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啊,挨着碰着,都是带刺的花。——小林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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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熊猫吗?
意外地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涅芙从废墟中拾起陶工艺品端详,虽然半身破碎,但是那熟悉的白底黑墨镜,确实是熊猫,“腓列特,你看我发现了什么!”高高地举起熊猫,她挥手呼唤远处在窗边戒备的少年。
破碎的洋房外,燃烧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魔族的军队不过三日就攻破了海斯特港的防守线,海斯特城里的人大规模撤退后,只有少部分离港口太近的人没能及时撤退,腓列特和涅芙正是其中之一。
“现在不是找这些东西的时候,涅芙。”腓列特并没有回头,只是小声的斥责了少女,他捏着一根简陋的长柄魔杖,指节扣得发白,眼睛死死的盯着窗外,眼白布满血丝。
“我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那东西摸到你身后了。”涅芙指了指腓列特身后的矮墙,一颗漆黑的,被浓稠的黑色液体包裹的头颅探了出来,一道延伸至脖子的裂纹展开,它对着腓列特露出了布满獠牙的大嘴,然后猛的扑了上来。
“日与枯枝——”反应过来的腓列特马上就将法杖对准那东西开始咏唱咒文,但是已经太近了,眼看实在躲不开,“额啊啊啊啊——”他干脆不继续咏唱咒文,双手发力将法杖狠狠的抡了上去,险之又险的躲开了撕咬。
“嘿咻——!”涅芙也没有闲着,将手中的熊猫当做投掷物狠狠的扔在了它身上后,蓄势发力用肩膀撞了上去,犬形的魔物被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到了窗边,腓列特马上翻滚拉开距离开始重新咏唱咒文:“日与枯枝,狂暴之火降于焦土,渐化其形,灼炎!”
猛烈的火焰带巨大的冲击力将魔兽从窗户击落至街道上,没有给那东西喘息的时间,涅芙扶着窗台翻身跃下,抽出了藏在斗篷后的短刀,猛的加速直冲它的咽喉,伴随着筋骨断裂时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怖响动后,她将魔物的头颅连带着脊椎从那具漆黑的身体中抽出,随手扔在了脚边。
看着手上粘稠的黑色液体,涅芙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摆了摆手对着楼上的腓列特抱怨:“腓列特,你太紧张了,居然连这个东西都没发现。”
“哈——抱歉,我的问题,呼。”他倚靠在窗棱边,大口喘着气。
夜晚,两人躲在一处地下室中,涅芙在整理白天寻找到的被褥,腓列特在墙角升起微弱的火焰加热豆子罐头,白天的袭击后两人除了寻找物资就没有更多的交流,这种沉默直到吃饭前,腓列特主动问起了一个问题:“涅芙,杀死那东西的时候,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哪有那么多时间思考这种事情。”不假思索地马上回答后,涅芙将一大勺豆子送入口中,五官马上缩成了一团,“这味道不好吃,好咸。”
“毕竟是罐头。”腓列特并没有马上开动,他拿起勺子,搅动罐头里的豆子,突然,浓稠的汤汁让他想到了前不久,被巨大的魔兽直接碾碎的人类,他们的血肉也是这样,粘稠的糊在地上,“呕——”罐头滑落掉在地上,他捂着脖子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你怎么了!”顾不上进食,涅芙连忙来到腓列特身边将他扶起,腓列特神色虚弱,但还是轻轻推开涅芙,踉跄着站起来,扶着地下室的墙壁来到在墙角,双手抱胸无力地一屁股滑下来,缩着头,不再言语。良久,涅芙听到了微弱的啜泣,她注意到墙角,往日似乎有无限活力的少年,浑身颤抖。
“在哭吗?”
没有回应。
“真是的,仅限这次哦。”涅芙来到腓列特身边坐下,手臂搭在肩上将他揽入怀中。感受到少女动作的少年还想要挣扎,但是两人巨大的力气差距让他徒劳地扒拉了下就放弃了。
“那些东西冲进来的时候,我还在街上……”腓列特的声音颤抖,“那些人,很多人,他们就那么死了,明明刚刚还活着,就那么死了,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遇到这些事情啊,哈尔、兰度还有那么多认识的人,都不在了……”涅芙感受到腓列特主动向自己靠近,干脆手上收力任由那个少年完全扑在了自己怀中,“我想回堪萨去,但是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所以我不能和那些人一起逃,涅芙,其实,我一直很害怕,真的、真的、真的很害怕……”
“我知道。”涅芙握住了少年的手,如此说,“所以,我们一起活下去吧。”
“嗯。”少年回答。
“骗子……”涅芙睁开眼睛,呆滞地看着空空的手心,斑驳的树影落在枕边,窗外,绿意正盛。
“每天都比我这个老头子起的晚,会浪费不少时间的。”雷古勒斯正喝着早茶。
“不要一上来就是说教的话,啰嗦死了。”一边梳理着乱成一团的头发,一边叼着牙刷走下楼,涅芙态度恶劣地回怼道。
“也罢。”雷古勒斯没有理会,打开手中的报纸阅读起来,看到报纸,涅芙反而生出了疑惑,“你住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为什么每天都有新的报纸送来。”
