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过窗台,把柜台晒得暖烘烘的。
林霖坐在柜台后头,给一条裙子收尾。针脚走到一半,眼皮开始往下沉。
不怪她。一早起来就有蜂蜜小饼吃,上午诺艾尔来把店里擦了个遍,连货架顶都没放过。这会儿店里干干净净,街上安安静静,太阳一晒,困意顺着脊梁就往上爬。
她撑着下巴,脑袋点了一下,又猛地抬起来。
不行,睡过去像什么话。
门帘就是这时候被掀开的。
先进来的不是人,是一股香。蔷薇的味道,淡淡的,被门外的风送进来,把满屋子的棉麻味压下去一头。
"哎呀,就是这里了。"
门口站着个高个子女人。宽檐帽压着浅紫色的长发,帽檐上别着一朵蔷薇,紫裙从肩头一路垂下来,收腰的地方掐得刚刚好。她扶着门框往店里张望,帽檐底下露出一双慵懒的紫眼睛。
林霖放下针线起身:"欢迎光临,想看看什——"
目光落到对方腿上,后半句卡在了嗓子眼里。
紫裙的裙摆底下,一双腿裹着黑丝。丝面绷得紧紧的,从脚踝一路收上去,把小腿的弧度裹得又直又长,膝盖圆润。她往店里走,裙摆一晃一晃,腿根处袜口的边缘在裙底若隐若现,再往上的半截大腿就没在阴影里了。鞋跟不高,踩在地上笃笃两声,脚踝那里,黑丝透出一截白,光泽顺着脚背淌下来。
这腿……这腿配黑丝,是绝杀。
不对。我是正经生意人。
"你好呀。"女人慢悠悠踱进来,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霖脸上,笑了,"你就是店主?"
"是,我叫林霖——"
"比传闻里还可爱呢。"她拖长了调子,"小可爱。"
林霖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可、可爱?我?这位姐姐我们素不相识,一上来就给人起外号是什么路数?而且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柜台前,隔着柜台微微俯身。紫裙的领口随她俯身的动作沉下来,两团丰软的肉把前襟撑得鼓鼓的,领口边缘被撑开一道深深的沟,随她说话的呼吸轻轻起伏。帽檐下那双紫眼睛弯起来,离她的脸不过一臂远。蔷薇香跟着压过来,温温的,混着一点晒过太阳的布料味。
"怎么了?"对方眨眨眼,"脸红了哦。"
"……热的。"林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货架,"太阳晒的。"
"哎呀,是这样吗。"
女人直起身,也不拆穿她,自顾自报上名来。她叫丽莎,在骑士团的图书室当管理员,整天跟书打交道,腰都要坐断了,今天难得出来透气,顺道来看看这家最近传得很热闹的小店。
"唱诗班的姑娘们,骑士团的女孩子们,张嘴闭嘴都是这家店。"丽莎的指尖在柜台面上轻轻敲着,"说店主手艺好,人也好,还有……"她顿了顿,笑吟吟地看着林霖,"算了,先不说这个。"
林霖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那,丽莎小姐想看点什么?成衣、改衣、定制,都可以。"
"叫姐姐。"
"……啊?"
"叫我丽莎姐姐。"丽莎说得理所当然,"我比你大,对不对?"
这理直气壮的劲头,林霖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丽莎小姐。"
"真不听话。"丽莎也不恼,转身去看货架上的布料,"姐姐我先随便逛逛。"
她在货架前站定,抬手去够上层的布匹。胳膊一抬,腰侧的裙料绷紧了,两瓣臀的弧度从裙摆底下顶出来,圆润饱满,把紫裙的后摆撑得满满当当。她踮了下脚,裙摆随动作晃起来,黑丝裹着的小腿肚绷出紧实的线条,腿弯处丝面勒出几道细细的褶。
"这匹料子不错。"她够下布匹抱在怀里,指尖捻着布面摩挲,"针脚细,锁边也齐。小可爱,这都是你做的?"
"嗯,店里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丽莎回过头,上上下下打量她,"那可真辛苦。"
她说着走近两步,忽然伸手,把林霖的手捉了过去。
林霖猝不及防,手已经落在人家掌心里。丽莎的手比她的大一点,软软的,温热,指腹贴着她的手背,拇指还在她掌心慢悠悠划了一圈。
"我看看,这么巧的手长什么样。"丽莎低着头,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摊开,"嗯,指头细长,指腹上有层薄茧。是双干活的手,也是双好看的手。"
林霖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被人握着。拇指在掌心划圈。蔷薇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她的手心在出汗,她确定对方绝对感觉到了,可人家就是不放,还越捏越顺手。
冷静。不就是握个手吗。握个手而已。可是这位姐姐的拇指为什么还在动?!
