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头发睡乱了半边,垂在脸侧痒痒的。衬衣领口睡得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她打了个哈欠,胸口跟着起伏,把衣料顶出一道软弧。窗纸外头泛着青,街上连个脚步声都没有。这东西比城门口报时的钟还准,专挑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响,风雨无阻。
"签到。"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雾灰丝袜一双。属性:冬暖夏凉。】
枕边的小台上,多了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雾灰色丝袜。
拿到手里抖开,对着窗纸透进来的青光看。颜色比黑浅一度,又比灰润些,丝面匀得挑不出一根跳线。以她干裁缝的眼光,这织工放哪儿都是顶好的。
可惜是双丝袜。
签到这些天,奖励就没出过别的花样。头一天她还跟系统讲道理,讲她一个开门做生意的,本钱该是布料针线,哪怕来袋面粉呢。系统听完,第二天照发丝袜不误。
她早就不跟它争了。叠好,拉开抽屉,收进去。
【提示。】
"嗯?"
【检测到滞留新品一件,穿戴检测流程未完成。】
她的手停在抽屉沿上。
抽屉最底层,那团方方正正的黑色,正安安静静躺着。
"没有新品。"她把抽屉推上,"都收好了。"
【黑色丝袜。发放至今,穿戴次数:零。】
"我比过。"她说,"上腿比过长短,合适。这就是检测。"
【比对不构成穿戴。】系统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请店主于今日之内,完成穿戴检测。】
"我不。"
【未完成检测,将影响后续签到奖励的发放。】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你讲不讲理?"她压低了声音,"那是货,是要换钱的。穿过的东西,你让我卖给谁去?"
【穿戴检测不影响物品后续处置。】
"今天要看店,没空。"
【检测可在打烊后进行。流程耗时:短。】
它每句都接得住,接得又稳又死,把她的退路一条条全堵了。
"再说了,"她换了个路数,"你发的东西哪回正经过?我凭什么配合你整这些花活。"
系统静了两息。
【签到奖励为随机发放。】它说,【持续签到,存在获得其他品类奖励的可能。】
这话她没法不接。
万一呢。万一哪天随机出一袋面粉、一匹布、一箱摩拉呢。签到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外快,断一天都肉疼。
"……就检测一回。"她咬着牙松口,"检测完就脱,这事就算翻篇。"
【已受理。】
那调子平得照旧,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后头藏着得意。
开门前,先揣着摩拉出了趟门。照安柏指的路线,出街口右拐,望见风车左拐,门口挂麦穗的那家就是粮店。黑面包买了几天的量,回来的路上她还在想,那丫头今天巡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从街口冒出来了。
门板卸完,日头爬到头顶,街口安安静静。
昨天说好的来看她。她朝街口望了两回——就两回——望见的只有风。侦察骑士忙起来没个准点,这个道理她懂。她把新做的那条裙子挂上门边的钉子,跟碎花裙并排,退后两步端详。风一吹,两条裙子挨着晃。
忙起来,忙起来就不惦记了。
缝纫机前坐下,给围裙锁边。机针哒哒地走,针脚一行行排过去。排到一半,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团黑色。
抽屉里那团。
袜口会收在大腿的哪个位置。丝面绷开之后,底下会透出多少肤色。
"咔。"
针脚歪了,一行全歪。
她盯着那行歪针脚看了两秒,认命地抄起拆线刀,一针一针挑。挑完重新缝,这回椅子往机子跟前挪了挪,人坐直,眼睛只许看针尖。
【今日剩余时间:过半。】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坏了。"
【温馨提示:拖延不影响检测要求。】
她差点一脚把踏板踩穿。
午后啃面包,就着凉白开慢慢磨。街上过去两拨人,没人朝铺子里看一眼。她也不急了,磨着牙,看门口那两条裙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提示:打烊后即可开始。】
"知道了知道了。"她冲着空气摆手,"你比收租的还勤快。"
日头压到屋顶,她起身收裙子,上门板。一块,两块,三块。装到末了一块,扶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白天那些七拐八绕的借口,到这儿全用完了。
