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大师我真不是

作者:泥泥泥泥泥泥泥 更新时间:2026/10/6 13:39:25 字数:4460

天刚亮透,林霖坐在床沿,对着空气开口。

"签到。"

脑子里响起那个平直的声音,跟老式收银机报数一个调。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丝袜一双。成色,浅樱。属性,冬暖夏凉。】

一双丝袜落在她掌心。抖开看了看,樱花刚开透的那种粉,薄薄一层,对着窗光,像蒙了层水汽。

嫩得晃眼。这颜色,谁穿谁年轻三岁。

她把丝袜折好收进抽屉,下床洗漱。今天没空研究新品,今天有硬仗要打。丽莎昨天临走撂下的那句话,这会儿还在她耳朵边上转悠——明天开始,上门的人会多起来。

行。来吧。

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营业"的木牌翻过来挂正。晨光斜进店里,落在柜台上。一只猫从门口踱过去,尾巴翘得老高,眼皮都没往店里抬一下。

整条街就它最懂规矩。

案上还躺着那件外袍,袖子裁好了好几天,一直没上。林霖把针穿好,咬断线头,给自己立下今天的章程:把袖子缝完。谁来都不好使。

针脚刚走出半寸,门帘哗啦一响。

一颗脑袋先探进来,棕色高马尾,红蝴蝶结跟着晃。

"林霖!"

安柏侧身挤进来,进门前还回头朝街上瞄了一眼,反手把门帘按得严严实实,做贼似的。

"你猜,我今天早上被拦了几回?"

"几回?"

"我自己都数不清!"她一屁股坐上小凳,"出门买面包,被拦。去团里报到,被拦。巡查走到半路,又被拦!全是同一句话——"她捏起嗓子,"安柏呀,你跟那位大师最熟了,帮我问问嘛——"

林霖低头继续穿针:"你怎么说?"

"缘分!"安柏一拍大腿,"我就说这两个字,缘分没到,谁问都没用!"

"你前天还在骂缘分。"

"那是骂我不够!"她理直气壮,"现在是挡别人,能一样吗?"

好一个双重标准。林霖把这句咽回去,换了个问题:"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得挡。"安柏说着,把腿一翘,搭上另一条腿,顺手把裙摆往上一撩,"先不说那个。你看!"

红丝裹着的腿亮出来。

丝面倒是还服帖,绷在她笔直的小腿上,随她拧脚踝的动作滑着光。可膝盖后头那块已经磨得发亮,袜口也松了,软塌塌堆在大腿中段,勒不住肉了。

"穿多久了这是。"林霖放下针。

"好久了!"安柏把腿又往前送了送,脚尖绷直,"你瞧瞧,都泄了!再不换,巡查的时候往下滑怎么办!"

"滑不了,袜口还有筋。"

"你——"安柏气结,从凳子上弹起来,绕到柜台后头,二话不说从背后抱上来,两条胳膊环住她的脖子,下巴往她肩上一搁。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胸口整个贴上她的后背。两团软肉隔着衣料压过来,随她摇晃的劲道一颠一颠。少女身上那股太阳晒过的味道罩下来,热烘烘的。

林霖手里的针举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这就是天堂吗。不对。先松手。要喘不上气了。

"安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笔直,"勒着了。"

"那你答应我!"

"缘分没到。"

"啊啊啊!"安柏撒手退开,叉着腰瞪她,"你的缘分到底长什么样?我天天来,风雨无阻,全蒙德还有谁比我更有缘?"

"缘分不讲道理。"

"歪理!"

她拿鞋尖碾了碾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走到门口,手搭上门帘,又回过头来。

"对了,今早琴团长还问我,城东那家铺子怎么走。"

林霖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说?"

"我说直走,拐两个弯。"安柏挠挠头,"团长问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

"管他呢!"她挥挥手,掀帘出去,"我明天还来!你的缘分我天天守着,早晚守到!"

门帘摔下去,晃了半天。

林霖举着针,在原地站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阵,扛过去了。

她低头找针脚,刚找准位置,门帘又动了。

这回动作很轻,先掀开一条缝,一颗亚麻色的脑袋探进来,水蓝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眨。

"那个……林霖小姐,现在方便吗?"

