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团长的微服私访

作者:泥泥泥泥泥泥泥 更新时间:2026/10/7 16:05:40 字数:3894

风从清早就没停过。

门帘被吹得啪啪抽门框,林霖从案前抬头看了三回,终于起身,摸了个铁镇纸把帘角压住,这才消停。

穿针的时候,她顺嘴在心里喊了声签到。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丝袜一双。成色,蜜茶。属性,润肌。】

掌心一沉。她正捏着针,腾不出手,那双丝袜直往下掉,她胳膊一抄,险险接住,针尖在指肚上划了道白印。

蜜茶色,温温吞吞的,举到窗光里看,像一杯泡开的蜂蜜水。

润肌。行吧,比上回那双暖和的听着还省事。

她把它收进抽屉,坐回案前。

安柏那句话,过去好几天了。

头两天她还绷着。街上但凡有个高个儿的人影晃过去,她都坐直了往外看。到这天早上,她彻底不绷了。团长是什么人物,真要查她这间小破店,派个人来不就得了,哪犯得着自己跑一趟。

这么一想,她松快得很,锁完一条裙边,日头又晒得眼皮发沉,索性趴在案上眯一会儿。

也不知眯了多久,门帘响了。布面擦着门框,一声,又一声——有人掀帘。

她抬头。门口立着个人,逆着光,个子高挑,金色的长发束成一束高马尾,被风掀起来,又落回肩后。

"请问,"来人开口,声音放得客气,"这里是林霖店主的铺子吗?"

"是,欢迎光临。"林霖站起来,"快请进,外头风大。"

来人侧身进门,回手把门帘按住,等帘子落定了才松手。就这么个动作,做得稳稳当当。

林霖这才看清她。

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系得规整;底下一条及膝的裙,裙摆底下,一双腿裹着白丝,从膝弯一路收进矮跟皮鞋。丝面绷着腿型,把肌肤的颜色透出薄薄一层,脚踝细得利落。衬衫前襟被胸口撑得饱满,她抬手拢被风吹乱的碎发,领口的扣子绷出一道细微的牵扯。

眉眼英气,偏又生得温和,湛蓝的眼睛清清亮亮。

好正的姐姐。

这气质,这腿——稳住,营业。

"您请坐。"林霖把小几旁的凳子拉开,"喝茶吗?"

"有劳。"

来人坐下,腰背挺直,双膝并拢往一侧斜放。裙摆顺着大腿绷平,白丝在膝头绷出圆润的光。她在鞋里轻轻动了动足尖,鞋面起了一道小小的褶。窗光斜过来,丝面上像浮着一层柔光。她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摆在膝上。

林霖端着茶回来,看见那套家伙什,手上一顿。

还带本子来的。

"叫我琴就好。"来人双手接过茶杯,"在西风骑士团任职。今日冒昧上门,是有一件公务,想向店主了解。"

琴。

林霖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想什么呢,那位是什么人物,日理万机的,能一个人坐她这小店里喝茶?蒙德这么大,重名的多了。

公务两个字还在她脑子里转。公务?她这间连猫都不肯进的铺子,还惊动公务了?

她在琴对面坐下,裙摆底下的腿悄悄并紧:"您说。"

"近日团中有些传言。"琴翻开小本子,"说是城东这间铺子里有一种织物,穿上之后,在外走上一天,腿脚都不累。教会的芭芭拉小姐登台献唱,穿的是它;图书管理员丽莎小姐,也得了一双。"

她抬起眼:"此事当真?"

来了。

丽莎教的那套话,林霖背得熟:"我就是个做衣服的,寻常裁缝。那些丝袜是早年间机缘巧合收来的,统共就那么些,出一件少一件。我不卖,只赠有缘人。"

琴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有缘人。"她重复了一遍,"敢问,缘分的判定,有什么标准?"

