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楼下有动静。
不是风。是刷子刮着石面,唰,唰,中间夹着水在桶里晃的轻响。
林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先把签到点了。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藕荷色丝袜一双。属性:避尘。】
平直的腔调报完就歇了。枕边多出一小团藕荷色,滑得几乎捏不住。她掀起被角把它收好,心里犯嘀咕——避尘?今天是什么日子,系统连这个都管?
楼下的唰唰声还在继续。她披衣下楼,抽开门闩。
晨光混着潮气涌进来。门口的石阶湿了一大片,刷得发白。诺艾尔蹲在最下面一级,白围裙系得一丝不苟,浅色头发在脑后挽成整齐的髻,手里的刷子使得又稳又匀。旁边立着水桶,桶里的抹布还冒着热气。
听见门响,她整个人一哆嗦,刷子脱手掉进桶里,溅了自己一脸水。
"林、林霖小姐!"她慌忙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乱擦,"早上好!"
"早上好。"林霖看看台阶,又看看她脸上的水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答得飞快。顿了顿,声音小下去,"……天没亮就到了。"
林霖把她让进屋,拧了块干布巾按在她脸上。
"擦擦。"
"谢谢……"诺艾尔捧着布巾,忽然想起什么,把布巾往柜台上一放,腰背挺得笔直,"林霖小姐,我有正经事要说!"
"你说。"
"您送我那么珍贵的丝袜,还替我泡脚,平时点心也没断过。"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又急又用力,"这样的恩情,我必须报答!所以从今天起,这家铺子的杂务——扫地、擦窗、搬货、生火、洗刷,全都交给我!请您务必答应!"
说完鞠了个躬,鞠得太急,脑门直冲着柜台角去了。
林霖伸手垫住她的额头。
"不用,我自己能——"
"拜托了!"诺艾尔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安柏前辈明天歇岗要来帮忙,我想着,得赶在她前头,把能做的都做了!"
合着还憋着股较劲的劲儿。林霖失笑。
"行吧。"她说,"那就,麻烦你了?"
"是!"诺艾尔应得震天响,眼睛亮得吓人。
林霖应完这声,转身去拿扫帚——扫帚不在老地方。
"地我扫过了!"诺艾尔在身后说,"垃圾也倒了!"
"……哦。"
她去摸抹布擦柜台。柜面亮得能照见人影,指尖一抹,半点儿灰都没有,连铜活都泛着光。
"柜台也擦好了。"诺艾尔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架子上的布,我都掸过一遍了。"
"……你到底几点起来的?"
"不记得了。"她掰着手指头数,"先刷的台阶,然后扫地,然后擦柜台,然后掸布,然后……"
林霖抬手打住,在凳子上坐下,决定喝茶。茶盏刚拿起来——
"我来沏!"诺艾尔一阵风卷过来,把茶壶接走了。
上午,林霖想把里间几匹布卷搬出来上架。手刚碰到布卷,旁边伸过来一双手。
"这个重,我来!"
诺艾尔单手把布卷托上肩,另一只手又抄起一匹,稳稳当当往店堂走。林霖抱着一团空气跟在后头。
高处的货架空着两层。诺艾尔踩上矮凳,踮起脚,把布卷往上送。
裙摆随这个动作绷紧了,裹住圆鼓鼓的两瓣臀肉,把布料的褶子撑得平平的。小腿上那双奶油色丝袜也绷紧了,丝面透出底下肌肤的暖色,脚踝收得细细的,足尖在凳面上踮出一小段弧。袜口收在膝弯上方,松紧勒进软肉,勒出一圈浅浅的痕,随她踮脚的动作轻轻发颤。
林霖仰着头,本想说小心,话到嘴边打了个转。
"……慢点。"
"马上好!"诺艾尔把布卷推进货格,回过头冲她笑,鼻尖上沁着一点汗。
林霖移开视线,低头去理柜台上根本不乱的线轴。
非礼勿视。今天这句话,她已经念了八遍了。
晌午,诺艾尔从篮子里端出炖菜和黑面包。菜是她一早在家做好的,拿棉布包着焐在篮底,还温着。
"您坐着,马上就好。"
林霖被按在桌边,看她在炉子前忙活。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结,随她搅汤的动作一荡一荡。她俯下身去扇火,胸前的衣襟被坠得绷起来,领口撑开一线,里头的软肉随动作轻轻晃。
林霖端着茶,视线滑过去,又弹回来,钉在对面墙上。
这屋子没法待了。
饭菜上桌,诺艾尔捧着碗不肯先动筷子,非要等她先吃。林霖夹了一筷子炖菜放进她碗里。
"吃。"
"您先——"
"店主命令。"
诺艾尔这才小口小口地吃。吃着吃着抬头冲她笑,嘴角沾着一点汤汁。林霖伸手替她抹了,她愣了愣,耳朵尖慢慢红了,埋下头去扒饭,扒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下午,林霖守着裁案做活。这是她最后的阵地了——针线剪刀,诺艾尔一样都抢不走。
诺艾尔也不抢。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裁案边,把剪下来的碎布一片片拣起来,拢成整齐的小堆。拣完了就托着腮看她下剪,看得目不转睛。
"看什么?"
