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林霖是被檐下的鸟吵醒的。
她坐起身，头发睡得乱七八糟，黑银两色缠成一团。脑子还没完全转起来，那个平直的声音先到了。
"今日签到已完成。奖励：黑色丝袜一双。属性：消除疲劳。"
床铺上多了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黑丝。
林霖盯着它看了半天。
黑的。消除疲劳。
她想起昨天午后，那位图书管理员坐在小凳上晃着茶杯说的话——天天爬楼梯上书，腿酸得很，听着都心动。
"……你故意的吧。"
系统照例不答，装死装得炉火纯青。
她把丝袜抖开。料子又薄又韧，指尖一捻，凉滑凉滑的，抖开时像抖开一捧水。她叠好收进柜台抽屉，想了想，又挪到最顺手的那一格。
万一呢。万一那位姐姐今天真来。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摁了回去。来就来，开门做生意，哪有怕客人上门的道理。
上午是诺艾尔来当的帮工。
姑娘进门时围裙角还沾着灰，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踩上矮凳把货架顶层的积灰都够下来擦了。她俯身擦柜面的时候，裙摆底下那双奶油色的丝袜裹着小臂粗的小腿，丝面随她使劲的动作一绷一绷，膝盖跪上凳面时，腿弯处勒出几道细褶。
林霖拦了两回没拦住，只好由她，转身往饼干罐里添新买的星星饼干。
"对了，林霖小姐。"诺艾尔从矮凳上跳下来，"昨天，图书室的丽莎小姐是不是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
"骑士团都传遍了呀。"诺艾尔眼睛亮亮的，"丽莎小姐回去以后，逢人就夸您这儿，说店主是个顶有意思的人，还说这儿的太阳好，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丽莎小姐平时很少出门的。图书室的门一关就是一整天，谁叫都不应。她肯出来走这一趟，大家都吓了一跳。"
林霖手里的软尺停在半空。
逢人就夸。夸得整个骑士团都知道了。
"她还说改天要常来。"诺艾尔接过饼干，小口啃着，"林霖小姐，丽莎小姐要是天天来，图书室的门怕是要锁不住她喽。"
林霖干笑两声，把第二块饼干塞进她手里。
吃你的吧。
午后，日头刚偏过屋脊。林霖把熨好的裙子挂上门面，回身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格。
丽莎站在那儿，宽檐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浅紫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马尾，紫裙领口别着那朵干蔷薇。
"午安呀，小可爱。"
她踱进来，路过柜台时顺手在林霖腰侧扶了一把，掌心隔着裙料贴上来，温温的，"借过。"
林霖往旁边让了半步，腰上那块地方后知后觉地发烫。
"猜到你这个时辰得空。"丽莎往小凳上一坐，从随身布包里摸出个纸包，俯身搁上小几。这一俯身，紫裙领口沉下来，两团软肉把前襟撑得鼓鼓的，领口边缘被撑开一道深深的沟，随她直起身的动作又合拢回去。"喏，图书室私藏的茶叶。你家那个，姐姐实在夸不出口。"
上回嫌茶叶普通的账，原来还记着。
林霖认命地烧水沏茶。水汽升起来的时候，丽莎已经坐得妥妥帖帖——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裙摆顺着腿面滑下去一截，黑丝裹着的大腿从裙底亮出来，午后的光斜斜切进来，丝面上淌着一层润光。袜口收在大腿中段，边缘勒进软肉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痕，痕上头那截肌肤白得晃眼。
她翘着的那只脚，鞋尖一点一点，脚踝绷出好看的弧。
"茶来了。"
"嗯，香。"丽莎接过茶杯先闻了闻，才抿一口，"比上次那个强。"
林霖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她今天穿的还是那双蜜合色的，裙摆底下丝面贴着腿，润润的一层光。丽莎的目光落上去，大大方方地看。
"小可爱，你这双腿是真的好。哪天换双黑的试试，姐姐保管你照镜子舍不得眨眼。"
"丽莎小姐。"
"叫姐姐。"
"……您今天来，不会就为了看我的腿吧。"
"看腿是顺便。"丽莎放下茶杯，"正事是上次说好的，慢慢聊。"
来了。林霖坐直了一点。
"外头的传闻，姐姐帮你归拢了一下。"丽莎屈起手指，"丝袜穿不坏，是一条。穿上站一天腿不酸，是一条。还有一条最离谱——说你是位深藏不露的炼金大师，这些丝袜都是炼金产物。"
"最后一条纯属瞎编。"
"哦？"
"我就是个裁缝。"林霖说得斩钉截铁，"裁衣，改衣，缝缝补补。炼金台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那丝袜哪来的？"
"南边来的货。"林霖把早想好的词搬出来，"料子好，织得密，弹性足。姑娘们平日干活辛苦，穿双舒服的，自然觉得松快。传来传去，就神了。"
"南边？璃月？"
"……更南边。"
