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大吉但门可罗雀

作者:泥泥泥泥泥泥泥 更新时间:2026/10/4 23:15:36 字数:2796

铺子重新开张的第一个上午,林霖把一句"欢迎光临"练了几十遍。

门板卸了,货架码得整整齐齐,缝纫机擦得能照见人影。她坐在机子后头,腰挺得笔直,两手交叠搭在台面上,对着门口那条街,一遍一遍打磨自己的营业笑容。

"欢迎光临。"

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嗓子又轻又软,尾音还往上飘,怎么听怎么不像做买卖的。

清了清喉咙,她把声音往下压:"欢迎光临。"

更怪了。像猫在学人说话。

算了。她放弃调教这条嗓子,爱什么样什么样吧。

街上渐渐有了人声。脚步声从左边过来,嗒,嗒,嗒。她坐直,挂好微笑,目光迎向门口——

脚步声从门口过去了,没停。

又一串脚步声从右边来。她再次坐直。

又过去了。

第三串脚步声过来的时候,她连背都绷紧了,结果人家走得比前两拨还快。到后头,她连腰都懒得挺直了,下巴一点一点,凳子底下两条腿并得规规矩矩,裙摆垂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软底鞋的鞋尖随着等待一下一下地点着地。

门口那条石板路她快摸熟了:哪块石板是活的,踩上去会晃;哪块裂了缝,缝里钻出一小撮草。风从街那头灌过来,风车转动的吱呀声一阵一阵,听久了倒催眠。

后来她琢磨过味来了。干坐着不像话,万一真有人探头进来,看见店主杵在那儿发呆,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得让自己忙起来。

先扫地。她抄起扫帚,把门口里里外外划拉了一遍。弯腰下去的时候,裙摆后摆被两瓣圆滚的臀肉撑得绷紧,扫帚划拉一下,布料底下就跟着晃一下。她自己浑然不觉,扫完了直起腰,拍掉手上的灰,手掌顺势在**抹了一把——隔着裙子,掌心底下那片软肉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

她僵了僵,把手收回来,握着扫帚柄,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身体,干点活都不消停。

接着她翻了翻货架上挂着的几件现成衣裳。每件前襟都缀着个小布签,上面写着价。她把布签挨个看过去,默默换算:一条裙子抵多少黑面包,一条裤子抵多少。算完更愁了——照这个价,随便卖出去一件,够她吃大半个月。

前提是,得有人买。

光发愁没用。她从碎布堆里翻出一摞零头料子,挑了块耐脏的,给自己裁一条干活用的围裙。剪刀咬开布料,咔嚓,咔嚓,又稳又顺。针脚在她手底下一排一排走齐,匀得像拿尺子比着缝的。

手艺是实打实的。就是没人看。

缝完最后一段,她举着围裙站起来,两臂举过头顶,使劲伸了个懒腰。熬了一上午的肩背舒展开,胸口把裙襟顶得绷起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前襟的布料被那片饱满撑出一道深深的弧。她低头看见这道弧,默默把胳膊放了下来,顺手把前襟往下拽了拽。

围裙带子在腰后一系,腰掐得细细的。反手打结的时候,指尖擦过腰侧,隔着布料都能觉出那一截腰有多细。她往穿衣镜前一站,镜里那个姑娘系着围裙,长发松松挽着,倒真有几分店主的模样。

行,像那么回事。她坐回去,裙摆扫过小腿肚子。

然后继续等。

日头爬到头顶,肚子开始叫。

她溜进里间,把橱柜里最后的半块黑面包拿出来,掰下一角,剩下的仔细包好放回去。面包硬得能敲钉子,她就着凉白开一点点磨,磨得腮帮子发酸。吃相不敢太放肆,门口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让人家瞧见店主啃面包啃得愁眉苦脸,成什么样子。

嚼着嚼着,她自己停下来了。

不对。想什么呢。就这条街的人流,别说啃面包,她在门口翻跟头都未必有人看见。

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

午后,日头偏西,门口忽然暗了一块。

有人影。

林霖腾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磕上台面,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她顾不上揉,三步并两步迎到门口,脸上挂起练了一上午的笑:

"欢迎光——"

"姑娘,"来的是位挎着篮子的大婶,嗓门敞亮,"跟你打听个路,西风大教堂是往这边走不?"

