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脑子里的声音准时响了。
【签到成功。】
【今日奖励:蜜橘色丝袜一双。属性:润肤。】
枕边多出一卷丝袜。林霖摸过来抖开——蜜橘色,薄得透光,拎在手里又软又滑,像拎着一捧化开的糖。
润肤。她瞥了眼窗外。秋风一天比一天燥,这属性倒是应季。
"发东西之前能不能先问问用途"这种话,她早懒得说了。说了也没人答。
下楼,生炉子,坐上水壶。那卷丝袜顺手搁在柜台角上,想着待会儿收进抽屉,一忙就忘了。
门板卸到第二块,她看见台阶上缩着一团人影。
棕色马尾,红蝴蝶结,抱着膝盖坐在那儿,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要磕上膝盖。
"安柏?"
"啊!"安柏弹起来,睡眼惺忪地站直,"早、早啊林霖!"
"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没多久!"她拍着裙摆上的灰,"天没亮就来了——不是,我是说,刚到!"
林霖把门板靠好,上下打量她:"今天不巡逻?"
"换班了!"答得太快,安柏自己找补,"下午才去!"
"进来吧,外头凉。"
安柏跟进店,捧着热水杯暖手,屁股在凳子上挪了三回,眼睛往门口瞟了五回。
"等优菈?"
"噗——"安柏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谁等她!我就是来、来喝水的!"
"水壶在你手边,喝一早上了?"
"……"安柏把脸埋进杯子后头,声音闷闷的,"好吧。我来看看她敢不敢来。昨天门摔成那样,今天要是真露面,那就有意思了。"
"要是不来呢?"
"不可能!"安柏抬头,笃定得很,"我拿人头担保,她准来。"
结果这一担保,担保到日头爬上房顶。
安柏自告奋勇擦货架,抹布挥到第三下,碰翻了线轴。七八个线轴滚了一地,她跪在地上追着捡,红丝裹着的膝盖在地砖上蹭来蹭去,袜口勒进膝弯的软肉里,沾了灰也顾不上拍。
"放着吧,我自己来。"
"马上马上!"安柏把最后一个线轴塞回笸箩,接着擦,这回擦得极慢,擦两下就往门口看一眼。
街口人影来来去去,没有那个冰蓝色的。
安柏的下巴一点一点搁到膝盖上:"怎么还不来啊……难道我猜错了?"
"你不是说拿人头担保吗。"
"人头快保不住了。"
挨到下午,安柏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
"坏了,集合!"她抓过披风往身上一裹,冲到门口又刹住,回头,"她要是来了,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不来呢?"
"不可能,她绝对——"安柏看了眼天色,咬咬牙,"反正你告诉我!"
风一样卷走了。
店里清净下来。林霖坐回柜台后头,把上午被打乱的活计理顺,针脚一行一行重新走稳。
风铃响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门口的光被一个高个子截住。
冰蓝长发束成高马尾,斜分的刘海底下露出那颗泪痣。制服肩线利落,腰收得窄,再往下,两条长腿裹在黑丝里,笔直地戳在门口的光里。丝面薄,随着她迈步,光在上头流,小腿的弧度绷得紧紧的,大腿中段箍着皮绑带,丝面被勒得陷下去浅浅一圈,再往上,丝光没入制服下摆。靴跟点地,落得又轻又稳。
优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像在给自己找最后一点理由。
"门开着呢。"林霖说。
她这才跨进来,反手带上门,开口第一句:
"别多想。昨天摔门,是门轴太涩。"
"门轴前些日子刚修过。"
"……那就是风大。"
"行,风大。"
"我今天来,"优菈把话接下去,说得一字一顿,"是监视。可疑商人,总得有人盯着。"
林霖绕去炉边拎水壶:"监视辛苦。喝茶?"
"……嗯。"
昨天还说不喝,今天倒是干脆。
林霖从柜台里侧拿出那只杯子——昨天优菈用过的那只,洗干净了,一直搁在顺手的地方。
优菈的目光在杯子上停了一停。
"随便哪只都行。"她说。
"它就搁在手边。"
茶沏上,推过去。优菈伸手接了,指尖在杯沿上搭了一会儿,才捧起来。
然后她开始"巡视"。
端着茶,沿货架慢慢走。抽出一卷布,看了看,塞回去,塞得整整齐齐。绕到针线笸箩前头,捻起一枚顶针端详片刻,放回去。走到货架下层,她俯下身——制服后摆整个绷紧在臀上,圆挺的两团把衣料撑得满满当当,黑丝裹着的大腿并在一处,腿肉随她翻看的动作微微起伏。
查得是真认真。就是查的全是布料针线,跟传闻里的东西半点不沾边——眼睛倒是老往柜台角上那卷蜜橘色瞟。
瞟过去,收回来。再瞟过去。
林霖低头穿针,憋笑憋得针脚都歪了。
终于,优菈在柜台前站定,用下巴点了点那卷丝袜。
"那是什么。"
"丝袜。"
"我知道是丝袜!"她的声音高了半度,又压回去,"我是问——就是传闻里那种?穿上不累的?"
"嗯。"
"就这么摆着卖?"
"不卖。"林霖咬断线头,"只赠有缘。"
优菈盯着那卷蜜橘色看了好一阵。那颜色嫩,蜜糖似的。她垂眼瞥了瞥自己腿上的黑丝,又抬眼看看那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颜色,谁穿。"
"不知道。等它自己挑主人。"
"丝袜还会挑人?"
