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从城墙那边飘过来,敲过两回,就剩风声了。
白天一茬接一茬的人,闹得林霖躺下半天没睡着,索性爬起来,点了盏小灯赶活。一条裙边,白天缝了三回拆了三回,到打烊也没个囫囵样子。夜里清静,正好跟它较劲。
针脚刚顺过来,门上响了。
叩。叩叩。
不重,像怕吵醒谁,又像料定了她没睡。
这个点?林霖捏着针抬头。这条街入了夜,连猫都不溜达。
她把针插上针插,端着灯走到门后,隔着门板问:"哪位?"
"是姐姐哦。"
外头的人答得又软又慢,尾音打着弯。
这声音她熟。林霖抽开门闩,夜风先灌进来,吹得灯苗一歪。
月光底下站着丽莎。
帽子没戴,拎在手里,浅紫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颊边。紫裙的领口被胸口撑得满满当当,两团软肉把衣料顶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月光落上去,那片白皙亮得晃眼。裙摆底下,黑丝裹着两条长腿,并得拢拢的,丝面上像淌着一层薄薄的银,一路淌进鞋口里。
"这么晚了,丽莎姐?"林霖把着门,"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丽莎侧身从她和门框之间挤进来,肩膀擦着她的胳膊,"图书馆盘书盘到这会儿,腿都站木了。路过看见你这儿漏光,就想着——讨杯茶喝。"
半夜三更,路过。这条街可不顺图书馆的路。
林霖把话咽回去,闩上门:"炉子上还温着,坐吧。"
丽莎不客气,帽子往柜台上一搁,自己搬了张小杌子,挨着她干活的位置坐下来,近得很。她侧过身,双腿并拢往一边斜放,裙摆顺着大腿绷平。灯光底下,黑丝绷出的腿型一览无余——薄丝贴着腿肉的起伏,透出底下肌肤温润的颜色,大腿上段的袜口勒进软肉,压出一圈浅浅的痕,痕上头的肉被勒得微微鼓起。她蹬掉鞋,两只脚叠在一起,足尖绷出圆润的弧,黑丝在足背上绷得薄薄的,脚趾的轮廓在丝底下若隐若现,随她晃脚的动静,丝面上那层光跟着晃。
一股香气飘过来。淡淡的花香,底下压着点旧书页的干燥气味,被她的体温焐得热热的。
林霖多看了两眼,赶紧低头穿针。
这腿,这袜,这大半夜的。造孽。
"今天挂那牌子,"丽莎捧着茶杯暖手,"没人跟你闹吧?"
"都讲理得很。"
"那是今天。"丽莎慢悠悠吹开茶沫,"明天你再瞧。"
行吧,都咒她。
"缝什么呢,我瞧瞧。"丽莎放下杯子凑过来,下巴几乎搁上她的肩,呼吸扫过鬓角,"嗯……针脚真细。你们做裁缝的,手都这么巧?"