那半个"临"字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啊……"她张了张嘴。

教堂。她知道这城里有座教堂,尖顶的,隔着屋顶都能瞧见那个尖。可具体怎么走——她这几天连这条街都没出去过。

"对不住,"她老老实实认了,"我刚到蒙德没几天,路还没认全。"

"怪不得,瞧你面生。"大婶也不恼,反倒乐了,"新搬来的?这铺子是你开的?"

"嗯,今天刚开张。"

"难怪门口这么素净。"大婶往店里扫了一眼,"做衣裳的吧?手艺人的铺子,得把活计亮出来。把你做得最好的衣裳挂门口去,人打这儿过,一眼就瞧见。这条街僻静,做买卖的都挤在东边大街上,你不吆喝,谁知道你这儿有间铺子。"

林霖听得一愣一愣,赶紧点头。

"行了,我再往前头问问。"大婶挎紧篮子,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姑娘,买卖是慢慢做起来的,急不来。"

"哎,谢谢您,慢走。"

人走远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打量这间铺子。

挂就挂。

她从货架上取下那条碎花裙——现成的几件成衣里,这条最打眼。搬来凳子站上去,把裙子挂上门边的钉子,又退后两步端详。风从街上来,裙摆轻轻晃,上头的碎花一荡一荡。

行。比刚才强多了。

下午的太阳斜进来,铺子里一半亮一半暗。她坐回机子后头,守着门口那条裙子,等哪个路人的脚步被它留住。

倒真有人放慢了脚步,朝裙子这边看了一眼。

她霍地坐直。

那人看归看,脚下没停,径直走远了。

她慢慢蔫回去,下巴搁到台面上。

等着等着,眼皮开始打架。她撑着头,一下一下地点,点到最后一下,下巴磕上手背,她一个激灵惊醒——

门口有动静。

瞌睡跑了一半,她坐直了往外瞧。

一只猫。灰的,迈着四方步从门口经过,尾巴翘得老高,从头到尾没往店里瞟一眼,慢悠悠走远了。

连猫都不进。

她瞪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喂,你倒是看一眼啊。"

猫没理她。

她在脑子里喊:"喂。"

【在。】

"你就不能帮点正经忙?比如,给我变出一屋子客人。"

【本系统仅提供签到服务。】

"那签到能开出客人吗?"

【奖励内容:随机。】

"……当我没问。"

跟它置气纯属浪费力气。她趴到台面上,侧脸枕着小臂,眼睛半睁半闭,望着门口那一方亮光。

也不知趴了多久,街上的人声稀了下去。她直起身,两条腿在凳子底下蜷麻了。裙摆滑到膝盖上头,两条小腿并着,线条从膝弯一路往下收,收到纤细的脚踝,收进软底鞋里。她把腿往前伸开,绷直脚背,麻劲儿顺着腿肚子一阵一阵往上窜,她龇着牙等它过去,目光落在自己腿上。

又直又长,膝盖圆润,小腿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盯着看了两秒,猛地回神,把腿缩回来,裙摆拽下来盖好。

想什么呢。那是她自己。

日头挨到屋顶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认命地开始收拾。碎花裙从门口摘下来,挂回货架。钱箱里的摩拉倒出来摊在台面上——还是那几枚,数都不用数。

今日进账,零。

别人穿越,开局不是王侯就是将相,再不济也有个像样的金手指。轮到她,一间灰扑扑的老铺子,几枚摩拉,外加抽屉里锁着的一双丝袜。

穿越者之耻。

明天一早,得先拿摩拉去换点吃的,顺便把东边那条大街认一认。总不能连路都指不明白。

她拉开抽屉找线轴,看见最底层方方正正叠着的那团黑色,指尖在丝面上停了停。

"看你也没用。"她把抽屉推上,"又不能当饭吃。"

天擦黑,她开始上门板。一块,两块,三块。装到最后一块,街上走过一个人影。

她探出头,那句练了一整天的"欢迎光临"冲到嘴边——

人影已经走远了,脚步声一路小下去。

她举着门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剩下那半个字咽回去,自己先乐了。

"明天再来过。"

最后一块门板合上,铺子里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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