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 船歌(待精修)

作者:界六花 更新时间:2026/10/6 7:27:39 字数:4950

因为她害怕可怕的神谕。

什么神谕?

有传言说他会弑杀双亲。——《俄狄浦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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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勇者奈兰在漆黑且冰冷的雨夜迎来了自己故事的落幕,衰老的他不复曾经挥剑斩杀魔龙的风采,三个人类向那个老人挥剑,他永远地倒在了那个深夜,那柄象征着勇者的圣剑也遗失在了历史中。或许在某个夜晚,有人唱诵着乞求宽恕的祷文,手死死地攥紧牧师苍白的手,哀求地望着穹顶的琉璃,带着无法被救赎的心灵和逐渐冰冷的肉体坠入深渊,让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永远地无法大白天下。

即使未能拥有圣剑,伟大的逐日者依然斩下了起源魔王最后一颗头颅,将其封印在了卡戎的冰雪之中,否定了世界奇点的存在,让人的时代得以继续,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枚符文也重新回到了人类的手中,成为了人类历史的基石。

之后,每当属于魔王的奇点再次扰乱世界的秩序,为了否定其存在,人类中便会诞生一名勇者。我知道这会难以理解,但是所谓勇者就是这么奇特的存在,即使没能在此世界诞生,因为原初符文的力量,当这个世界捕捉到其存在时,便会将勇者锚定在现在的世界中。

那个少年便是如此来到这个世界的。

即使他本不属于这里,但是他被选中了,斩杀魔王的伟力已经寄宿于其身,可惜,人类终究是向着年幼的勇者露出了獠牙,属于这个世界的勇者之力理所应当地只能是这个世界的人才能支配的。

伴随着断头台上闸刀的落下,异乡人孤独地被掩埋在了陌生的土地中,勇者的伟力转移,少年异质的灵魂无法安息,只能游荡于墓地中。

直到——一个奇迹的出现。

“女神轻吻勇者的脸颊,本该死去的他重新睁开了双眼,收到感召的圣剑于湖底重新绽放光芒,人类的希望、当世的天选勇者阿特拉斯复活了!”游吟者的语气陡然上升,听众的情绪也越发变得激昂,他突然拨动代表着故事待续的旋律,给激动的人群泼上了一盆冷水。

“波提亚,再讲一点吧,你的酒钱我出了。”不满的食客附和着说着,“是啊,说一半断了算什么啊。”一时间,小小的酒馆都将中间的人围住不让其离开。

“好故事不愁听,今天确实有别的事情,在下告辞了,改日再听,改日再听。”游吟者赔笑的摘下船帽,从衣兜中捻出两枚钱币留在吧台,赔笑着拨开人群,逃似的离开了酒馆。短暂的嘈杂后,远处钟塔传来悠扬的钟声,临近午夜,为了在宵禁前回到家中,驻留的人群也一一离开,只有角落里,某个小小的旅人似乎陷入了熟睡。

“茉拉,你去叫醒一下那位客人吧,店已经打烊了,需要住宿得花钱租一个房间才行。”

“好的,稍等,我就去。”收拾好最后的几个空酒杯,茉拉来到那名旅人的桌前,首先礼貌的敲了敲桌子,短暂的等待没有得到回应后,她才轻轻摇晃了下她本人。

“请不要这样,小姐。”“停下,你这泼妇!”突如其来的话语和咒骂将她吓了一哆嗦。

“谁?还有谁在那!”

“你眼框里镶的玻璃珠吗?肮脏的蠢蛋!”“请冷静,小姐,我在这里。”

循着声音,茉拉发现两个声音都是从那个旅人的方向传来的,仔细看,才发现发出声音的是像脖套一样的东西,左边是呲牙狂笑的嘴,右边是悲伤紧闭的嘴,两张嘴交替说出完整的话语。

那是魔法使才会用的玩意儿。

“那个,小姐?快要宵禁了,酒馆得打烊了,如果您需要住店的话,请来这里办理下手续。”虽然第一次面对这种会说话的魔导具,但是茉拉姑且还是冷静且完整地表述了自己的来意。

“我们的主人正在休息,请您帮忙办理下入住手续,费用白天再结。”“那个蠢货醒不来的!哈哈!”

