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你等等!”
陆砚抬起手,掌心朝外,动作慢得像在拆一枚随时会炸的弹。
他垂下眼,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再抬起来时,目光已经直直钉进她的眼睛里。
“现在几几年,几月几号?”
苏梨因为错愕握着刀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学长,你什么意思?”
她眉头蹙起,整个人瞬间绷紧成一张弓。抵在腕上的刀刃不但没挪开,反而又压下去半分,细白的皮肤上已经浮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陆砚看着她那道红痕,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抽干了气的皮球。
“……你先告诉我。”他声音发哑,“告诉我,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梨喉头动了一下。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东西——贪婪,毫不遮掩,亮得近乎赤裸。
那不是一个少女听到喜欢的人许诺时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忽然看见桌上摆满了食物,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这食物里有没有毒。
可她还是在算。
以陆砚现在的处境,他什么都做不了。手是空的,人是僵的,连呼吸都得看她的刀尖。
所以她信了——或者说,她选择先信一半。但信任归信任,锁还是要再上一道。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她垂眼看了一眼,再抬眼时,眼珠轻轻转了两圈,笑得像只终于逮住猎物尾巴的猫:
“是学长说的哦。会满足我的一切要求的!”
没错。”陆砚答得毫不犹豫,“我说到做到。快告诉我。
他答得太快了。
快得不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倒像一个……早就等在这句话后面的人。
苏梨脸上的笑滞了一瞬。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顺着脊背爬上来,可她话已经说出口了。
“现在是二六年,五月...”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
白芒毫无征兆地从天顶倾泻而下,像一整块布把整个世界兜头罩住。视野被吞没的前一瞬,苏梨看见了陆砚的嘴角。
他在笑。
弧度很浅,很冷,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在笑?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贪心里。
……
陆砚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一片冰凉,整张床单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冷。
喉咙干得发疼,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重得能听见。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晨光,空调还在低声嗡鸣,桌上摊开的素描本被风吹得翻了半页。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想笑。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汗。
“所以是梦?还是...”
那绝不是普通的梦。那种寒意、那股刀锋逼到眼前的压迫感、苏梨手腕上那道红痕——太清楚了,清楚到不像大脑临时拼出来的东西。
更像是有人把一段记忆,硬生生塞进了他脑子里。
神秘力量?某种存在?还是说……自己真的在时间上来回折返?
它们究竟想干什么?
以他现在的见识,给不出任何解释。
为什么会有梦?为什么会回到同一段日子?为什么偏偏是苏梨?
一个都答不上来。
但他从那一团乱麻里,抓住了唯一一件能确定的事——
它不想让他知道时间。
准确地说,是不想让他知道“梦里”的时间。
陆砚撑着额头,慢慢把呼吸压平。
他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是现实的时间,是正常的现在。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分不清虚实的感觉很糟,像踩在一块薄冰上,不知道下面是水还是地。但他没工夫继续神经质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解决苏梨“囚禁”事件。
陆砚靠在床头,把前两次的“结局”在脑子里摊开。
第一次,他无意识,完全不知情,只是性格原因才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正因此...结果崩了。
第二次,他知道了前因后果,开始有意识地疏远,半主动半被动——结果更崩,直接崩到刀抵在手腕上。
两次看似不同,其实犯的是同一个错。
他从来没占过主动。
他一直是在躲,是在被推着走。别人靠近一步,他就退一步;梦境给一个警告,他就换一个姿势逃。可逃的方向,从来都不是他自己选的。
如果这一次,反过来呢?那最终的结果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陆砚不迷信命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他也确实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随手掀翻棋盘。他有他的立场:命可以认,运必须争。
命是生来就钉进骨血里的根基。是出身,是天性,是人一落地就攥在手里的底牌,无从挑选,也无从抹去。
可运不一样。运是前路吹过的风,是岔路口的选择,是每一次挣扎、取舍之后铺展开的轨迹。
大多数人把命和运混为一谈,以为一切早已写定,于是躺倒在既定的轨道里,任由洪流裹着往前走,还自嘲一句这就是宿命。
陆砚偏不这么想。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资本和实力的比拼。那股诡异的力量比他强,所以他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拎来拎去。
想到这儿,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那也别怪他不客气了。
它要他接近苏梨,也好像要他疏远苏梨。两条路他都走过,两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既然如此,他就不走了。
他要自己开第三条路。
如果连这一步都在它的算计里,那他只能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才怪。
陆砚握紧拳头,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坐在电脑桌前,陆砚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点进好友申请列表。
那条申请还静静地躺在那儿。
头像是一只铅笔涂的小猫。
陆砚盯着屏幕,不到两分钟,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兴许可以先这么干…?
指尖落下。
已同意。
对话框弹出来的瞬间,他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陆砚:苏梨同学,你好,在线吗?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
…
…
几乎是秒回。
而且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陆砚点开,听筒里传来少女压不住的、带着点喘的声音,兴奋得几乎要溢出来:
“在的在的!学长你说吧,我听着!”
什么情况?
陆砚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多想。
他低头继续编辑下一条消息。字一个个敲出来,删掉,重敲,再删掉,最后定格成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就在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的那一瞬——
右侧连着阳台的推拉门旁,挂式空调徐徐吹出的冷风,恰好打在 他的后颈上。
那一小块皮肤猛地一紧。
陆砚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阳台门关着,窗帘拉着,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叶片在轻轻摆动,发出规律的、机械的咔哒声。
……他想多了。
陆砚收回视线,没再犹豫,按下发送。
陆砚:苏梨同学,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