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寒意像是渗进骨头。
方才那道幽绿的微光消失得极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黑暗催生的错觉。但宁江沁握着短刀的指节，悄然收紧。
她的精神感知还未完全平复，太阳穴的刺痛仍在隐隐搏动，方才透支感知的余痛没有散去。不会是错觉。
“有人。”她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没有离开眼前缠绕的毒藤，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向通道深处那片浓黑。
薇薇悬浮在她身侧，黑白微光骤然凝实了几分，鎏金竖瞳猛地绷紧，顺着宁江沁视线投向黑暗。龙的本能在震颤，她能嗅到混杂在腐土气息里，不属于幻兽、也不属于魔物的气息。那气息很淡，刻意收敛，藏在阴影之中。
“不是渊底原生的野兽。”薇薇的声线放轻，带着神明对生灵本源的辨识感，“气息被刻意压制，像是在躲，又像是在盯着我们。”
宁江沁缓缓站直半俯的身子，没有贸然去切割藤蔓。
眼前的黑韧毒藤盘绕在断裂栅栏上，紫尖微微颤动，对活物气息极其敏感。若是贸然动手，藤蔓爆发的动静，会直接暴露两人的位置，正好落入暗处窥探者的视线。
她指尖摩挲着短刀冰冷的刃身，快速权衡利弊。
“先别动藤蔓。一旦惊动，动静太大。”宁江沁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悬浮的龙神，“你能不能收敛所有龙威，只留微光照明？别泄出本源波动。”
薇薇压薄了周身微光，鎏金竖瞳深处却划过一抹冰冷的戾气。哪怕被法则锁死，她也是渊光龙神，还从未被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如此放肆地打量过。
“我可以。但若是对方突袭，我没法立刻全力出手。”薇薇语气带着不甘的妥协，周身流转的黑白微光再度压薄，几乎只剩下萤火一般微弱的光亮，龙威尽数敛入神魂深处，“若出事，我只能短暂震退敌人，不能持久。”
“足够。”宁江沁缓缓压低重心，侧身贴着冰冷岩壁，借着石壁阴影遮蔽身形，“我们慢慢绕开栅栏，贴着墙走。不要惊动藤蔓，也不要惊动暗处的东西。”
两人默契放轻动作。
宁江沁脚步踩在碎石缝隙，刻意避开容易发出脆响的碎石，小臂包扎的伤口随着侧身动作被拉扯，钝痛一阵阵传来。薇薇悬浮离地，龙身轻得几乎不带一丝气流，微光低低悬在两人脚边，只照亮脚下方寸地面，绝不向黑暗深处探照。
一点点从藤蔓栅栏的侧边空隙挪过去。
深渊毒藤的紫尖在咫尺之外轻轻晃动，嗅得到活人的气息，却捕捉不到明确的目标，只能在原地缓慢摇摆。
顺利穿过栅栏的瞬间，宁江沁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还不等继续向前，岩壁上那些古老刻痕，再一次亮起微弱暗红流光。
这一次，薇薇看得清清楚楚。
纹路流转的暗红光芒，并非自然形成。那股力量，和当年封印她的法则同源，却又带着扭曲的邪气。神魂深处的心悸再次翻涌，让她小小的龙身微微发颤。
“这些刻痕……不对劲。”薇薇低声呢喃，鎏金瞳孔紧紧盯住岩壁，“不是我时代留下的造物。是后人，借上古纹路，刻下的禁锢术式。”
宁江沁抬眼扫过岩壁。家族古籍里只记载这片遗迹是教廷早年勘探据点，从未提过岩壁藏有禁锢符文。古籍记载不全，是她当年死记硬背时便知晓的缺憾。
“教廷的手笔？”
“未必。”薇薇摇了摇头，“教廷的光系法术，不会有这种暗红晦暗的力量。”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极轻的石块摩擦声。
细碎、缓慢，刻意压低，却逃不过宁江沁远超常人的感知。
那道幽绿的视线，没有消失。它跟着他们，在黑暗里尾随。
宁江沁抬手，示意薇薇停下脚步。两人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屏住呼吸。
黑暗里，没有嘶吼，没有突袭，只有持续的、无声的窥视。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动手，只是远远跟着，观察。
“他在看我们。”宁江沁低声道，“看你的力量，看我的身手，看我们之间的配合。”
薇薇心头一凛。若是魔物或是幻兽，只会直接扑杀。这种冷静的窥探，属于拥有智慧的生灵。
“是教廷残存的探员？还是别的渊底寄居者？”
“不知道。”宁江沁缓缓将短刀横在身前，“但对方清楚这片遗迹的地形，一直在暗处占着地利。我们不能继续往前，深入之后退路会被锁死。”
她目光扫过昏暗通道，起初并未发现藏身之处。直到薇薇那缕萤火微光无意扫过侧壁，一道不自然的凹陷阴影撞入她眼底。
“那边。”宁江沁抬下巴示意，“岩壁的岩龛，我们躲进去，守株待兔。”
她贴着石壁挪过去，粗糙嶙峋的岩壁狠狠刮蹭到小臂绷带，布料瞬间磨破，暗红血珠慢慢渗出来，浸透布条。伤口撕裂的痛感尖锐扎进皮肉，她下颌微收，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薇薇没有反驳。此刻她们身处陌生遗迹，前路未知，身后还有尾随的窥视者，贸然继续深入太过冒险。
一人一龙，悄无声息挪进岩壁凹陷的岩龛。狭小的空间将两人收拢，宁江沁靠在石壁内侧，薇薇悬浮在她身侧，微光彻底收束，彻底融入黑暗。
通道恢复死寂，只剩下滴水声，一下，又一下。
漫长的等待。
片刻之后，黑暗之中，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披着破烂的灰黑色兜帽斗篷，整张脸隐在兜帽阴影之下，唯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手中握着一柄短矛，矛尖镀着一层淡淡的银辉——是教廷的圣银。
兜帽人停在方才藤蔓栅栏的位置，缓缓转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通道，眉头微蹙。
目标消失了。
那人缓步向前，脚步谨慎，一点点朝着岩龛的方向靠近，最终停在岩龛外三步之遥。
兜帽人抬起短矛，矛尖微微抬起，正要探查岩龛。就在这一瞬，遗迹岩壁上，那些暗红刻痕如活物般骤然亮起，血色流光顺着纹路奔涌蔓延，将兜帽人整个人笼在一片诡谲的血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