“这样,我这就去和老板说下。”

魔法使,如果是在十年前,这样的人都是被奉为英雄的存在,毕竟那时距离魔王被讨伐才过去不过数月,虽然魔族的威胁基本已经处于完全可控的范围内,但是依旧存在不少领主级别的魔族仍威胁着邦德尼斯兰德的边境的安危,坎纳西南部要塞是防治魔兽的战略要地,魔王魔力凝聚为虚影扎根其北方的坎纳西森林,在其死后仍源源不断释放魔力污染侵蚀着这片土地,不断诞生出新的魔兽残躯,在人类取得对魔族讨伐惨烈胜利后,一直无法重新组织有效的力量根除其中的威胁。骑士团因为长久以来累积的人员伤亡和战斗人员无法得到有效补充,能够有效杀伤大量魔兽的魔法使的地位一度跃升至骑士团之上。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在魔兽被平定前的事情,随着最后的残余被清除,这个群体的不可控性和某些个人原因造成的恐慌便不断刺激着渴望和平的民众,虽然法师议会的存在有效地压制住了魔法使的危害,但是他们日渐下降的社会地位并没能得到挽回,能够有效维持治安的骑士团逐渐重新掌控回话语权,比起魔法使这些人形魔物,还是自古以来就代表着人类勇气的骑士更能获得人民的青睐。

现在,距离魔王被讨伐已经过去十余年,一个使用着魔导具的魔法使突然现身于一个小酒馆中,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毕竟上一次这个群体上报纸头条还是三个月前一个疯了的魔法使趁着白花卿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杀光了法师议会半数高层,然后目前还在逍遥法外。

“老板,我要辞职,现在,马上。”

茉拉来到柜台,脱下围裙,微微鞠躬后,在老板茫然的眼神中从后厨离开了酒馆,逃似的跑了,和那个游吟者一样。茉拉不识字,但是记忆力还不错,虽然和报纸上的形象有不少出入,但是那让人印象深刻的奶白色长发至今都记忆犹新。如果她没记错,那位小小的客人应该就是那个疯了的魔法使,一天之内杀了五十九个强大魔法使的通缉犯。

“被发现了。”“人类都不是好东西,啧。”

“我就该切断你俩的魔力供应。”涅芙痛苦地从桌子上支起上半身**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酒精和成瘾性物质带来的眩晕感。

“要把这个镇上的人全杀了吗?”“乘着晚上动手是不错的选择。”

“闭嘴。”药物残留的幻觉依旧没有衰退,眼角的余光似乎还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明明是你拜托我这么干的,胆小鬼。”涅芙摸索着从破旧的黑袍中摸出一盒揉得皱巴巴的卷烟,点燃后,她也不抽,就任由烟在她手中燃烧,劣质焦油味一如既往的呛人,但是意外的让人安心,回过神来的时候,腓列特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啊?”

涅芙想到了什么,丢掉烟头,用双手蒙住了自己的脸:“怎么找不到了?笨蛋。”

“我真傻啊。”(注解:男性常用自称。)

颤抖的啜泣声传来。

“我真傻啊......”(注解:女性常用自称。)

咚!

清脆的响声传来。

咚!

骚动引起了酒馆老板的注意。

咚!

头顶传来的疼痛感让涅芙再次清醒,伸手触摸,冰凉的触感和空气中弥漫的铁腥味似乎点燃了某种危险的信号,看着带着血迹的桌面,涅芙脖子微微转动,呆滞的眼神锁定了面容惊恐的酒馆老板。

咔哒,扭动的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涅芙扯着脖子上的颈环放松,让关节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那个,客......客人,您没事吧?”

突然,颈环猛地崩断,装饰其上的珍珠掉落,在木质地板发出咚咚的声音,望着断裂落地的颈环,涅芙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暴露出的猩红色缝合线,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怪......怪物啊!!”

看到涅芙脖子上可怖缝合线的老板发出了恐惧的悲鸣,原本安静的魔导具再次骚动起来。

“真是失礼。”“杀了他!杀了他!”

似乎有野猫的悲鸣,短暂的躁动后,重归寂静的街道上,涅芙推开了酒馆的门,贴心地将打烊的木牌挂上,消失在了夜色中。

清晨,伴随着新一天的钟声响起,一缕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圣母像上,山顶教堂下,山谷里的镇子刚刚苏醒,零星的灯火熄灭,三两炊烟升起,穿过山谷的微风带来了麦芽的香味,正是丰收的季节。这是坎纳西西部的一个小镇,在地图上只用一个小小的圆点标记了出来,甚至没有标明名称。

涅芙分不清夜晚的星空,所以她只能凭依记忆中的碎片朝着最亮的一颗星星的方向一直前进直到天明,走过泥泞的山道,被熟食香味吸引的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出现在通往镇子的村道上了。将肩上的斗篷胡乱地打了个死结,往上提了提堪堪遮住了脖子,她在黑袍中摸索出一粒玫红色的药丸,伸出不断颤抖着的手想要剥开蜡衣,但是那药丸却掉落在了泥地里。

“啊——”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拾起,但是刚弯下腰,涅芙却发现了远处摆弄收割机的人。

那台机器的型号很老,锈蚀的车架倔强的支撑起老旧的发动机,除了前方的刀片依旧是精心保养后的冷色,其他地方都满是岁月的痕迹,一个壮年的男子正在拆解发动机,手法有些粗暴,但是用在这种老旧的机器上似乎又恰到好处。

短暂的愣神后,没有理会掉落在地上的药丸,涅芙下意识的向前方继续前进。

突然,她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上尉?”说话的是那个修理着收割机的男人,刚开始他的语气也有些迟疑,但是在看清涅芙的脸后,他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是你啊,上尉,你还活着啊!”

