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表白,明显不符合他的人设。但只有用出其不意的方式,才能打破被“囚禁”的死局。
而且,更多的是,他很有自信,那个特别诡异的存在不可能想到他会这般做。
既然他们不想让自己好过,那他也没必要遵循着规律,当任人宰割的提线木偶了。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陆砚很确信苏梨是秒读的。
这一刻的寂静犹如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宛若空调的嗡鸣被抽走般,只剩下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重得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手机屏幕亮着,那句“做我女朋友好吗”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最底下,绿得刺眼。
陆砚数着秒。
他从不是一个会数秒的人。可此刻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紧到只能用数字撑住自己不往下坠。
三秒。七秒。十二秒。
——然后语音来了。
他拇指悬在播放键上停了一瞬。梦里那道红痕在眼前晃了一下,刀锋压进细白皮肤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
他还是按了下去。
听筒里先是一段空白。
不是安静,是那种把手机紧紧贴在嘴唇上、连呼吸都刻意压住的空白,持续了三四秒。
接着她的声音出来了。
很轻,很慌,尾音打着飘:
“学、学长……你刚才说的,是发错人了吗?”
语气是懵的,懵里还夹着一丝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轻快。
陆砚喉结动了动,打字:「没有发错。是说给你的。」
对面沉默了整整八秒。
然后一条语音接一条语音地涌过来,每条都只有两三个字,像有人在屏幕那头手忙脚乱地按错了发送键:
“啊。”
“……啊?”
“等一下。”
第四条长一点,声音明显压低了,像是她用手捂住了话筒,闷闷的、含含糊糊的一句:“……真的假的啊。”
陆砚盯着那四条语音,忽然有点想笑。
梦里那个把刀抵在自己手腕上、眼底亮着贪婪的女孩,和此刻这个连“真的假的”都说不利索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把一个无法证明的梦——无论是平行时空,还是他自己真实经历过又被抹掉的记忆——原封不动地套在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人身上,还替她提前安排好了结局。
这样真的好吗?
人都是自私的。与其等到最后走到囚禁那一步,不如现在就选一条对两个人都好的路。
切断与苏梨的一切联系。她不会变得偏执,他也不会失去自由。这是最表层的好处。
再往深了想一层: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事情败露,警察上门,她该怎么解释?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这辈子就毁在这一念之间。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总要有人先替这段关系踩一脚刹车。
而那个人,只能是他。
陆砚心里黑白两个小人正打得不可开交,苏梨那边的消息来了。
「学长。」
从顶格那条“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的节奏看,她打字打得很快,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发出来的只有短短一句:
「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真的是认真的吗?」
「嗯。」
「不是在玩大冒险?」
「不是。」
「也不是帮朋友问?」
「是我自己要问的。」
对面彻底安静了。
这一回,安静了很久。
……
宿舍床上,苏梨把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僵成一根木头。
天花板上贴着她从家里带来的夜光星星,歪歪斜斜地挂着。她盯着其中一颗看了很久,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个念头在里面来回撞:
他问我做不做他女朋友。
陆砚学长。
那个三天前帮她把散落一地的画纸和参考书一本一本捡起来、还说了句“小心点,别砸到脚”的学长。
那个对谁都很友好、笑起来很好看的陆砚学长。
她凭什么啊。
苏梨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极小的、连自己都嫌丢人的呜咽。
然后她愣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第一反应不是“不可能吧”,而是——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手心出汗,嘴角自己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我在高兴什么啊!笨蛋!
这个认知比那条表白消息更让她慌乱。她猛地翻过身坐起来,抱着膝盖,耳朵一路红到脖子根。
不行不行不行。这才几天啊。人家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或者……或者学长就是那种对谁都很好的人呢?
——不对,学长不可能是这么随便的人。
可是,自己要是立刻答应,岂不是显得特别不矜持,特别……特别急着往上凑?
而且万一答应了,以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怎么办?
而且而且而且......
苏梨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机摸回来。
屏幕还亮着,那句“嗯”和“是我自己要问的”并排躺在那儿,看得人心口发紧。
她咬了咬下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完又读一遍,觉得太生硬,改;改完又觉得太软,再改。
来回折腾了五分钟。
苏梨:学长,谢谢你这么说。
苏梨:我真的很开心,真的。 .
苏梨:但是我们才认识没几天,我对你其实……其实了解得很少。
苏梨:我不想就这么随随便便答应什么的,那样对学长也不公平。
苏梨:所以……能不能先不要说这个呀。
苏梨:对不起!!!
最后那三个感叹号是她手抖按重的。
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会不会太冷了?会不会伤到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耍人?
她又赶紧补了一条:
苏梨:我不是讨厌学长!也绝对没有嫌弃的意思!
苏梨:我只是……有点没准备好。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那颗歪掉的星星,心里乱成一锅粥。
一半是如释重负,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当然,她自己不肯承认那是失落。
……
陆砚看完那六条消息,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对她的反应多少有点无语,但——成了!?
不是“表白成功”那种成.
是他要的那个结果——她拒绝了。
拒绝意味着她还在正常的轨道上。意味着她的反应是一个刚认识他几天的女生该有的反应:有震惊和慌张,也有窃喜,然后便是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一步。
意味着梦里那个把刀抵在手腕上的怪物,现在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