"丽莎小姐,"林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手……"
"嗯,看完了。"丽莎这才松开,松之前还用指腹在她腕子上按了一下,"手很漂亮,难怪活儿做得好。"
林霖把手背到身后,指尖蜷了蜷。掌心那块被划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你这儿有茶吗?"丽莎在店里那张待客的小凳上坐下来,"走了半天,口渴。"
"有,您稍等。"
林霖逃也似的进了里间。
烧水,找茶叶。她在灶台前站了半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完了。被人握了下手就脸红,被人叫声小可爱就脸红。林霖啊林霖,你上辈子见过的世面都喂狗了吗。
她端着茶出去的时候,丽莎已经坐得很自在了。
凳子不高,她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黑丝裹着的大腿从裙摆底下亮出来,丝面在午后斜进来的阳光里淌着一层柔光。裙摆顺着交叠的腿滑上去一截,腿根那里,袜口的边缘勒进软肉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痕,痕上头一小片肌肤白得晃眼。她翘着的那只脚,鞋尖一点一点,脚踝绷出好看的弧,黑丝在踝骨处透出底下的肤色,随她晃脚的动静,光泽一闪一闪。蔷薇香混着茶香,一缕一缕往人鼻子里飘。
林霖把茶杯放到她手边的小几上,眼睛盯着茶杯,不敢乱瞟。
"谢谢。"丽莎端起茶,吹了吹,抿了一口,"嗯,茶叶普通了点,水温倒正好。"
"小店寒酸,凑合喝。"
"我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丽莎笑起来,"坐呀,站着干什么,陪姐姐聊聊天。"
林霖在柜台边的凳子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你叫林霖,是吧。"丽莎捧着茶杯,"这名字好听。哪里人?"
"很远的地方。"林霖含糊道,"说了您也不知道。"
"哎呀,还保密。"丽莎不追问,换了个方向,"那姐姐问个不保密的。外头都在传,说你这儿有双丝袜,怎么穿都穿不坏。还有说穿上你送的丝袜,站一整天腿都不酸的。"
来了。林霖心里咯噔一下。
"传得神乎其神。姐姐我天天爬楼梯上书,腿酸得很,听着都心动。"丽莎慢悠悠晃着茶杯,"小可爱,你说,真有这么神?"
"哪有那么夸张。"林霖打起精神应付,"就是料子弹性好一点,织得密一点,穿着舒服些。姑娘们干活辛苦,穿双舒服的丝袜,自然觉得松快。"
"哦——弹性好,织得密。"丽莎点点头,紧跟着来了一句,"那你腿上这双呢?"
林霖一僵。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双蜜合色的。裙摆底下,丝面贴着腿,润润的一层光。
"我看着就不错。"丽莎的目光落在她腿上,大大方方地看,"颜色衬你,腿型也好。小可爱,你这双腿是天生的衣架子,裹上黑丝,怕是要出人命。"
"丽莎小姐!"
"叫姐姐。"
"……您一个图书管理员,"林霖绷着脸,"怎么满嘴都是腿啊丝袜的。"
"图书管理员也是女人呀。"丽莎理直气壮,"女人看女人的腿,天经地义。再说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好东西,要当面看才算数。"
她绕到林霖面前,伸出两只手,按在林霖肩上。
"站起来,让姐姐好好看看。"
"哎——"
林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两只手带着站了起来。丽莎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滑到腰侧,隔着裙料停住,拇指在她腰窝那里轻轻一按。
"腰这么细。"丽莎啧啧两声,"转个圈。"
林霖僵硬地转了半圈,感觉自己像货架上待售的布匹。
隔着裙子,那双手的温度烫烫地印在腰侧。蔷薇香从身后罩下来,丽莎不知什么时候贴近了,两团软肉隔着衣料挨上她的后背,随呼吸一下一下地蹭,呼吸本身则擦着她的耳尖过去。
"身段好,腿长,头发也漂亮。"丽莎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尾音里裹着笑,"小可爱,你这样的开成衣铺可惜了。该往广场上一站,让全蒙德都看看。"
林霖的耳朵轰地一下烧透了。
太近了近近近——腰上的手还没拿开,背后又软又烫,这位姐姐说话就说话,贴这么近是蒙德的风俗吗?!
"丽、丽莎小姐,"她的声音都劈了,"看、看完了吧?"
"看完了。"丽莎终于松手,退回凳子那儿坐下,端起茶又抿了一口,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满意的作品,"很满意。"
林霖扶着柜台慢慢坐回去,两条腿有点发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丽莎就赖在那张小凳上,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聊蒙德的天气,聊图书室里那些永远还不回来的书,聊哪家的点心配茶最好。她说话慢悠悠的,时不时蹦出一句"小可爱",每叫一声,林霖的嘴角就抽一下。
太阳一点点西斜,把店里的影子拉长。
丽莎终于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
"茶不错,人更不错。"她把杯子放回小几,"这地方太阳好,又安静,比图书室舒服多了。姐姐我以后下午没事,就来你这儿坐坐,没问题吧?"
林霖张了张嘴。
拒绝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出来一句能用的。
"……您来,我欢迎。"
"真乖。"丽莎笑了,抬手用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那说定了。"
她往门口走,黑丝长腿迈得不紧不慢,鞋跟笃笃地敲着地。到了门口,她扶着门框回过头,帽檐下的紫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对了,小可爱。外头那些传闻,姐姐我可是很感兴趣的。"她说,"下次来,咱们慢慢聊。"
门帘落下,晃了几晃,静下来。
蔷薇香还浮在店里,半天没散。
林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脸颊。刚才被刮过的那块地方,还烫着。
她低头收拾小几上的茶杯,指尖碰到凳面,停了一下。
凳子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她把茶杯洗了,擦干,放回架子,坐回柜台后头拿起针线。一条裙边,收了三针,歪了三针。
林霖盯着那三针看了半天,认命地摸起了拆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