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丝袜一双。成色,霜白。属性,踏风。】
掌心一沉。
一双丝袜落下来,霜白色,清清淡淡的。林霖把它抖开,举到窗光里,丝面上像蒙了层初冬的薄霜,光一斜,又渗出些极细的银亮。
踏风。
说明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穿着它行路,脚下生轻,奔逐一日,腿脚不乏。
她捏着这双丝袜,在柜台后头站了半晌。
脑子里头一个冒出来的,是那双湛蓝的眼睛,和眼睛底下那层淡淡的青影。
那位琴小姐,临走时说要"改日再来确认缘分"。算起来,过去好几日了。
人倒是天天都来——也算不上来。
接连三日,每到下午日头偏西,街角就会晃过一个金色的高马尾。走得不快,到铺子斜对面就慢下来,隔着半条街朝这边望一阵,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出街口,没了影。
头一天,林霖当是巧合。
第二天,她放下针线多看了一眼。
第三天,那道身影又在老位置慢下来的时候,林霖把针往针包上一插,绕出柜台,推门出去了。
"琴小姐。"
金色的马尾一停。
琴转过身。浅色衬衫,及膝的裙,白丝裹着的两条腿站得笔直,脸上端着一副"好巧"的神情。
"林霖店主。"她说,"好巧。我……路过。"
"今天也路过?"
"……嗯,路过。"
"前天也路过,昨天也路过。"林霖倚着门框,"让你来喝茶,你天天在街对面遛弯?"
琴的耳尖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口,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裂开条缝,漏出点手足无措来。
"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哎——"林霖赶紧出声,"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缘分都到门口了,你还真跟它客气?"
琴站住了。
她背对铺子站了两秒,转回来,湛蓝的眼睛里有点挣扎,又有点如释重负。
"那就,叨扰了。"
店里还是老样子。林霖让她坐小几旁,转身去沏茶。回来的时候,琴已经坐好了,腰背挺直,双膝并拢斜放,裙摆绷在大腿上,白丝在膝头撑出圆润的光。矮跟皮鞋里,足尖轻轻点了下地,又收回去。
她今天没带那个小黑本子,两只手搁在膝上,规规矩矩,倒像是来听候发落的。
林霖把茶杯推到她手边,也不绕弯子,起身从柜台里取出早上那双霜白丝袜,搁在小几上,推过去。
"别绕了。"她说,"缘分到了。"
琴的目光落在那双丝袜上,不动了。
霜白的丝面叠得整整齐齐,在午后的光里躺着,像一小段裁下来的月光。
她看了很久,抬起头:"这是……"
"送你的。"林霖说,"你这几天在街角走的路,加起来够绕蒙德城一圈了。缘分这东西,架不住你天天这么喂它。"
琴的耳朵红透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丝面,又缩回来,在裙面上擦了擦,才重新伸过去,双手把那双丝袜捧起来。那个捧法,像捧一份受封的文书。
"太贵重了。"她说,"我不能白拿。这样,我立个字据,日后必有回报——"
"打住。"林霖抬手,"一双丝袜立什么字据。我这儿的规矩你知道,只赠有缘人,不卖,也不记账。"
"可是——"
"再可是,缘分可就收回去了。"
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她低头看看膝上的丝袜,又抬头看看林霖,喉头动了动。
"……多谢。"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很郑重。
"谢就免了。"林霖朝里间努努嘴,"去试试合不合脚。里间有帘子,有凳子。"
琴抱着丝袜起身,往里间走。走到帘子前,她停了停,回头看了林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掀帘进去了。
布帘落下。
里头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轻响,皮鞋磕在地砖上的动静,一声一声,全往林霖耳朵里钻。
她在换衣服。脱鞋,褪下那双白丝,再……
林霖坐在案前,拿起针,又放下,拿起线,又放下。最后她干脆低头数地砖缝,一条,两条,三条——数着数着,就数乱了。
帘子响的时候,她猛地抬头。
"林霖店主。"
琴的声音有点紧。
她站在试衣间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
霜白的丝袜从裙摆底下接出来,薄丝贴着腿型一路往下,绷得匀匀净净。肌肤的颜色从丝面底下透出来,透成一层温温的粉。大腿根那儿丝面被撑得最满,腿肉把丝绷出一道微微的亮。小腿的线条收得利落,踝骨凸起的形状隔着丝都看得清,底下收进皮鞋里。
她站着没动,脚趾在鞋里蜷了蜷,鞋面顶起一个小小的包。
午后的光斜进来,落在那双腿上,霜白的丝面淌着一层柔光,像落了层化不开的雪。
林霖手里的线轴滚到案角。
好腿。不是,好袜。也不对——
这霜白色配她,真是绝了。
"如何?"琴问。她的声音绷着,眼神往旁边飘,"可还……妥帖?"
