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啊……明明只要通过好友申请就没事了!为什么非要逼我?!”
一道嘶哑的、几乎不像少女的嗓音,猛地扎进耳膜。
陆砚骤然睁眼,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窜。
熟悉的梦魇画面再次铺满视野,将他死死罩在其中。
我超威!又来?他又穿越时间长河了?
苏梨依旧就站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委屈、偏执,还有一丝快要碎掉的疯狂,层层叠叠地缠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她纤细白皙的手掌里,紧紧攥着一把银白色的短刃
刀锋冰凉透亮,折射出冷冽的光,刃口微微泛白,正对着他的方向。
沃特法克,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从头到尾,他都在躲,都在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后续的发展本该顺着这个思路走才对。他没招惹她,甚至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就没给她任何能进入自己私人空间的立场。
结果呢?不但没躲开,反而变得更极端了。
陆砚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硬生生把翻涌的慌乱压回心底,目光钉在苏梨身上,声音干涩发紧:
“......你先把刀放下。”
他太清楚了。
眼前这个人,和现实里认识的那个根本不是一回事。见鬼,难道真有第二人格不成?
这是被拒绝到极致之后的崩溃——是那个只要再被推开一点点,就会彻底失控的、偏执到病态的她。
苏梨没动。
她握着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却不是害怕,而是委屈和不甘烧到了顶点。
她死死盯着陆砚,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又藏着不肯退让的执拗:
“我不放。学长,你先回答我。”
她往前挪了半步。
距离瞬间拉近,冰冷的刀锋气息扑面而来,压迫感像一层湿透的布裹住了陆砚。
“我到底哪里不好?”
“我很乖,我也不闹你。我只是想加一个好友,只是想安安静静跟你学画画,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我有错吗?”
陆砚眉心狠狠拧起,心口闷得发疼。
“我没有逼你。”陆砚尽量让语气平缓下来,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我只是不想私下牵扯太多,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对你对我都好。”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这原本是最理智、也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至少,他一直这么认为。
他疏远她,是为了避开梦境里的灾难,是为了保护两个人,也是为了自保。
可落到苏梨耳朵里,却成了最残忍的推开。
“距离?”
苏梨低低笑了一声,又轻又哑,像玻璃碴子磨过喉咙。
“普通同学?”
她把那四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咀嚼,眼底的温柔寸寸碎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学长,你对所有人都是‘普通同学’。唯独对我,是刻意的疏远,是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
“别人找你请教,你会耐心解答。别人跟你说笑,你会温和回应。就连不熟的同学找你帮忙,你都不会拒绝。”
她的音量抬高了一点,眼底的水光摇摇欲坠,那点强撑的平静终于崩开裂缝:
“只有我。”
“只有我认认真真带着善意靠近你,小心翼翼迁就你的所有节奏,不敢打扰你半分——可你连一个好友位,都吝啬给我。”
陆砚看着她通红的眼,看着她明明握着利刃、浑身透着疯狂,眼底却只剩委屈的模样,心底忽然窜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她委屈。
站在她的角度,她好像什么都没做错。
这样一个乖巧又温柔漂亮的女孩,只是单纯地想靠近一个自己欣赏的学长。
是他无缘无故的冷淡,是他毫无理由的回避,是他亲手把一个温柔的少女,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但陆砚也不认为所有的错都在自己身上。他可不是什么圣人。
就算他没有做到绝情般的疏远,少女这一次次的靠近,终究也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而且鬼才相信,她要的仅仅是一个好友位。
“苏梨,别闹。”
陆砚压下所有情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妥协
,“这件事没有对错。只是我个人的习惯...我不习惯和同学私加联系方式。”
这个借口,他用过无数次,用来推开所有不必要的牵扯。
可这一次,它显得尤其可笑。
苏梨轻轻摇头,眼神固执得可怕,像个只认准唯一答案的孩子。
“不是的。”
“你就是讨厌我。”
“你就是不想让我靠近你,你就是想把我推得远远的,再也不见。”
她握着短刃的手微微抬起。
没有对准陆砚。
反而轻轻抵在了自己的手腕处。
冰凉的刀刃贴着细腻的皮肤,危险的气息瞬间拉满。
陆砚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苏梨!你干什么!快放下!”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与戒备轰然崩塌。
他不怕刀刃对着自己。
他最怕的,是她伤害她自己。
说得没那么绝对也行:刀口对着自己的时候,人本能总会忌惮几分。如果能确定这只是个“梦”,那还好说。
可万一不是呢?
如果苏梨真的在这里流血、真的出事,大半的原因都会落在他头上。光是这个念头,就足以让陆砚全身绷紧。
心脏像被两只手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地抽痛。
而苏梨看着他瞬间慌乱失态的模样,泛红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终于。
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回避,不再是那种视而不见的疏远。
学长会慌,会怕,会因为她而失态。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只有做到这一步,她才能在他心里,占到一点点特殊的位置。
“学长,你怕了?”
她轻声问,语气软软的,和刚才嘶吼着质问的模样判若两人,温柔得诡异,病态得让人心口发寒。
陆砚没有回答。
他不敢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梨却把这沉默当成了答案。
她眼底的慌乱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的光。
那光芒亮得让人不安,仿佛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摸到了一点点温度——哪怕那点温度,是被刀尖逼出来的。
“你要是怕,就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她把刀刃又往下压了一分,声音轻得像哄人:
“就这一个要求,很简单的!”
“只要你通过,我立刻就把刀放下。我会乖乖的,再也不逼你,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好不好?”
她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柔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就像一只会乖乖躺在他怀里蹭的小猫一般。
可她的手还抵在手腕上。
血还没流,但那道白线一样的压痕已经出来了。
陆砚盯着那道痕迹,脑子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