"芭芭拉?进来。"

芭芭拉侧身进门,手里拎着个盖布的小篮子。她今天穿着祈礼牧师服,裙摆下两条腿裹着珍珠白的丝袜,走动时薄丝贴着腿型起伏,隐隐透出底下的肌肤。

她在小凳上坐下,两条腿并得整整齐齐,足尖微微内扣,篮子搁在膝上,半天没说话。

林霖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

"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事……"芭芭拉捧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绕圈,"就是,唱诗班的姐姐们,今天排练完把我围住了。"

"围你做什么?"

"问丝袜呀。"她抬起头,一脸苦恼,"她们说,我这双穿了这么久,一点没坏,排练站一下午腿也不酸,非要我说在哪儿得的。我说是你送的,她们就更来劲了,七嘴八舌,问我能不能帮她们也……"

她说不下去了,耳朵尖泛红。

"都怪我。"她把杯子放下,"之前逢人就夸,说你的丝袜多好多好。现在全蒙德都知道了,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不算麻烦。"

"怎么不算!"芭芭拉急了,"来的路上我都听见了,连广场那边都有人讲'城东的大师'。林霖小姐,你明明只是手巧,她们偏要把你传成什么炼金大师……"

"嗯,这个我解释过。"林霖重新拿起针,"没人信。"

"那怎么办呀?"

"不怎么办。"她把针扎进布料,"她们再问,你就说,店主脾气怪,丝袜只赠有缘人,谁也做不了主。"

芭芭拉眨眨眼:"只赠有缘人……这样说,姐姐们会不会生气?"

"不会。她们只会更想要。"

"啊?那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林霖抬眼看她。这孩子是真不懂。

"照说就是。"

"哦……"芭芭拉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不过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为难呢。"

她解开篮子上的布,里面码着烤得金黄的小曲奇。

"教会下午烤的,我给你拿了些。"她把篮子推到柜台里侧,忽然凑近了些,盯着林霖的脸看,"林霖小姐,你眼下有点青。是不是没睡好?"

"昨天赶活赶晚了。"

"不行呀,要早点休息。"芭芭拉说着站起身,绕到她面前,"你别动。"

她踮起脚。

裙摆下,那双裹着珍珠白丝袜的小腿一下子绷紧,薄丝贴着腿肚收出紧实的线条,足尖在鞋里踮起来,鞋跟离地,丝面上的光跟着一斜。

林霖僵在原地。

一只手落到她鬓边,指尖把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别好。指尖擦过耳廓,温温的。

"好啦。"芭芭拉落回脚跟,退开半步,端详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头,"这样才精神。"

"……谢谢。"

"那我先回去啦,晚上还有排练。"她拎起空篮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得眉眼弯弯,"曲奇要吃哦。"

门帘落下。

林霖坐在原地,慢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烫的。

她低头看针。针脚歪了一个。拆了重缝吧。

日头偏过头顶,门帘又动。这回先进来的是一堆纸包。

纸包摞得老高,从下巴一直挡到眼睛,底下露出两条裹着奶油色丝袜的腿,正小心翼翼地往店里挪。

"林霖小姐!请、请帮我一下!"

林霖赶紧起身,把最上头的纸包接过来。诺艾尔的脸从纸包后头露出来,鼻尖上全是汗。

"这是什么?"

"点心!"诺艾尔把怀里的纸包一包包码上柜台,"全是后勤的姐姐们塞给我的,说、说是请您尝尝,还让我务必转达她们的名字——"

她站直了,认真掰起手指。

"厨房的有好几位,仓库的也有,还有马厩那边的……"她掰到一半卡住了,眉头拧起来,"马厩那边是哪位姐姐来着……我明明记了一路……"

"行了。"林霖把一杯水塞进她手里,"名字不用背了。"

"可是她们特意嘱咐的……"

"点心留下,大家一起吃,心意就算到了。"林霖拆开一包,是烤得酥脆的杏仁饼,"她们给你的时候,是不是塞完就跑?"

诺艾尔睁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猜的。"她咬了口饼,"她们没指望你背名字,就是找个由头表表心意。"

"原来是这样……"诺艾尔捧着水杯,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我收下了,算不算收受贿赂?"