"会的。"
"胡说八道。"
"不信你摸摸。"林霖把那卷丝袜往她跟前推了推,"跟寻常货色不一样。"
优菈迟疑了一下,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丝面,那卷丝袜被带得往外一滑,直往柜台下掉。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捞——优菈快一步,一把抄住了丝袜,也连带着把林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扣进了掌心。
隔着一层滑溜溜的丝面,她的掌心烫得清清楚楚。
店里静了一拍。
两个人同时松手。丝袜掉在柜台上,谁也没去捡。过了一会儿,优菈才伸出两根手指,把它往林霖那边推了推,推得很轻。
"……滑不溜秋的。"她说,"没什么稀奇。"
耳朵尖红了。
林霖把丝袜收进抽屉,心里门儿清:嘴上说着没稀奇,刚才指尖在丝面上明明多停了那么一下。
优菈抱着手臂在店里站定。制服前襟被两团软肉顶得绷起来,扣子之间的缝隙随呼吸一收一放。
"你这店,我盯了不是一天两天。"她说,"送出去的东西不收摩拉,图什么?"
"图穿着的人高兴。"
"就这?"
"就这。"
"白给的东西最贵。"优菈的语气沉了沉,"劳伦斯家最懂这个。他们白给人的好处,回头要人拿命去还。"
林霖放下针线,抬眼看她:"那你今天这杯茶,也是白喝的。打算拿什么还?"
"……茶是茶。"
"丝袜是丝袜。"林霖说,"在我这儿都一样。看着顺眼的,就给了。"
"看着顺眼——"优菈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喉咙里滚出一声,"油嘴滑舌。"
可她别过脸去的时候,耳尖那点红还没褪干净。
"说起来,"林霖重新拿起针线,"你不是记我仇吗?"
"正因为记仇,才要盯着。"优菈转回来,答得理直气壮,"仇人的一举一动,都得看在眼里。哪天你露出马脚,我第一个知道。"
"那要是一直没有马脚呢?"
"那就一直盯。"
林霖哭笑不得:"行。茶管够。"
她拎壶给优菈续茶,俯身的工夫,优菈忽然抬手,朝她肩上来。
她下意识一绷。
优菈的指尖隔着衣料在她肩头捻了一下,拈起一截线头,举到她眼前。离得近,呼吸扫过她耳侧。
"线头。"优菈说,"仪容不整,怎么做生意。"
"……多谢。"
隔着两层布,肩上被擦过的地方还是热。林霖坐回去,拿针的手顿了顿。
这位骑士小姐,手比嘴快,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笸箩里的线轴见了底。林霖想起备用的收在货架顶层,走过去,踮起脚去够。
裙摆放下来才及膝,她这一踮脚,裙摆跟着往上提了一截——吊带袜的蕾丝袜口在大腿上露出一线,黑蕾丝边贴着白生生的腿根,再往下,薄丝绷直了,从足尖一路收上来。
身后没了动静。
林霖够到线轴,回头。优菈端着茶杯僵在原地,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正钉在她大腿上。
四目相对。
优菈猛地仰头喝了一大口茶,烫得舌尖发麻也没吭一声,耳根一点一点红上来。
"……你店里,"她放下杯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连店主自己都穿?"
"试穿。"林霖把裙摆按下去,眼皮都没抬,"新品检测。"
"哦。"优菈点头,点得很用力,"合理。"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谁也没再碰。
优菈在椅子上坐下,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薄丝绷着小腿的线条收进靴筒,膝弯处的丝面收紧又松开,大腿上那圈被绑带勒着的软肉随交叠的动作轻轻陷下去一点。她换了个姿势,足尖在靴子里绷起,靴跟轻轻磕着凳腿,丝光顺着腿线淌,从脚踝一路淌进制服下摆。
林霖低头穿针,针尖在针眼外头滑了两下。
对面,优菈的视线也没闲着。那卷蜜橘色收起来了,她就瞟柜台,瞟抽屉,瞟一切可能藏着丝袜的地方。
两个人各看各的,谁也没抓谁的包。
"昨天看你踮脚送布,"林霖顺嘴说,"那两下起落,重心稳得很。你这腿——"
优菈的眼神扫过来。
"——很适合骑马。"
"……我不骑马。"
"那当我没说。"
"游击小队风餐露宿,"优菈捧着杯子,望着货架,声音平平,"腿上这点功夫是练出来的。跟别的没关系。"
那个"别的"是什么,谁也没问。
"嗯。"林霖说,"练出来的。"
日头压到房檐。优菈起身,把椅子归回原位,摆得横平竖直,顺手把旁边安柏坐歪的那张也摆正了。
"明天我还来。"她说,"监视。"
"行。"
"别多想。"
"没多想。"
她往门口走,到门边又停住。那块"限量供应"的木牌挂在那儿,被风吹得转了个面,牌面上蒙了层灰。优菈伸手把它扶正,袖口在牌面上抹了一把。
"字都糊了。"她说,"怎么做生意。"
说完,像自己也觉得这动作多余,她拉开门走了。靴跟敲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远了。
林霖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牌子。
昨天还嫌它跟劳伦斯家的门第一路货色,今天替它擦灰。
这位骑士小姐的仇,记得可真别致。
门被推开,安柏一阵风卷进来,气还没喘匀:
"来了吗?!优菈来了吗?!"
"没来。"
"啊?!"安柏的脸垮下来,"不可能啊,我算得好好的……"
她念叨到一半,目光钉在柜台上——两只杯子并排放着,一只描金的是菲谢尔的,另一只普普通通,杯底还汪着一点没倒净的茶。
"这杯子谁用的?!"
"风用的。"
"林霖!!"安柏扑上来扒着柜台,"她真来了对不对?待了多久?都说了什么?你们——"
风铃又响。安柏猛地回头。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
林霖低下头咬断线头,没憋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