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前的魔鬼特训

作者:ghbftWE 更新时间:2026/10/9 0:32:40 字数:3209

周六上午,真琴把练习室的桌椅全推到了墙边。

胶带是车站前杂货店买的,两卷。她蹲下去,在地板正中贴下一个十字,又往右后方错开半步,贴上第二个。膝盖压得地板吱呀响。

麦克风架拖过来,拧松卡扣,一节一节往下放。放到合适的高度,她撕了条胶带缠在立杆上,缠两圈,拿指甲刮平。

门被推开。

"社长?"爱音探进半个脑袋,"你在地上贴什么呢?"

"进来。"

灯跟在后面进来,两个人站在门口,看地上的十字。

"站位。"真琴说,"灯,中间这个。爱音,后面那个。"

"站个位置还要打格子?"爱音把琴盒放下,"我又不是快递包裹。"

"舞台上没有这个。"真琴朝地上的十字抬了抬下巴,"所以这周把它练进腿里。上了台不用想,脚自己会走。"

灯先走过去,踩上中间的十字,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站好了。"真琴把麦克风架推到她面前,"高度调好了,杆上有记号。以后每次试音,先对这道线。"

灯伸手摸了摸那圈胶带,点头。

"上台以后,先看地板,心里数三个数。数完抬头,看最后一排头顶的墙。"

"墙?"

"墙不会喝倒彩。"

灯想了想,小声问:"真琴酱呢?站在哪里?"

"控制台,最后一排。"真琴说,"你看墙的时候,余光里有我。"

灯"嗯"了一声,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

爱音举手:"那我呢?我上台干嘛?"

"你低头调音。"

"啊?"

"你一急就抢。"真琴说,"给你找件事做。灯数三个数,你把六根弦挨个过一遍。"

"听起来好像给我安排了儿童作业……"

"差不多。"

爱音噎了一下。灯站在十字上,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的人加练。"真琴说。

灯立刻抿住嘴,肩膀还在抖。

流程走了三遍才勉强成形。

第一遍,爱音进门两步就跨到了位置上,琴带还挂在胳膊肘上。

"停,回去。"真琴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你急什么?舞台又不会跑。"

第二遍,灯数完三个数,忘了抬头,盯着地板看了一分多钟。爱音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千早爱音,加练十遍。"

"欸?!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笑了。"

第三遍,进门、站位、数三个数、抬头,总算连上了。真琴掐着秒表点头,又挑出一堆毛病:进门别并肩,一前一后;灯抬头太慢,数到二就开始抬;爱音站定之后别晃,脚钉住。

"还有,台上不说话。"她补了一句,"歌和歌之间,爱音给个音,灯缓一口气,直接进下一首。"

"连自我介绍都不说?"

"开场乐队,没人关心你们叫什么。"真琴说,"唱得好,他们散场自然会去查。"

"查不到怎么办?"

"那就下一场再让他们查一次。"

最后教鞠躬。真琴站起来示范,弯下去,停两拍,起来。

"最后一个音落地,灯退半步,两个人一起。全程不说话,直接下台。"

"连鞠躬都要管?!"爱音叫起来,"这个谁不会啊!"

"谁都会,所以谁都不练。"真琴说,"观众记住的是最后一个画面。鞠躬是最后一个音。"

下午开始抠歌。

《玄关的灯》副歌前面,爱音换和弦总慢半拍。真琴让她把那一个小节单独拎出来,一遍一遍地过。

"手腕先动,手指别落在后头。"她用脚打着拍子,"别拿眼睛找品位,让手自己过去。"

"手它不认识路啊!"

"练到它认识。"

《空教室》那段大横按,弹出来还是闷的。真琴让她把扫弦拆了,一根弦一根弦地分解,食指只横按两根。

"根音留住就够了,剩下的全放掉。"她说,"台下没人听得出少了一根弦。闷音,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爱音照着弹了一遍,声音干净了。

"……真的欸。"

"废话。"

灯那边也有功课。《空教室》第二段,她的气总是不够,尾音飘。真琴在谱子上画了个记号:"这里换。别等到没气了再换,提前半拍。"

"会被听出来吗?"

"换气声也是歌的一部分。"真琴说,"你写的词,你喘气的位置,都是。"

灯低头看那个记号,看了一会儿,把谱子抱进了怀里。

"还有一条,记死。"真琴看着两个人,"台上弹错了、唱错了,不许停,不许摆出演砸的脸。互相看也不行。接着走。观众没听过原曲,你们不说,没人知道错了。"

"那要是错得离谱呢?"

