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门口就响起敲打声。
笃,笃笃。
不是敲门,是什么东西在凿她家的门框。
林霖披衣出来,拨开帘子往外看。
门口蹲着个人。金色的高马尾垂在一侧肩头,浅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捏一把小锤,正往门轴底下钉一枚木楔。脚边摊着一个布卷,钳子、凿子、几件旧工具,摆得整整齐齐。
"琴小姐?"
锤子停了。琴回过头,晨光斜在她脸上。
"早。"她说,"你这门轴松了,开合费劲。我顺路。"
顺路。大清早的,顺路顺到人家门口钉楔子。
林霖倚着门框看她。琴蹲在那儿,裙摆收在膝弯上方,绷得紧紧的,饱满的臀线把裙料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随钉钉子的动作轻轻晃。裙摆底下,霜白的丝袜裹着并紧的两条腿,蹲姿把大腿上的丝面撑得满满当当,腿肉的温软从薄丝底下透出来,上段的袜口勒进腿肉,压出一圈浅浅的痕。
她穿着那双丝袜来的。
"琴小姐。"林霖说,"你不会穿着它睡觉吧?"
锤子一歪,差点钉上手指。
琴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没有。"
"袜口都勒出印子了。"
"……就两晚。"她说完,又补一句,"夜里凉。"
行吧。林霖忍住笑,转身进屋:"钉完进来喝茶。"
身后的锤子声又响起来,笃,笃笃,比刚才急了些。
门修得很快。楔子钉进去,铁箍拧紧,琴捏着门把手试了几回,门板开合顺滑,一点声息都没有。她点点头,神色像刚验收完一批军械,这才蹲回去收拾工具,一件一件码齐,布卷卷好,打了个利落的结。
林霖把茶端上小几:"你们文职,还管修门?"
"团里的器械,常要摆弄。"琴在小几旁坐下,腰背挺直,"看会的。"
"那你看会的东西还挺多。"
琴端起茶,没接这句。
她坐得还是老样子,双膝并拢往一侧斜放,裙摆顺着大腿绷平,霜白的丝面在膝头撑出圆润的光。衬衫前襟被胸口撑得饱满,她抬手拢了拢碎发,领口的扣子绷出一道细微的牵扯。
"上回来,掀帘的时候我听见门轴响。"琴说,"一直记着。"
林霖端着茶的手顿了顿。
这姐姐。人家店里门轴响,她都记着。
"其实找个木匠也能修。"林霖说。
"顺路的事。"琴捧着茶杯,顿了顿,"你赠我那双丝袜,我一直想不出该怎么谢。字据你不收,摩拉你不收。"
"所以就来修门?"
"嗯。"琴答得坦然,"往后店里有什么要修要搬的,都交给我。"
林霖瞅着她。这位姐姐道谢的方式,是把人家里里外外的活计全包了吗。
"琴小姐,你这两日,腿怎么样?"
说到这个,琴放下茶杯,坐直了些。
"前日往侧门岗哨送文书,来回十几趟。"她说,"搁往常,到傍晚小腿肚子发沉,鞋都嫌紧。这两日走到天黑,一点事都没有。"
"你们文职送文书,送到岗哨去?"
"……各部门都要送。"琴端起茶喝了一口,"文件多。"
蒙德的文职,门槛是真高。上回握手有茧,踩剑步,这回修门送文书跑岗哨。行吧,人家团里的事,她一个开店的不好多问。
"管用就行。"林霖说,"也不枉——"
话到一半,她停了。
琴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裙摆边缘底下,大腿上段,右边的袜口卷了一道边。卷边缩成细细的一条,嵌在腿肉里,勒出一道红印。
"无妨。"琴伸手把裙摆往下拽了拽,"回去我自己整理。"
"你自己弄不好的。"林霖起身,"卷边嵌进肉里了,得挑开重新抚平。"
"不必麻烦,这点小事——"
"售后是本分。"林霖拖了个小杌子过来,搁在琴跟前,"我这儿出去的东西,穿在身上就得是服帖的。卷着边满街跑,砸我招牌。"
琴还想说什么,林霖已经在她面前蹲下了。
"……"
"腿伸出来一点。"
琴把右腿往前送了送,送得僵硬,像递出一截木头。
林霖一只手托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并着两指,从脚背开始,隔着丝面往上抚。
霜白的丝绷在脚背上,透出底下肌肤温润的颜色,足弓的弧度饱满,脚趾在鞋里蜷起来,把鞋面顶出几个小小的包。
"别蜷。"
"……嗯。"
指尖顺着踝骨往上。踝骨凸起的形状隔着薄丝硌在她指腹下,再往上,小腿肚的软肉被丝面裹着,温温的,指腹推过去,丝面底下细微的褶皱被一道道推平。琴的小腿线条收得利落,摸上去却一点不软——绷着,整条腿的肉都绷着。
"琴小姐。"
"嗯?"