"妥帖。"林霖把线轴捞回来,"你走两步我看看。"
琴迈开步子。
第一步,她的眉头动了动。
第二步,她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腿。
第三步第四步,她越走越快,从店这头走到那头,又折回来,矮跟皮鞋敲在地砖上,敲出一串急雨似的响。走到第七八步,她陡然站住,回头,湛蓝的眼睛睁得溜圆。
"这……"
她抬了抬腿,又放下,原地踏了两步。
"我的腿。"她说,声音发紧,"连日伏案,一到这个时辰,从腰背到小腿都是沉的。方才那一路走下来——全没了。"
她又走了两个来回,冷不丁退开两步,脚下一错,踩了个进身的步法。收势时她自己先愣住了——那一步比她平日里快出许多,裙摆都被带得扬起来。
"对不住。"她站稳,耳朵又红了,"习惯了。"
林霖眨眨眼。
不是,你们文职还练这个?蒙德的文职门槛什么时候这么高了?上回握手有茧,这回直接踩剑步——
行吧,人家爱好广泛。
"不是错觉。"琴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林霖店主,这双腿,比我晨起时还要轻快。"
她说着又要走,转身太急,皮鞋跟在砖缝上一别,整个人晃了晃。
林霖一步抢上去,搀住她的腰。
掌心贴上腰侧,隔着衬衫,底下的肉温热温热的,软里透着紧。琴踉跄的那一下,胸口整个撞上林霖的小臂,隔着两层衣料,那团沉甸甸的软在她胳膊上压了一瞬,又弹开。
皂角味混着晒过太阳的棉布味,热烘烘地扑过来。
"对不住!"琴慌忙站稳,手忙脚乱地退开半步,耳朵红得要滴血,"我没事。"
林霖收回手,背到身后,捻了捻指尖。
稳住。扶人一把而已,正经事。就是这位姐姐看着瘦,撞上来怎么这么有分量……
"地不平。"她说,"你慢点。"
琴站在原地,低头整理呼吸。林霖绕到她身侧,职业病犯了——方才那一通折腾,裙摆后头起了褶,歪在一边。
"别动。"
她伸出手,隔着裙料,从琴的腰侧往下抹。掌心过处,腰是腰,窄得利落,再往下,弧线陡然放开,臀肉把裙料撑得紧绷绷的,她一掌抹下去,掌心底下饱满的一团隔着布料弹了她一下。
琴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有劳。"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站得纹丝不动。
"好了。"林霖退开,面不改色。
心里已经跪了。我刚才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碰。整理衣服,正经裁缝的日常操作。对,日常操作。
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呼吸理顺,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来。
"林霖店主,容我问一句。"
方才的窘迫退下去,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露出点林霖没见过的锐利。
"此物的效力,可能维持多久?"
"穿着就管用。"
"若是整日在野外奔走,爬坡,涉水,守夜?"
"一样管用。"
琴的呼吸重了一分。
"团里的同僚,"她说得很慢,"侦察的,巡逻的,守夜的,一年到头在野外跑。多少人落下腿脚的旧伤,多少人守完夜回来,第二天站都站不直。若是——"
她停住,看着林霖,眼睛里那点光越来越亮。
"此物,可能再织出一些?不必多,先给巡逻最勤的同僚配上。价钱随你开,我去想办法,绝不让你吃亏。"
来了。林霖心里叹了口气。
"织不出来。"她说,"早说过,这些丝袜是早年间收来的,出一件少一件。我就一双会拿针的手,寻常的裙子袍子你要多少我做多少,这个,真没有。"
琴眼里的光暗下去,又慢慢凝住。
她看着林霖,看了很久。
那眼神变了。方才还是客人看店主,这会儿,成了另一种东西——林霖在城里见过老骑士看风神像,就是这个眼神。
"我明白了。"琴忽然说。
她退开一步,站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朝着林霖,郑重其事地俯下身去。
林霖吓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林霖店主。"琴直起身,"方才我失言了。此物有灵,择主而栖,本就不该以钱财衡量。是我浅薄。"
"……啊?"
"外头那些传闻,我从前只当是姑娘们茶余饭后的闲话。"琴的声音放得很低,很稳,"今日我才明白,是我有眼不识。店主这般人物,隐于市井,不慕财货,只以缘分渡人——"
她顿了顿,胸膛起伏了一下。
"我以西风骑士团代理团——"
话到一半,她陡然刹住。
林霖眨眨眼:"代理什么?"
"……代理、代理文书之职。"琴的视线飘向一边,"我以我个人的名义起誓,今日之赠,没齿难忘。他日店主若有差遣,只要琴办得到,绝不推辞。"
林霖瞅着她。
你们骑士团的文职,起誓都这么大声吗。还差点把自己官衔报错了。
"行。"她说,"记下了。真不用这样,一双丝袜而已。"
"于店主是一双丝袜。"琴摇头,"于我和我的同僚,是腿脚,是性命攸关。"
她说得太认真,林霖反倒接不上话了。
琴上前一步,双手伸过来,把林霖的手裹进掌心里。
那双手温热,干燥,掌心和指根的茧硬硬地硌着,越握越紧。
"多谢。"她说。
林霖被她扣着两只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这位姐姐手劲真不小,再握下去,她这双手明天拿不了针了。
"琴小姐。"
"嗯?"
"手。"
琴低头一看,慌忙撒开,两只手背到身后,耳尖又红了:"失礼。"
茶早就凉透了。琴看了看天色,说自己该回去了。
旧的白丝她叠得方方正正,收进了随身的皮包——方才在试衣间就收拾好了。新丝袜她舍不得脱,就那么穿着,裙摆底下霜白的一层,走起路来,丝面在光里一晃一晃。
走到门口,她停住,回过头。
"林霖店主。"
"嗯?"
"改日,我还能来吗?"她问得认真,"不为公务。就……坐坐,喝杯茶。"
"来呗。"林霖说,"别带本子就行。"
琴怔了怔,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客气的、端着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弯下来,唇角翘上去,整个人一下子松了,明亮得晃眼。
林霖看得顿了半秒。
"好。"琴说。
她掀帘出去。夕阳从门口灌进来,金色的马尾在光里一扬,裙摆下那双霜白的长腿迈出去,步子又稳又轻,转眼拐过街角。
林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身收拾。
小几上,琴那杯茶一口没动,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小片茶叶。凳子归了位,四条腿对齐砖缝——这位姐姐,连起身都顺手把凳子摆正了。
她端起那杯凉茶,自己喝了一口。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