"……看感觉。"

"看感觉。"琴把这三个字记下来,笔尖悬在纸上,又抬头,"感觉,以谁为准?"

"我的。"

"可有什么参照?比如时日、场合、或者心境——"

"没有。"林霖说,"感觉到了,就到了。"

琴握着笔,半天没落下去。她低头看看本子上那行字,又看看林霖,那神情像一个填表填到一半、发现格子不够用的人。

林霖差点笑出来,赶紧拎起茶壶:"添茶。"

琴把杯子递过来,道了声谢,接着问:"方才店主说,穿上便腿脚不累。这效力,可持续多久?"

"穿着就管用。"

"脱下之后?"

"该累还是累。"

"可有不适之处?"

"没有。就是双丝袜,舒服,合脚,耐穿。"

琴一条一条记,记得认认真真。林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直犯嘀咕。这姐姐哪里是来喝茶的,分明是来录口供的。骑士团的文职,都是这个作风吗。

"那么,来历。"琴翻过一页,"店主方才说机缘巧合收来的。可否说得具体些?从何处收来,经手何人?"

"南边来的行商。"林霖把说辞续上,"路过蒙德,手头紧,拿这批货抵了饭钱。后来我再寻,人早没影了。"

"可惜。"琴点点头,竟没深究,只在本子上写,"若有消息,还望店主告知骑士团。此类物品若当真有效,于团中整日在野外奔波的同僚而言,意义不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拢着,那点郑重不是装的。

林霖看着她,想起安柏整日在城墙上跑上跑下的样子。眼前这位姐姐问起"腿脚不累"四个字的时候,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等茶续过一轮,琴合上本子,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在墙上挂的几件成衣上。她起身走过去,摘下一件待取的外袍,翻开内里的针脚看。

"这活计做得细。"

"糊口手艺。"

"团中同僚的骑装常要缝补。"琴把外袍挂回去,"日后送来,店主可接?"

"接,当然接。"林霖说,"这是成衣铺,正经买卖尽管做。"

琴点点头,像是把这件事也归了档。她重新坐下,视线落下来,落在林霖腿上。

"店主自己,也穿着?"

林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裙摆底下,吊带袜的丝面从靴口上方接出来,深色的丝绷着小腿,踝骨底下收进短靴。

"干活穿,轻便。"

"冒昧。"琴放下本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可否让我亲手确认一下质地?只碰一下。"

她说得公事公办,耳尖却慢慢红了。

林霖默了默。

来了。这个流程她熟。丽莎也这么干过。只不过丽莎是笑着撩,这位是板着脸查验,眼神干净得像在给装备做质检。

"您请。"她把腿往前伸了伸。

琴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隔着丝面,在她小腿肚上按了一下。

丝面底下,腿肉的软被按出一个小小的陷,指尖一松,又弹回来。琴的指尖顺着丝面往下滑了一小段,从腿肚到踝骨,滑得几乎没有阻碍。

"好细的料子。"她低声说,"这样的质地,闻所未闻。"

她的指尖还停在踝骨边上。隔着那层薄丝,体温慢慢透过来。琴俯得近,林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干净,像晒透的床单,混着一点皂角气。

林霖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在膝上放得规规矩矩。

稳住。质检呢,人家是公务。

可这跟公务不公务的没关系啊。这是腿。被个刚认识的大美女捧着小腿摸,这谁顶得住——

"多谢。"琴收回手,坐直,在本子上补了一行字。

林霖把腿收回来,端起自己那杯茶灌了一大口。茶有点烫,她面不改色地咽了。

添茶的时候,她留意到琴眼底下那层淡淡的青影。衬衫肩线绷得紧。林霖做衣服的,一眼看出门道:衣服合身,是人绷着,两个肩膀端着,像随时等着被叫起来办下一件事。

"琴小姐。"她把茶杯推过去,"您平时,是不是总伏案?"