"看您做活。"诺艾尔说,"您下剪的时候眼睛都不眨,跟团长练剑似的。"
"拿剪子的跟拿剑的能比?"
"能。"她认真点头,"都是高手。"
林霖懒得纠正她。剪子咬住布,咔嚓一声脆响。
"对了,"诺艾尔把碎布拢好,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团长回来,跟大家说您是高人,让我们没事别来打扰您清修。"
剪子一歪,差点走线。
"清修?"林霖扶住裁案,"我一个裁缝,清什么修?"
"大家都这么说呀。"诺艾尔眨眨眼,"说您是有大本事的人,住在这小店里,是在……体验凡尘?"
"……"
越传越离谱了。林霖低头继续裁,决定一个字都不接。反正接什么都白搭。
日头偏西的时候,她察觉出不对了。
诺艾尔蹲下去捡线头,起身时扶着货架缓了一缓。搬最后一匹布的时候,她的步子比早上沉,落地也没那么轻。有一回她以为林霖没看,悄悄捶了捶自己的腰。
也是。从天黑忙到日斜,铁打的人也架不住。那双奶油色丝袜耐磨是耐磨,可不顶累。
林霖看着她又跪下去擦地板,一寸一寸,擦得专注。
她起身,把门板一块一块上好。
"打烊了。"
诺艾尔猛地抬头:"还早呢!地板还剩一半——"
"我说,打烊了。"林霖插上门闩,回过身,"今天的活,到此为止。"
"可是——"
"没有可是。"
诺艾尔抱着抹布跪坐在地上,一脸活没干完的不甘。林霖没理她,径直去捅炉子,坐上水。
诺艾尔以为要沏茶,爬起来要去拿杯子,被一只手按住肩膀,按回椅子里。
"坐着。"林霖说,"今天的最后一项杂务,由我来做。"
"诶?"
水烧好,兑凉,试过温度。林霖把木盆端到诺艾尔脚边,盆底磕在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鞋脱了。"
诺艾尔低头看看盆,又抬头看看她,好像没听懂。
"脚放进去。"
"这、这怎么行!"诺艾尔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两只手摆得像扇风,"您是店主!怎么能给我……我自己回去泡!回去就泡!"
"回去?"林霖蹲下来,仰头看她,"回去接着擦骑士团的地板,擦到半夜,当我不知道?"
诺艾尔噎住了。
"快点,水要凉了。"林霖拍拍盆沿,"还是说,你不听话——那明天开始,就别来干活了。"
这话太狠。诺艾尔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犟,委委屈屈地弯下腰去解鞋带,嘴里小声嘟囔:
"……林霖小姐欺负人。"
"嗯,欺负你。"
鞋带解开,靴子脱下来。奶油色的丝袜从靴筒里露出来,裹着一双小巧的脚。焐了一整天,丝面贴着脚背,足尖的形状清清楚楚,趾节隔着丝面一颗一颗,圆润得很。
诺艾尔伸手要褪丝袜,被按住了。
"穿着泡。"林霖说,"这丝袜不怕水。"
她将信将疑,把裙摆撩到膝弯,扶着椅子边,把两只脚探进盆里。
热水漫过脚背。"呀——"她轻叫一声,脚趾在盆底蜷成一团,又一点一点松开。
奶油色的丝面吸饱了水,一下子变得半透明,紧紧贴着脚背和足弓,底下肌肤的粉白透出来,连趾尖那点淡淡的粉都藏不住。水面一晃,丝面上的光就跟着晃。两颗水珠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滑,滑过踝骨那一点圆润的凸起,跌回盆里,叮咚一声。
林霖伸手进水,握住她一只脚。
诺艾尔整个人一颤,腿肚子霎时绷紧。
"放松。"
"我、我在放松……"嘴上应着,腿绷得更直了,脚指头都翘起来。
"你这叫放松?"林霖屈起手指,在她足心挠了一下。
"呀!"诺艾尔整个人弹起来,又死死忍住不敢动,脸憋得通红,"痒……"
"痒就对了,说明还活着。"林霖的拇指压上她的足底,从脚跟往足弓推,"活着就受着。"
隔着湿透的丝面,掌心底下又滑又软。足底的肉被热水泡得发涨,按下去一个浅浅的窝,慢慢弹回来。足弓那里绷着一股劲,她拇指抵住,一点一点揉开。
诺艾尔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里还是漏出一声:"唔……"
她慌忙抬手捂住嘴。
"别捂。"林霖头也不抬,"店里没别人。"
"太、太丢人了……"
"丢人什么。"拇指碾过脚跟,"舒服就出声,我又不笑话你。"
诺艾尔的手还捂在脸上,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声音,细细的。揉到小腿的时候,她整天的乏好像都被揉化了,捂脸的手慢慢滑下来,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霖的手顺着脚跟往上,捏住她的小腿肚。硬。跪擦了一天地板,这里的肉绷得像上紧的弦。她一寸一寸捏过去,把那条弦慢慢松开。
诺艾尔哼了一声,长长的,从鼻子里出来的,哼完自己先羞得缩了缩脖子。
"林霖小姐……"她小声开口。
"嗯。"
"从来没有人,对我做过这些。"
"上回不是做过?"
