把被子掀开了。
睡不着。
签,还是不签。
她瞪着房梁。签了,就等于承认往后还得指望这个把她变成女人的系统过日子。不签……不签又能怎么样呢,干瞪眼吗。万一呢,万一开出个能把她变回去的东西?昨天它说的是"无法预测"。无法预测,那就是有可能。
她跟自己讲好了条件:就签到,别的一概不理。
"签到。"
【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中——】
被面上忽然沉了一下。
就在她手边,凭空多出来一团东西。黑色的,安安静静躺在粗布被面上,像一小摊凝固的墨。
她盯着它看了两眼。
然后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丝袜?!"
她一把将那东西拎起来。黑色的丝袜从指间垂下去,又轻又软,晃了两晃。
"你给我一双丝袜?!"
【奖励内容:随机。】
"随机?"她气得嗓子都岔了。这副又轻又软的嗓子,拔高了也凶不起来,倒像猫炸毛,"你的心愿要素提取,不就是美少女加丝袜吗!把我变成女的还不够,现在开始一天一双地发丝袜了?!"
【签到奖励:每日一次。】
"谁问你这个了!"
她把丝袜抖开,举到半空,像举着什么罪证。
"我缺的是这个吗?橱柜里就剩半块黑面包了,吃完今天,明天喝西北风。我缺的是吃的,是钱!你哪怕给我发个面包呢?发个土豆呢?"
【无法理解该需求。】
"你——"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跟一台收银机吵架,本来就是个错误。它不急,不恼,不词穷,永远一个调子。她骂得越凶,越像个对着墙挥拳头的傻子。
"我问你。"她换了个路子,"你的心愿要素提取,除了美少女和丝袜,还有没有第三个要素?"
系统沉默了。
"你倒是说话啊。"
【无更多信息可提供。】
"……"
她泄了气,一屁股坐回床沿。丝袜还拎在手里,从指间垂下去,黑得发亮。
"说吧。"她有气无力,"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物品:黑色丝袜。】
【属性:消除疲劳。】
【说明:穿戴后持续生效,缓解身体疲劳,加速体力恢复。】
"哈?"
消除疲劳。一双丝袜,消除疲劳。
"你当我傻。"她嗤了一声,"丝袜还能消除疲劳?说出去谁信。"
【属性效果:真实有效。】
"行行行,真实有效。"
她敷衍地摆手,摆到一半,手停在半空。
等一下。
这系统能把一个大男人从头到脚改造成姑娘,骨头都给她重新排了一遍,眼皮都不带眨的。跟那档子事比起来,一双丝袜带点效果……好像真不算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团黑色。
消除疲劳。
昨天她擦了一天的货架,搬了一天的布料,到现在后腰还酸着,肩膀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要是这属性是真的——
打住。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晃出去。
消除疲劳那也得穿啊。让她穿丝袜?门都没有。
扔了吧。
她扬起手,对准墙角的垃圾筐。
手腕悬在半空,没动。
掌心贴着那层丝面。那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软的,滑的,凉丝丝的,像抓了一把正在流的水。
她愣了愣。
手自己收回来了。
丝袜在她两手之间摊开。天光从气窗斜进来,落在丝面上。那层黑色薄得透光,对着亮处,能看清对面窗框的轮廓。可它薄归薄,一点不显廉价,丝面绷得匀匀的,找不出一处疏密不匀的地方。
她把丝袜翻过来,凑近了找接缝。
从袜尖找到袜跟,一处都没有。
连袜口那圈收边都织得浑然一体,找不到半点头绪。她捏着两边轻轻往两旁撑,丝面顺从地撑开,薄得几乎透明,弹力却韧得很;一松手,又原样收回去,不留一丝撑过的痕迹。
铺子里的针线布料,她这两天全过了一遍手,眼力是有的。
这东西不是人能织出来的。
指尖顺着丝面滑过去,从袜口滑到袜尖,一路到底,中间没有一丁点滞涩。光在丝面上淌,像水面上漂了层油,随着她手腕的转动明明灭灭。凑近了,还能闻到一点极淡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干净得像晒过的被子。
她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什么。
没骂出来。
词忘了。
【……】
"看什么看。"她把丝袜往回收了收,收完才反应过来——她跟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系统,护什么食呢。
好看。这是第一反应,骗不了人。
这质感,这光泽,这弹性。要是穿在一双好看的腿上——
她的目光顺着丝袜往下落,落在自己裙摆底下那截小腿上。
笔直,匀称,白得晃眼。线条一路往下收,收进软底鞋里。
……
不行。她想什么呢。她可是正经人。
她把视线拔起来,钉在墙上。墙上什么都没有。看了一会儿,又自己滑回来了。
就……比一下。
又不穿。就比一比长度,看看这均码的东西到底什么尺寸。裁缝看料子,天经地义,能叫变态吗?
她先看了看门口。门关着。气窗那么高,外头看不见。
她在床沿坐下,弯下腰去撩裙摆。一弯腰,睡皱的裙子在臀上绷紧了,布料裹着那两瓣圆滚滚的软肉,勒出饱满的弧度。她自己没察觉,光顾着把裙摆往上撩,撩过膝盖,撩到大腿。
大腿一凉。皮肤直接挨着空气,她缩了一下。
然后她把丝袜贴上自己的小腿。
丝面挨到皮肤的那一下,凉丝丝的,滑得像被什么轻轻舔了一口。她打了个激灵,手却没停,捏着袜口,隔着那层薄丝压在自己的腿上,贴着腿线一点一点往上带——过膝盖,到大腿,袜口最后停在大腿中段。
长度刚刚好。
她低下头。
丝面贴在她腿上,绷出一层薄薄的黑色。黑丝底下透出皮肤的白色,黑白交叠的那一片,晃得她眼睛发直。大腿上的软肉被丝面轻轻勒着,绷出一点圆润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像被火燎了似的,她一把将丝袜扯了下来,团在手里,胸口起伏个不停。
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这双腿是她的。这腿配上这丝袜是个什么光景,她刚才亲眼看见了。
要命。
不行。绝对不行。
今天敢往腿上比,明天就敢往腿上穿。后天呢?后天是不是还要穿着它出门转两圈?
她下了床,软底鞋都没提好,踩着鞋跟,几步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把丝袜塞进去,塞到最里面,压在线轴和碎布头底下。
关上抽屉。
她扶着抽屉沿站了一会儿。
又拉开。
把丝袜从线轴底下刨出来,抖开,对折,再对折,叠得方方正正,平平整整地放回抽屉最底层。
这次关抽屉的动作,轻了很多。
"留着。"她对着抽屉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这么好的做工,往后万一缺钱,拿去卖掉,能换不少面包。"
对。就是这样。这是货物,是资产,跟别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
她直起身,理了理睡皱的裙子。弯腰去捡被面上落的线头,指尖擦过胸前,手掌隔着布料压到那片柔软,沉甸甸的分量垫在掌心底下——她猛地缩回手,耳根腾地热了。
这具身体,碰哪儿都不对劲。
她清了清嗓子,走到门口,一块一块卸下门板。
晨风灌进来,吹得裙摆贴上小腿。街上有了些动静,远处面包房的方向飘来烤麦的香气,一阵一阵的。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回头望了一眼工作台的方向。
抽屉安安静静地关着。
她收回目光,把木牌挂上门外的铁钩,回身走到钱箱前掀开盖子——几枚摩拉躺在箱底,是老裁缝留下的全部本钱。
今天得开张挣钱了。
她合上箱盖,挽起袖子,坐到了缝纫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