"再南边可就是海了，小可爱。"
林霖端起茶杯喝水，不接这个茬。
丽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也不追问，往椅背上一靠："行吧，问不出就算了，姐姐不为难你。"
这就完了？林霖刚松半口气——
"不过嘛，传闻是真是假，姐姐自己验。"丽莎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姐姐今天爬了十几趟梯子。最顶上那排书，也不知道谁排的，踮脚都够不着。"
"没有稳当点的梯子吗？"
"有啊，梯子比书还老，踩上去咯吱咯吱，跟叫魂似的。"
她说着，把腿往前一伸。裙摆底下，黑丝小腿直直地亮到林霖面前，鞋尖快碰上她的膝盖。
"摸摸看。"
"……啊？"
"摸摸看呀。"丽莎说得理所当然，"我这双穿了有些年头了。你是行家，你摸摸这个料，再摸摸你店里那个，给姐姐讲讲，好在哪。"
林霖看着横在眼前的这条腿。
黑丝绷得紧紧的，从脚踝一路收上小腿，腿肚的弧度又直又匀。踝骨那儿丝面透出底下的肤色，随她勾脚的动作，光泽一闪一闪。
摸，还是不摸。
摸吧，这是验货，验货是正经事。不摸吧，人家腿都伸过来了，倒显得我心虚。
"那，我看看料。"
林霖搬着凳子挪近了些，伸出手，指尖先落在她的小腿肚上。
隔着丝面按下去，第一感觉是滑，第二感觉是烫。丝料又薄又韧，底下的腿肉软软的，按下去微微陷，抬手又弹回来。她的指腹顺着腿肚往下滑，滑过踝骨，那截骨头在丝底下绷出清晰的形状。
"嗯……"丽莎眯起眼睛，"手挺凉，挺舒服。"
"丝是好丝，就是穿得久了，纤维泄了。"林霖强迫自己进入验货状态，指尖移到她膝弯后头，"你看这儿——"
"那儿酸。"丽莎说，"天天爬梯子，就那儿最酸。你再按按。"
林霖依言按了按。膝弯后头的软肉隔着丝面陷下去，拇指打着圈，能觉出底下的筋微微绷着。蔷薇香从上方罩下来，被体温烘得一阵浓过一阵，混着茶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个姿势，这个位置，这个香味。
我是正经生意人。我在验货。验货。
"行了。"她收回手，往后撤了半尺，"您这双，该换了。"
"那正好。"丽莎把腿收回去，慢悠悠地说，"姐姐今天来，就是为这个。传闻里那种丝袜——站一天腿不酸的那种。有吗？"
林霖沉默了一瞬。
有。早上刚到。就躺在柜台抽屉最顺手的那一格。她甚至怀疑那个破系统昨天竖着耳朵旁听了整场。
"……有。"
"多少钱？"
林霖报了个价，报完自己先心虚——那是照着顶好料子的行情估的。丽莎连眉毛都没动，从布包里摸出一小袋摩拉搁在小几上，袋口散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一片。
"不用找。"
"这太多了——"
"多的算茶钱。"丽莎摆摆手，"以后姐姐常来喝茶，总不能白喝。"
林霖拉开抽屉，把那双黑丝取出来递过去。丽莎接在手里抖开，举到窗前对着光看。丝面薄得透光，光穿过黑丝落在她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柔了。
"好东西。"她指尖捻着袜口来回摩挲，"这个手感，姐姐摸过那么多料子，没一样比得上。"
她把丝袜往自己腿上一搭，隔着裙面比了比长短，又抬眼看林霖，笑得眼角弯弯。
"小可爱。"
"嗯？"
"下次来，姐姐当面穿给你看。"丽莎说，"你帮姐姐瞧瞧，上腿的效果，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林霖脑子里嗡的一声。
当面。穿。给她看。
"这个就不用了吧，您回去自己穿——"
"要的。"丽莎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售后也是手艺的一部分，对不对？"
她弯腰去拿小几上的帽子。这一弯腰，紫裙后摆立刻被两瓣圆臀顶得绷紧，裙料在那道弧线上撑得满满当当，腰又收得细细的，对比强烈得晃眼。林霖正端着茶杯，目光没收住，喉咙里那口茶差点走错道。
丽莎直起身戴好帽子，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身走近一步。
她伸出手，指腹替林霖把颊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温温的，顺着下颌线轻轻一滑。
"还会再来哦。"她压低声音，尾音里裹着笑，"小可爱。"
鞋跟声笃笃地敲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远去了。蔷薇香留在店里，赖着不走。
林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手里的茶杯还温着。小几上那袋摩拉黄澄澄的。对面的小凳上，似乎还留着一点坐过的温度。
当面穿给她看。
她抬手捂住脸。
下一回，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放下茶杯走到门口，把挂着的木牌翻了个面，又回身把门板一块一块上好。今天提前打烊。针线活明天再说，现在她需要静一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