门板合上,铺子里暗下来。灯点上了,她坐到床沿,跟抽屉对峙。
验货。她跟自己说,开门做生意,验货天经地义。平日里验布验线,各有各的法子。到了丝袜这儿,工序摆在那儿:上腿,看效果。
这套词在心里过了一遍,越过了越顺,顺到她几乎要相信,天底下的裁缝都是这么验丝袜的。
抽屉拉开,那团黑色取出来。
灯光底下,黑得很正。捏着袜腰抖开,两只袜筒垂下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丝面上浮着一层暗暗的亮,随着她的手势慢慢流。
灯往床头挪近了些。鞋蹬掉,她弯下腰,把一只丝袜从袜腰一路卷到足尖,卷成小小的一圈。弯腰的工夫,前襟被胸口坠得往下沉,两团软肉在衣料底下跟着晃。她空不出手拢,随它去。
脚抬起来,悬在半空,停住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圈丝。来都来了,卷子都发了,写个名吧。
足尖绷直,送进那圈丝里。
丝面碰上皮肤,先是一凉,转眼温上来。捏着袜筒两边往上送,丝面绷过脚背——脚背的白从黑色底下透出来,透成一层暗暗的润。过脚踝,她放慢了。那截脚踝细,丝面贴上去,踝骨的形状被裹得清清楚楚。
再往上,小腿。丝面顺着腿肚子爬,力道匀得很,贴着皮肉走,一路把小腿收得服服帖帖。膝盖。大腿。袜口末了到位,松紧边往腿根一收,陷进软肉里。
低头看,大腿上,袜口勒出一圈浅浅的印,印子上方,软肉微微鼓起一线。
另一条,照样来。这回手稳多了。
两条腿都裹进黑色里。她坐在床沿,并着腿,灯光斜斜打下来,落在腿面上,黑色丝面浮起一层流动的暗光,从大腿一路淌到足尖。两条腿并着,中间严丝合缝。抬腿,足尖绷直,再松开,丝面在膝弯处起了一道极细的褶,转眼又平了。
凑近了,有股味道。说不上来,像新布匹拆包时的清气,淡,干净。
撑着床沿站起来,腿一吃劲,她愣住了。
站了一整天的酸胀,正从腿肚子里一丝一丝往外退。两条腿轻飘飘的,像睡足了三天三夜。
消除疲劳。
她想起这双丝袜挂的名头,当时只当系统说大话。
敢情是真的。
扶着墙走到穿衣镜前,她在镜子前站定。
老镜子照人发黄。可镜子里那双腿,黄灯光压不住。
裙子垂到小腿,裙摆底下,两条裹着黑丝的腿笔直伸下来,线条一路收,收到脚踝。鞋没穿,丝足踩在地板上,足弓绷出一个干净的弧,足尖轻轻点了一下地。
盯着镜子看了两息,她把裙摆往上撩了一点。
就一点。
袜口露出来,黑色松紧边咬在大腿根,软肉从边上鼓起浅浅一线。再往上,裙摆的阴影盖着。
镜子里那姑娘散着黑银长发,裙底下两条腿裹在黑丝里,站得笔直,腿型被那层黑托得没一处可挑。
这一看,就看了很久。
脑子里两个声音吵成一团。
一个说:正经人谁大半夜穿这个照镜子,还撩裙子。
另一个说:可这腿是真绝了。安柏那丫头眼光毒,这双腿配深色丝袜,何止合适——
打住。
验货,这是验货。验货就得看效果,看效果,就得看全乎了。
找完台阶,她理直气壮地侧过身。小腿的弧线从膝弯收下去,一路收到足尖。又转了半圈,裙摆放下来又撩上去,后摆被两瓣圆滚的臀肉撑着,底下的黑丝腿衬得更直。手掌隔着裙摆按上大腿,丝面滑,底下的软肉隔着那层丝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
心里有个声音凉飕飕地冒出来:你验货需要转三圈吗?
需要。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转够了,裙摆放下来。白天那个念头又冒上来:给木模特套上一双,往门口一摆,懂行的一眼就明白。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这东西上了她的腿,她才算知道它的好。贴,滑,把腿型托得恰到好处,还消乏。这样的东西,签到一天一天才来一双,往门口一摆让人砍价?
舍不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警觉起来。
舍不得什么?舍不得货,还是舍不得腿上这层感觉?
她没敢细想。
行了。她拍拍脸颊。检测完毕,效果充分,结论明确。按流程,该脱了。
指尖勾住袜口的松紧边。
停住了。
灯光底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看了足足十息。
……再穿一会儿。就一会儿。横竖要睡了,睡前脱,一样的。
灯吹了。摸黑上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里,两条腿在被子底下并着,丝面贴着丝面,又滑又凉。翻身的工夫,膝弯蹭过小腿,那一点摩擦被黑夜放大了好几倍,酥酥的,顺着腿往上爬。
明天一早就脱。
她这么告诉自己。被子底下,两条腿却先一步交叠起来,足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小腿肚。
蹭着蹭着,呼吸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