"熟能生巧。"林霖往旁边让了让。
丽莎跟着挪了挪,又挨上来。
再让就要出溜到柜台底下去了。林霖定住不动,低头赶针,一针,又一针,针脚密得能拿去当样例。
旁边的人看着看着,忽然不出声了。
不出声更吓人。林霖拿眼角去瞟——
丽莎的目光不在针线上。
在她腿上。
夜里干活图松快,她的裙摆缩上去一截也没管。吊带袜的袜口整个露在外头,黑色蕾丝边贴着大腿,两根吊袜带从裙摆底下伸出来,绷得直直的,扣在袜口上。
血一下子涌上脸。林霖伸手去拽裙摆。
一根手指按住她的手背。
"别动。"丽莎的声音低下来,慢悠悠的,"让姐姐看看。"
指尖从她手背上滑开,落下去,正点在那圈蕾丝袜口上。隔着薄薄一层丝,指腹压着大腿上段的嫩肉,顺着袜口边缘,慢慢地、慢慢地划了半圈。
林霖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小可爱。"丽莎的指尖停在吊袜带的金属扣上,拨了一下,"白天人多,姐姐好些话,没好意思问。"
她收回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林霖刚要松口气,眼前一暗——丽莎绕到她面前,一只手撑上她身后的柜台沿,整个人罩下来。林霖往后仰,后腰抵上柜台,退无可退。
距离近得离谱。紫裙领口那片饱满就悬在她眼皮底下,随呼吸一起一伏,沟壑深深浅浅。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那股花香浓得化不开。
"你送出去的那些,姐姐可都记着呢。"丽莎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琴的是霜白,菲谢尔的是玄黑银纹,姐姐买走的那双,素面。"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林霖的耳廓。
"你自己腿上这双——吊着袜带的呢。"
完了。完了完了。林霖脑子里只剩这俩字在滚。这女人的眼睛是尺子做的吗?白天千防万防,愣是没防住半夜这一出。
"这个……"嗓子发干,"自己穿着,干活方便。"
"哦,方便。"
丽莎重复了一遍,尾音翘起来,摆明了半个字都不信。她另一只手落下来,指尖隔着裙料搭上林霖的腰侧,不轻不重地一按。
"小可爱。"
气音全灌进耳洞里,又热又潮。
"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林霖从耳尖麻到后颈,半边身子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救命。这就是天堂吗——不对,这是刑讯!蒙德图书馆的刑讯!
"我没有秘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得不像话,"我就是个裁缝。"
"裁缝?"丽莎在她耳边笑,"裁缝会半夜三更,自己穿着这样的东西赶活计?"
"它舒服。"
"有多舒服?"
"……"
这问题没法答。怎么答都是死。
丽莎的手往下移,指尖勾住她的裙摆边,作势要撩:"让姐姐再看看,就一眼——"
林霖一把按住裙摆。
"不行!"
"害羞什么。"丽莎不依不饶,手指跟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较劲,"白天她们几个在你这儿进进出出,谁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干!"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哦——"丽莎点点头,一脸我信了的表情,指尖还在她手背上挠了挠,"夜里凉飕飕的,热的。"
林霖眼一闭,心一横,腰一塌,从丽莎撑着的那条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动作太急,膝盖在柜台角上磕了一下,她也顾不上揉,三步并两步冲到里间门口,扯过门帘闪进去,背顶上木板门。
门板那边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炸开了。
丽莎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柜台,一手按着小腹,肩膀一耸一耸,笑得喘不上气。笑声撞在房梁上又弹下来,满屋子乱滚。搁在柜台上的帽子被她碰歪了,帽上那朵蔷薇花颤得快要散架。
"哎哟……"她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笑得我肚子疼……你跑什么呀,姐姐又不吃人……"
林霖背顶着门,两只手捂着脸,掌心烫得吓人。
你是不吃人。你比吃人吓人多了。
外头笑了好一阵才收住,变成餍足的气音。椅子腿蹭过地砖,布料窸窸窣窣,是丽莎站直了,理裙子。
"行了,不逗你了。"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笑意还没散干净,"茶不错,姐姐走了。夜里凉,门闩好。"
脚步声往门口去,又停住。
"对了。"
林霖一个激灵。
"你腿上那双,很好看。"丽莎说,"真的。比送出去的那些,都好看。"
门轴轻响,夜风灌进来一瞬,又被关在门外。风铃叮叮当当晃了两下,静下来。
脚步声沿着街面走远,哒,哒,不紧不慢,渐渐听不见了。
林霖抵着门又站了半天,确认外头真没人了,腿一软,顺着门板出溜下去,坐在里间的地上。
心还跳得跟打鼓一样。耳朵根烧得厉害,那句"藏着多少秘密"还在耳道里打转,赶都赶不走。
她坐了一会儿,爬起来,把自己摔进床里,拽过枕头整个蒙在头上。
枕头底下硌着个东西,软滑的一小团。
她伸手进去一摸,摸到一片凉滑的绯红。
……
林霖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伸脚把床尾的被子勾过来,连人带枕头裹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