"那就错得有底气一点。"真琴说,"错成改编。"

灯低下头,肩膀轻轻地抖。这回轮到爱音瞪她了。

之后的几天,日子被切成一块一块:发声、爬格子、合练、过流程。爱音进门先喊"今天没迟到",灯来了先把麦克风架对到那道胶带记号上,练完拿布把杆上的指纹擦掉。三首歌连起来掐表,时长从超出一截,一点一点压回了十五分钟里面。

周一晚上,合练到第三遍,《空教室》的分解里闷了一个音。

爱音甩了甩左手,重新按上去。下一个小节,又闷了一个。她的眉头拧起来,很快又松开。

"停。"

真琴从椅子上站起来。

"左手,伸出来。"

"没事没事。"爱音把手往身后背,"刚才就是姿势有点——"

"伸出来。"

爱音磨蹭了两秒,把手递了过来。

按弦的三根手指,指腹红得发亮,肿了一圈。中指上一道弦勒出的白印,边缘的皮破了,翘着。

灯放下麦克风凑过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真琴问。

"昨天……一点点。"爱音的声音越来越小,"今天还好,真的,就是有点胀。"

"昨天就有了,今天还练一整天?"

"后天就演了嘛……"

真琴没接话。她松开那只手,走到墙边,拉开公文包的侧袋,翻出一管药膏,走回来。

"昨天取传单的时候买的。"她拧开盖子,把药膏挤在自己指尖,"想着差不多该用上了。"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吉他练到这个份上,手指没有不肿的。"真琴抓起她的手腕,"别动。"

药膏凉,爱音的指腹烫。真琴把药膏抹开,从食指到中指再到无名指,一根一根来。新长的茧硬硬的,刮着她的指尖。抹到破皮的地方,爱音"嘶"了一声,手指往回缩,被真琴扣着腕子,没抽走。

爱音低着头看她,头发垂下来,扫过真琴的手背,那股洗发水的甜味又飘过来了。

茧这个东西,得一层一层磨。急出来的,只是伤。

"疼还瞒着。"真琴说。

"不是瞒……"爱音的声音低下去,"就是怕你觉得我不行。"

真琴的手停了半拍。

"手是乐器。"她说,"给我保护好。乐器坏了,才是不行。"

爱音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开口:"社长。"

"嗯。"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资产管理。"真琴把药膏盖子拧上,"你的手废了,后天谁弹琴?"

"哦——"爱音拖长了声音,"资产管理。"

"有意见?"

"没有没有。"爱音把涂好药的手举到灯面前,"灯你看,社长亲自上药,资产管理哦。"

灯凑近了,看得很认真,然后抬头:"还疼吗?"

"不疼了!凉凉的!"

灯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圆石头,放进爱音另一只摊开的手心里。

"今天不弹琴。"她说,"握着这个。"

爱音愣了愣,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把石头包住。

真琴从包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抛给灯。灯慌忙接住——一盒润喉糖。

"你的乐器在嗓子眼里。"真琴说,"含着,别省。"

灯低头看那盒糖,又抬头看她,眼睛弯了。

"嗯。"

"听好。"真琴把药膏塞进爱音的琴包侧袋,"明天,手放假。看谱、唱谱,拍子用脚踩,手指不许碰弦。后天上台前,我给你贴胶布。"

"欸——明天不练?"

"练脑子。"

"脑子说它想休息……"

"它说了不算。"

周二,爱音的琴在墙边靠了一整天。她抱着谱子唱,唱到间奏,手指头在空气里按来按去。灯陪她唱,一个唱旋律,一个唱和弦的走向。唱着唱着,爱音自己笑场:"我们这样好像路边卖艺的。"

"卖艺的有钱拿。"真琴头也不抬,"你们没有。"

"明天就有了吗?"

"明天也没有。这一场赚的是下一回,说过多少遍了。"

"哦……"

晚上收工前,真琴把爱音的手抓过来检查。肿消下去一些,破皮的地方结了薄痂。

"明天上台前贴胶布。"她说,"疼就换改过的指法,别硬按。"

"哦。"爱音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社长。"

"说。"

"明天,我们能行吗?"

真琴把她的手放开。

"流程走了多少遍?"

"……好多遍。"

"歌呢?"

"好多遍。"

"那还问。"真琴说,"把练过的原样搬上台就行了。"

灯在旁边点头,很用力。

两人收拾东西回家。爱音走到门口,又扒着门框回头:"社长!明天!"

"明天我在控制台。"真琴说,"最后一排,一抬头就看见的地方。"

灯捏了捏口袋里的石头,朝她点了点头。

脚步声下楼,远了。

真琴收拾练习室。谱子码齐,麦克风架归位。她蹲下来,看地上那两枚十字胶带——边角磨得起了毛,这几天,两个人的鞋尖天天在上头踩。

她伸手,把它们撕了。

胶带离开地板,声音很轻。真琴把两团胶带揉在一起,抛进墙角的纸篓,起身关了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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