林霖差点被饼噎住。

"算邻里和睦。"

"哦!"诺艾尔放心了,捧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喝完水,她自觉挽起袖子开始干活。货架底层新到了几卷布,她蹲下去,把布卷一卷一卷往里码。

裙摆随她蹲下的动作绷紧,裹住圆滚滚的两瓣臀肉,布料勒进腿根。裙摆下沿缩上去一截,露出奶油色丝袜裹着的大腿,丝面被蹲姿撑得紧紧的,透出底下温软的肉色,袜口深深勒进腿肉里,压出一圈软痕。

她码得很专注,码一卷,往里推一推,腿上的丝面就跟着绷紧一分。

林霖坐在案前,针拿在手里,半天没扎下去。

非礼勿视。人家是来帮忙的。看针,看针。

她强迫自己低头,一针一针往袖子上走。店里静下来,只剩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诺艾尔偶尔使力时轻轻的鼻音。

码完最后一卷,诺艾尔撑着膝盖起身,刚站直,身子晃了晃。

林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肘。

"蹲久了,腿麻。"

"让您见笑了……"诺艾尔站稳,耳朵红红的。

"正常,谁蹲久了都麻。"林霖松开手,"去,吃块饼。"

两人在柜台后头分食那包杏仁饼。诺艾尔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忽然含糊地开口。

"林霖小姐,您今天,好像一直在看门口。"

"嗯。"

"是在等什么人吗?"

"等麻烦。"

"麻烦?"诺艾尔眨眨眼,没听懂,但还是认真点头,"那要是麻烦来了,您喊我,我力气大。"

林霖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没忍住,笑了。

傍晚的光斜进来的时候,笑声先进了门。

"哎呀,还开着呢。"

丽莎侧身进门,宽檐帽拎在手里,紫裙扫过门槛。她往店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堆纸包上,眉毛挑起来。

"收获不小嘛。"

"托您的福。"林霖头也不抬,继续缝袖子,"全是冲'只赠有缘人'来的。"

"那是自然。"丽莎往小凳上一坐,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姐姐就说嘛,这五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黑丝从她裙摆底下亮出来。走了一整天,丝面还是平得找不出一道褶,光顺着腿面往下淌。袜口收在大腿中段,勒进饱满的腿肉里,压出一圈新鲜的痕。她交叠着双腿,鞋尖一点一点,丝面上的光跟着一晃一晃。

"你猜今天图书室来了几拨人?"她慢悠悠地开口,"借书的没有,全是绕到姐姐桌边,旁敲侧击打听你的。"

"您怎么应付的?"

"姐姐能怎么应付?"她拖长了调子,"实话实说喽——大师脾气怪,只赠有缘人。"

"我不是大师。"林霖咬断一截线,"我今天解释了一天,我就是个裁缝。"

"嗯。"丽莎点头,"她们也是这么跟姐姐学的——大师说了,她就是个裁缝。"

林霖的手停在半空。

"这算什么?"

"深藏不露呀。"丽莎笑眯眯的,"你越不认,她们越笃定。小可爱,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没用喽。"

"那我闭嘴。"

"闭嘴就是默认。"

"……横竖都是死?"

"答对了。"

林霖放下针,抬手按住额头。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接着,一双手落到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捏起来。

"忙了一天,肩都僵了。"丽莎的声音从头顶罩下来,懒洋洋的,"姐姐给你揉揉。"

指尖隔着衣料按进肩窝,力道恰好。她俯下身,胸口偶尔蹭过林霖的后脑,温软的一团,碰一下,又离开。蔷薇香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姐姐教你个乖。"她的声音压低了,气息扫过林霖的耳尖,"越解释越乱。缘分两个字,给我念到天荒地老。"

"念到她们死心?"

"死心?"丽莎直起身,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她们只会一天比一天更想要。"

她踱回柜台边,捏起一块杏仁饼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嗯,不错。"她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拎起帽子往头上一扣,"明天姐姐还来。"

"您来做什么?"

"避难。"她答得干脆,"图书室待不下去了,全蒙德的好奇心都堵在姐姐门口。"

门帘落下,紫影子一晃,没了。

林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伸手把肩上被捏过的布料抚平。

烫的。今天这是第几回了。

她起身,把门板一块一块上好,插销落进扣里。然后点了灯,坐回案前,把那只缝了一半的袖子重新拿起来。

一针。一针。

灯花爆了一下。她咬断最后一截线头,把外袍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袖子上了,针脚齐整,肩线平直,是她的手笔。

至少今天,还做成了一件衣服。

她把外袍挂上衣架,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把一处线头按平,然后吹熄了灯。

黑暗里,那件外袍安安静静挂在墙上,两只袖子垂着,像两面小小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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