"你放松点。"
"我很放松。"
"你腿硬得能拿去砌城墙。"
"……我以骑士之名起誓,"琴说,字正腔圆,"我很放松。"
她们骑士团的人,起誓都这么顺口的吗。一个文职,张口就是骑士之名。
林霖不跟她争。指尖过膝弯的时候,手底下的腿轻轻颤了一下。膝弯后头的丝面薄,底下那截嫩肉禁不起碰,她的指腹刚打过去,整条腿就紧了一分。
"痒?"
"不痒。"
"那你抖什么?"
"没抖。"
行,没抖。林霖低着头,嘴角有点压不住。
再往上就是大腿。裙摆底下,霜白的丝面被撑得满满的,越往上绷得越紧,腿肉把丝顶出一层温润的光,晨光从门口斜进来,那层光就跟着她的指尖慢慢淌。袜口卷边的地方,红印子勒在腿肉最饱满的地方,看着就勒得慌。
林霖伸出两根手指,把卷边挑开。
琴整个人弹了一下。
"别动。"林霖按住她的膝盖,"嵌进去了,我得拉开。"
"……好。"
这个字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卷边一点点挑开,拉平,再贴着腿把袜口整圈抚平。指尖隔着丝面,在大腿上段的嫩肉上打着圈,把每一道细小的褶皱推平。这一圈的肉最软,指腹压下去,隔着薄薄一层丝,底下的温热和细微的颤全传上来。
皂角味混着晒过太阳的棉布味,从她头顶罩下来。离得近,琴的呼吸都听得清——吸气,屏住,过好一阵,再极轻地放出来,放得又慢又小心。
头顶上还有极轻的念叨声,一个字一个字,含混不清。
"琴小姐,你念什么呢?"
"……没什么。"
林霖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什么忠诚,什么勤勉,一条一条,跟背书似的。
行吧,背吧。
她低头接着抚平袜口。蹲着的姿势让自家裙摆缩了上去,吊带袜的袜口和一小截吊袜带露在外头。头顶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林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
琴的脸红透了,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那双湛蓝的眼睛直直瞪着对面的墙,瞪得溜圆,墙上的钉子都要被她瞪穿了。
"琴小姐。"
"在。"
"你还好吧?"
"以骑士之名起誓,"琴一字一顿,"这没什么。"
声音是飘的。
林霖把裙摆拽下来盖好,肩膀一耸一耸,继续干活。
"右边好了。"她拍拍琴的小腿,"换左边。"
"左边没卷。"
"顺便理理。一只服帖一只不服帖,像什么话。"
左腿送过来的时候,比右腿顺多了——认命了。
林霖托着那只脚踝,从脚背一路往上。这一回手底下的腿没那么硬了,就是颤。过膝弯颤一下,上大腿颤一下,指尖打着圈抚平丝面的时候,那颤就没停过,细细碎碎,顺着丝面传到她指尖。
头顶的念叨声又起来了,这回快了许多,一条赶一条。
"琴小姐。"
"在。"
"背到第几条了?"
"……第十七条。"
得,还真在背。
林霖忍着笑做完收尾,指尖在袜口边缘最后抹了一圈:"好了。"
念叨声停了。
整圈袜口服帖地趴在腿上,红印子还在,过一阵就消了。林霖扶着膝盖起身,蹲久了,她自己腿上也麻,起来时晃了一下。
琴慌忙伸手要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改扶住小几的边——她自己还站不太利索。
"你腿麻了?"林霖问。
"没有。"
琴撑着凳子沿站起来。站是站直了,两条腿却僵着,她试着迈步,第一步迈出去,同手同脚。
"今日多谢。"她在门口站定,回头,说得郑重其事,"门轴若再松了——"
"你来修。"林霖说,"袜口再卷了,也来。"
琴的耳尖还红着。她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什么,郑重地点了个头,掀帘出去。
晨光里,那个高挑的背影走得笔直,就是左腿和左臂朝一个方向甩,走出半条街才顺过来。
林霖回屋收拾小几。
茶杯收走,她伸手去搬琴坐过的那张凳子。
凳子歪着,四条腿斜斜杵在那儿,没对齐砖缝。
上回这位姐姐,临走连凳子都摆得方方正正。
林霖看着那张歪凳子看了一会儿,弯腰,把它摆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