“因为有人送啊,蠢货。”
“哈?这里?送报纸?”雷古勒斯总是说自己住的地方很偏僻,那是毫不夸张的说法,克莱因宅位于坎纳西森林最北方的一处原始森林的湖畔旁边,一般人与人交往时,说自己住所很偏僻,至少说的都是有一个可以邮寄包裹的地址,但是雷古勒斯的住所周围连一条正经的路都没有,采购一次生活用品就得花上半周的时间旅行到最近的镇子上去,然后再花上半周时间回来,中间唯一的代步工具是那只随时可能会过劳死的驴。
“嚯嚯,我猜给你送报纸的那家伙也骑驴对吗?”涅芙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微微放下报纸,雷古勒斯挑眉看向她,说:“密涅拉克斯小姐,你似乎对老鲍勃有很大的意见。”
老鲍勃是那只驴的名字。
“那倒不至于,如果老鲍勃没了,就该到我来帮你驮行李,这种事情想想都可悲,虽然现在我干的事情也没差就是了。”
“老鲍勃比你有用多了说实话,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煌雷卿连一顿基本的午餐都准备不好,这十几年来你打仗难道就靠吃一盒罐头吗?我很好奇。”
涅芙短暂地思考了下,回答说:“我吃两盒。”
“真是没救了。”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个老人还是给涅芙留了一份冷透了的培根煎蛋,涅芙也自顾自地开始享用这份早餐。
“我给你买了一张车票,去洛兰德尔的,下周出发,你今天收拾下东西去镇上,时间应该刚刚好。”
“哈?去洛兰德尔吗?你有什么事情要办吗?”涅芙说,“我倒是不介意跟着一起。”
“看样子你的理解有些问题,我说的是,你的车票。”雷古勒斯补充,“哦,对了,其实还有一份新的证件,也是给你的。”他指了指放在围炉上的置物架,“就在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拿下来看看。”
“啊?”虽然疑惑,但是涅芙还是老实地搬着凳子来到围炉前取下了雷古勒斯所指的羊皮纸袋,然后重新回到餐桌前打开了它,里面是一封信,一张车票,一本身份证明,还有一枚山茶花勋章。
“我看看,嗯,芙儿德梅·克莱因,一九九九年生……这不才还没成年吗?喂,解释下吧,雷古勒斯。”涅芙展开手中的证件,质问道,“居然会用上这种假证件,我可是逃犯唉,让我单独出门真的没问题吗?这一天还是到了吗?你要赶人了?”
“那我慢慢来说吧,首先,这不是假证件,其次,现在开始,你就是那个证件上的人了。”雷古勒斯放下报纸,他笑了笑继续说,“虽然你确实懒惰又冒失,但是我是个真正的绅士,并不会简单因为这种事情就违背自己的承诺,单纯的是需要你去重新上学考取一下现在的魔法使证书而已。”
“等等等等下!上学?考取证书?天天都在写书终于让你老年痴呆了吗?!”
“当然不是。”他说,“姑且问一下,你有多久没有接触议会给你派发任务以外的现代社会了,当然,我不是说上街买东西那种。”
“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
“我在给你解释现在这个时代,密涅拉克斯小姐,既然要将极夜魔法传承下去,你就不能是你,明白吗?不同于我们那个时代魔法使之间的魔法完全依靠言传身教,由前魔法使协会演变而来的学院才是如今年轻魔法使的未来,为了让极夜魔法作为正式的一门学科存在,你,就得成为这个学科的大家长。”
“那个,这和我去考那个是魔法使证书有关系吗?我和你本身可是世界公认的最强魔法使之一,你真的需要那个东西的话,自己去要一张不就行了?而且什么叫我不能是我,一年前我画像可是贴满大街的。”
“你知道因普瑞拉十一世是多久去世的吗?”
“二零零三年,我杀的。”
气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中。
“这种事情你不用给我说的,我其实也没那么在意,我们就当他是得了重病不治身亡的吧,嗯,刚刚我们说道哪里了?”雷古勒斯顿了顿,“哦对,因普瑞拉十一世去世后,其次子继承王位,那位新王本身也是一名强大的魔法使,所以在他的支持下,许多魔法学院得以成立,那些悠久且古老的学府也成立了魔法分部,总之,除了因为你在一年前造成的重大事故,现在的世界,想要让魔法得到体面的传承,获得魔法使证书是必要的。”
“所以你不能让那个什么学院直接给你发一本证书吗?”
“可以,但是没有必要,我所期盼的是克莱因家能有一个更年轻的,不带过去色彩的新家主成为承载极夜魔法传承的基石,所以,我要你去用真本事拿到那个,至于你顾虑的被通缉的问题,其实是最好解决的,真正见过你脸还认识你本人的家伙,现在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有十人吗?”
——恐怕除了莉莉娅斯,都被你杀光了吧。
雷古勒斯并没有说出剩下的话。
“我明白了。”
“芙儿徳梅是我没能出生的女儿的名字,就拜托给你了,去收拾下东西吧,等会儿一起出发,我会把你送到镇上再回来。”说完,他重新拿起了报纸。
“报纸拿反了。”
“咳咳。”雷古勒斯将报纸掉转了过来,干脆直接问道:“因普瑞拉十一世的事情,能给我详细说下吗?”
这不是很在意吗?
“路上再说吧。”
涅芙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在不断的离开,从一个地方去另外一个地方。这一次,和以往离开都不同,那个灰袍的老人在站台外一直注视着她离开,她也在列车上注视着站台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第一次,涅芙有了这样一个念头:
——下次回来是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