琴怔了一下:"……案牍是多些。"

"肩膀这么端着,到晚上该酸了。回去让人给您揉揉。"

"团中无人做这些。"琴答得理所当然。

"那就自己揉。"林霖抬手比划,"左边胳膊抬起来,绕过头顶,往右边压——对,就这样。"

琴竟真的跟着做了。她抬起左臂绕到脑后,往右一压,肩背的线条在衬衫底下拉开,前襟被牵得绷紧,胸前的软肉把扣子顶出一线缝,随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唔。"她压着,从鼻子里出了口气,"确实松快些。"

"每天都压一压。"林霖说,"别仗着年轻硬扛。"

琴放下手臂,看了她一眼,目光软了软,又收回去。

茶添过两回,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把小本子和笔收回皮包,站起身。站起来了,又没动。

林霖等着。

琴的手指在皮包带子上捻了捻。她张了张口,又闭上,那双湛蓝的眼睛往柜台的方向飘了一下,收回来。

林霖看懂了。这是想要,又开不了口。

她心里有个声音开始拱:送一双吧,就说是缘分。人家肩酸眼涩的,一看就是累狠了的人——

不行。她把这点心思按回去。越是骑士团的人,越不能随便松口。今天送出去,明天"骑士团的人上门求丝"就能传遍蒙德。缘分这两个字,得咬死了。

琴最终什么也没说,理了理裙摆。

"今日多谢款待。"她说,"茶很好。"

"您客气。"

琴往门口走。她步子稳,裙摆后头被圆挺的臀线撑着,随步子一荡一荡。风从门帘缝里挤进来,吹得她马尾一扬。她停住脚,回过头。

"店主方才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她问得很认真,"那么,要怎样,才算缘分到了?"

"说不准。"林霖想了想,"兴许您哪天空了,过来坐坐,喝杯茶,它就到了。"

琴点点头,把这句话也当了真。

"那么,改日我再来。"她说,"来确认缘分。"

确认缘分。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跟确认公文一个调调。林霖忍笑忍得辛苦。

"随时欢迎。"

琴掀门帘之前,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

"围裙的带子,松了。"

林霖低头。腰间那根带子不知什么时候脱开了,蔫蔫地垂着。她刚要抬手,琴已经一步跨回来,绕到她身侧。

"别动。"

琴的手指勾住那根带子,掌心隔着裙料贴上她的腰侧,收拢,绕到身后,打了个结。动作不快,指尖隔着布料从她腰上擦过去,稳稳的。

"好了。"琴退开半步,端详自己的成果,"一个人看店,三餐要按时。夜里早些歇,别熬。"

林霖站在那儿,腰侧被碰过的地方热乎乎的。

这姐姐怎么回事。查完户口还管饭的。

"……好。"

琴这才满意,伸手掀帘。掀到一半,又停住,朝她伸出手。

"今日多谢。"

林霖握住。那只手温热,干燥,握得很有力,掌心和指根处有一层薄茧,硬硬的,硌在她手上。

文职的手,怎么有茧。蒙德文职还练剑吗。

"慢走。"

琴走了。门帘落下,又被风掀起一角,灌进来一股晒热的石板味。

林霖在门口站了一阵。透过帘缝,她看见那道高挑的背影拐过街角,金色的马尾在风里一荡一荡,裙摆被风压在小腿上,白丝裹着的长腿迈得又稳又快,转眼没了影。

她收回目光,转身收拾小几。

两只茶杯。她那杯剩了个底,琴那杯喝得干干净净,杯子摆在桌角,方方正正,杯柄朝右。凳子也归了位,四条腿对齐砖缝,摆得比她早上擦完还正。

林霖盯着那只凳子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收进盆里。

骑士团的文职,都是这个作风吗。

她想了想,又往门口瞟了一眼。

改日再来,确认缘分。

行吧,来就来。

她把镇纸往帘角上一压,坐回案前,把针线笸箩拖到手边。

外头的风还在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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