上尉,多么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那是她尚未成名前,搭乘着钢铁荆棘号远征焚海时别人对她的称呼。看到涅芙依旧是疑惑的表情,那个男人手舞足蹈起来,不断地在头上比划着什么,情绪激动:“是我啊,丹尼,就是那个,尖帽子的丹尼!”

尖帽子的丹尼,哦,是他啊,那个小鬼。

年代有些久远的记忆重新浮现,一只飞鸟正翱翔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下方,一艘巨舰航行在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域上,意气风发的短发少女身着华丽的军服立于船头,左手是名为【魇息】的魔杖,正在驱使着雷电驱散前方的迷雾,右手指挥着随舰的魔法使们释放符文斩击劈开冻结的海面,开辟道路。

那个自称丹尼的小鬼是个初出茅庐的水手,他自告奋勇地参加了海军,在船上干着各种杂活,因为非常憧憬魔法使,所以自己有样学样的也缝制了一个简陋的尖帽子,虽然一直被船上的士兵嘲笑,但是大家都不讨厌这个吵吵闹闹的小伙子,因为他有一手吹竽的绝活,是饭点时大伙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是你啊,小鬼。”看着男人耍宝的样子,涅芙几个月以来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在来到镇子的路上,涅芙才知道了尖帽子的丹尼并不叫丹尼,那个名字是他为了参军编造的,他真实的名字叫科迈,这里是他的故乡,在钢铁荆棘号被击沉后,他被救生艇找到并且带回了邦德尼斯兰德,现在的他早已成家,还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早餐是稍晚的时候端上来的,发酵良好的面包,酸酸甜甜的果酱,还有烟熏的恰到好处的培根,还有让人食欲大增的黄油啤酒。科迈的夫人是个胖胖的女人,准备好早餐后就带着他们的女儿去山上的教堂晨祷,科迈本人并不是教徒,所以他给涅芙安排好下榻的房间后就又回到田地里捣鼓收割机去了。

得到有效的休息后,两人的叙旧是在晚上,等到他的妻子与女儿一同入眠后,科迈提着两扎热啤酒找到了涅芙。

“前甲板当时破了好大一个洞啊,二层也被打出了两个窟窿,海水一直往里面灌,炮台也被魔法打掉了,看到上尉你被那三个家伙击落之后,船长就让我们弃船了。”喝了一口啤酒,科迈有些微醺,打了个嗝,继续说,“真的,当时的我们没法想象失去了上尉你的钢铁荆棘号会是多么不堪一击,有几个人喊着要去救上尉你,带走了一艘逃生艇,结果也没回来,呜呜呜呜,上尉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说着说着,科迈一把岁数的人居然哭了,一把鼻子一把泪的重复着“真是太好了。”

涅芙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索性像以前他还没她高的时候摸了摸他的头。

钢铁荆棘号被击沉五个月后,人类军队就组织了总攻,人类勇者阿特拉斯和多名强大的最强魔法使随着大批战舰穿过焚海,登陆卡戎,在极寒之地让魔王再次长眠,涅芙在冰海里冻了三个月,如果不是有人组织船队来打捞钢铁荆棘号残骸,说不定她现在还冻在海里面。

时间一晃眼便过去了十多年,那个尖帽子的丹尼现在早已看不出当年的模样,但是那个少年的一部分灵魂却永远地被禁锢在了那片冰海里,和那些没能得救的同伴一起坠入了深邃的黑暗中。和现在听着勇者传说故事长大的孩童不一样,涅芙是那个在胆子最大的年纪混上军舰的小鬼心中真正强大的人,他见证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战役,见过雷电撕裂魔族战舰时最意气风发的她,也亲眼看见了那个狼狈应战三名魔族领主失败后,落入冰海,不见踪影的她,这给当时的那个尖帽子的丹尼的心灵带来了无法弥补的创伤。

亲自见证了少年时的英雄仍然行走在这片大地上的科迈,不,那个尖帽子的丹尼,独自忍受创伤已经走过了数十个岁月,现在的他是一个父亲,一名丈夫,这份微不足道的释怀与其说是对他的救赎,倒不如说是拯救了现在逐渐腐烂的涅芙的一根救命稻草。

“哦,迷失的水手哦——”

涅芙是在天亮之前离开的,她留下了一份不算丰厚的谢礼,三枚金币,还有自己的上尉勋章。

再次行走在漆黑的夜晚,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涅芙终于想起了当年钢铁荆棘号上,随着丹尼吹响的竽声一同唱起的那首船歌。

“——哦,迷失的水手,不要迷茫,不要胆怯,抬头吧,抬头吧,指引之星永远高悬——哦,迷失的水手,不要气馁,不要消沉,抬头吧,抬头吧,归家的道路就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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