"上回是上回。"她的声音低下去,"上回回去以后,我半宿没睡着。一直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想出答案了?"
"想出来了。"她认真地点头,"您就是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要报恩,报得足足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明明是来报恩的呀。"她的声音里带上一点哭腔,眼眶也红了,"怎么又被您照顾了?这样下去,我的恩,一辈子都报不完了……"
林霖手上没停。
水汽蒸上来,诺艾尔身上的气息也跟着蒸上来——干净的、晒过太阳的棉布味,混着一点蜂蜜饼干的甜。她的脚在掌心里从微凉泡到滚烫,连带着林霖的掌心也热烘烘的。
水里那双小脚,奶油色的湿丝贴着粉白的皮肉,足弓的弧度好看得过分。林霖盯了两秒,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做护理呢。正经点。
"报不完就慢慢报。"她说,"报一辈子也行。"
诺艾尔怔住了。
下一秒,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朵尖,头顶像是要冒出热气来。
"一、一辈子……"她喃喃着,眼神开始发飘,身子晃了晃。
"喂——"林霖赶紧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膝头,"诺艾尔?"
"我没事!"她猛地回神,慌忙坐直,胸口起伏了两下,"就是有点晕……太幸福了,所以就……"
"幸福到晕?"
"嗯……"她把脸埋进两只手里,声音闷闷的,"感觉再多一点点,就要晕过去了。"
林霖失笑,手上加了点劲,在她足底酸胀的那一点上按下去。
"那就别晕。"她说,"晕了这顿就白做了。"
按完足底按脚趾,一颗一颗捏过去。诺艾尔乖得像只被顺好毛的猫,脚趾随她的摆弄蜷一蜷、伸一伸。最后林霖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拿干布巾包住,一只一只擦干。湿丝袜半干不干的,依旧贴着腿,水珠滚过的地方干干净净,连点水痕都不留。
"好了。"
诺艾尔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半天,小声说:"轻飘飘的。"
"那是乏被揉散了。"
"不是。"她摇摇头,抬起脸,眼睛亮得不像话,"是心里。"
林霖正往回收布巾,闻言手上一顿。
这姑娘,偶尔一句话能把人砸个趔趄。
诺艾尔穿好靴子站起来,整个人还是飘的,落地发软,扶了一下椅背。
林霖把早就备好的一包饼干塞进她怀里。
"拿着,今天的工钱。"
"干活的是我,被照顾的是我,拿东西的怎么还是我……"诺艾尔抱着纸包,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你乖。"
三个字又把她说红了脸。
送到门口,外头天擦黑了,街面上亮起灯。诺艾尔迈出门槛,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站定。
"林霖小姐!"
"嗯?"
"明天……我还能来报恩吗?"
"来。"林霖倚着门框,"不过加条新规矩——往后每干一天活,就收一回这个。"她朝屋里那只木盆抬了抬下巴。
诺艾尔顺着看过去,脸腾地又红了,抱着饼干包鞠了个躬,转身跑了。跑出去老远,林霖看见她忽然蹦了一下,裙摆在夜色里荡得老高,像偷到糖的孩子。
林霖关上门,插闩。
回身收拾店堂。水盆端去后院倒了,布巾拧干搭上绳。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诺艾尔把水桶和刷子都洗净晾好了,在墙根摆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刷毛朝上,一根杂毛都不剩。
连报恩的家什都收拾得一板一眼。
林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最边上那只桶摆正了半寸。
吹灯上楼。楼梯踩到一半,她又折回厨房,把明早要烧的水先坐进了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