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虐待自己,还肯定杀死了母亲的那个女人。
一切的苦难的源头都指向公爵夫妇。
只要杀死公爵夫人,一切似乎都能解决。
记得小时候被拖到公爵夫人房间,像狗一样挨打。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她是这么说的吧?
多亏如此,西恩很清楚地记住她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一清二楚,无缘无故地打她、仅仅因为那一瞬间把西恩那张与母亲相似的脸认错了。
西恩久久凝视着那个离开的女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仇恨。
闭上眼,童年记忆浮现脑海。
那个穿着平民似衣服的女人正低头怜爱地摸了摸襁褓之中的西恩的脸蛋。
她浑身都是伤口,面色惨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没被衣袖遮盖的手腕处泛着青紫色。
像是被什么击打过,或是被人狠狠掐过的痕迹。
她脸色苍白,却美得诡异。
“西恩…西恩,我可怜的孩子….”
她一直在呼唤某个名字。
声音颤抖着,像是浸透了泪水与绝望。
带着难以辨别的哀伤表情不断念叨着她的名字。
“咿呀。”
“你一定要健康地长大呀…”
像是说遗愿似地、女人边哭边抚摸着她的孩子。
她的眼泪啪嗒落在西恩脸颊上。
年轻的母亲,声音微微发颤。
西恩对她的印象很浅,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杀死了。
在宅邸庭院看书的时光。
轻轻捏着西恩沾满果酱的鼻尖。
第一次牵着西恩的手。
第一次教给西恩,这个世界的语言。
在一旁保护摇摇晃晃、蹒跚学步的西恩。
那个女人的脸涨得通红,汗湿的手牵着西恩的手。
她做到了一个母亲该做到的一切,临死前也在尽可能保护自己年幼的孩子。
母亲头破血流倒地的模样。
白色的骨头碎裂、红粉的碎肉块。孤零零地散落在草丛中的遗眼。
死相凄惨到连西恩都认不出这个女人。
每当做这些噩梦时,西恩总会惊醒。
浑身被冷汗浸得湿透。
在悲伤之前...最先感受到的是恐惧与怒火。
.
身着睡衣的西恩靠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风吹过来,弄乱了她的头发。
凌乱无絮地在空中飞扬的黑发。
凉飕飕的空气掠过她湿热的发丝。
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公爵夫人被严格控制在了客房。
西恩从下人口中得知,公爵最终还是心软了。没有把她赶走。
说实话靠绿茶,现在也掀不起风浪。
西恩正琢磨该怎么杀死她呢。
总之接下来的几天,公爵夫人都忙着察言观色。
在公爵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动她。
虽然餐桌上的食物料理都很丰盛、但却令人兴致不高。
看着公爵那鸣自得意、虚情假意地关心。
西恩莫名感到一阵恶心。
“饭菜还合你胃口吗?”
“非常好吃。父亲。”
西恩露出灿烂、幸福的微笑回答道。
“能跟家人一起共进晚餐,一直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没事,爸爸一直都在。”
“上一次跟家人一起吃饭、还是跟妈妈躲在狭窄的楼梯间里。”
“……”
“那时候,虽然只有一小块蛋糕。但是妈妈却说她不喜欢吃甜的。全让我吃了。”
听到西恩的回答,公爵原本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西恩偷偷地、暗中观察他的表情。
只见公爵一脸比吃了屎还难受的苦涩表情。
“是…这样吗。”
“啊。抱歉…抱歉。我现在实在是太…害怕了…忍不住想起妈妈了…对不起,又让您伤心了。”
西恩假装很自然,一副小心翼翼、努力察言观色的愧疚表情。
公爵心脏猛地一沉,被这荒谬的无力感打了一巴掌,紧紧攥拳。
只见西恩努力扯出一抹勉强的微笑,连连道歉。
西恩的乖巧懂事,反而让他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负罪感。
毕竟,对此视若无睹。无所作为的正是他自己。
此刻难得的温情对他来说简直厚颜无耻。
“对不起…是我没有能。”
“没事的、毕竟父亲您是帝国的英雄。小家怎么比得了大家呢?
妈妈她死得其所、您也不用伤心了。她在天之灵,肯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都是我不懂事,又让您担心了。”
对于公爵的话,西恩反而表现出开明、明事理的态度。
她甚至在为这件事影响到他而感到自责。
然而,公爵的心情依旧如同深海般沉重。
面对这种局面,他怎么可能不怪罪自己?
那天之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无论西恩怎样地想方设法去刺激公爵,他也只是表达了痛苦与愧疚。
没能往西恩设想的局面走。
而且公爵似乎并不打算让公爵夫人为此付出些代价。
不过看着压抑、冰冷的气氛、被那种恐惧、愧疚的眼神看着。
原本索然无味的食物,竟变得如此津津有味。
西恩吃得很开心,更开胃了。
特别是公爵夫人那副像是吃了苍蝇的恶心模样。
用餐结束后,原本绷着脸的西尔维娅与刚走出来的她四目相对时,突然冲她甜甜一笑。
“散散步吧。”
西恩走在深林的林荫小径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金色麦田。
每当风吹过,麦穗就像波浪般摇曳。
转过身去,就能看见史柴格斯的宅邸。
比起雄伟,更让人感到压抑。
“西恩?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我一直这样的。”
“可是我感觉你好像很久没有笑过了…”
西恩内心短暂动摇了一下。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也大不了一死而已。
并没有什么留恋。
西恩这一世活得很混乱、她不敢对西尔维娅表达出太多特殊的情感。
倒不是讨厌西尔维娅。
只是西恩没想过要如何面对她。
仅此而已。
回想起来,在边境度过的三年生活对她来说也是不错的时光。
没有任何烦恼和忧虑。
只要解决简单的问题就够了。
来到这儿的初衷,好像却与最开始的目的渐行渐远了。
那种糟糕的未来几乎是必然的了。
西尔维娅把今天她遇到的事情一口气说个不停。
这些无营养的废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眼眸却不老实地乱晃。
西恩敷衍地点点头,低头看着脚底下的花。
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思。
当秋天的微风让她感到些许困倦时,一种异样的感觉使她睁开了眼。
西尔维娅正把脸凑到她面前。
枝叶飘落时,西尔维娅露出担忧的表情说道。
“…唉,为什么还是没有爱上我呢?”
“你胡说什么呢。”
“唉。”
原来她最近是在忧虑这个。
这家伙似乎真的在认真烦恼这件事。
“西恩…你觉得我漂亮吗?”
“……”
被无视后,西尔维娅的烦恼愈发加深了。
“我真是一个差劲的傻瓜啊。西恩。”
“居然还有点自知之明。”
突然,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再傻也得养着。”
西恩长长地叹息一声,用力揉搓着这个家伙的脸蛋。
“呜呃…息…息嗯…”
轻轻梳理她的头发,这个家伙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柔软了起来。
她脸色顿时明朗起来。
不过也算是愉快的一天。
虽然有点遗憾,但毕竟心理上得到了满足。
之后回到宅邸遇见了公爵夫人,只有两个人的气氛瞬间沉重了下来。
西尔维娅抱着买来的苹果,去房间了。
眼下只有西恩·史柴格斯与不屑一顾的公爵夫人。
仆人们的视线都钉在地板上,避开了视线。
昂贵的香水味刺得西恩鼻子发疼,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口鼻。
那是玫瑰香与紫罗兰混合的、浓烈到令人眩晕的气味。
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光线,傍晚室内也格外昏暗。
仆人们还没有开始点灯,照明。
这种昏暗、阴湿、轻浮的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很开心吧?…妓女生下的杂种也妄想染指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站在那摇着羽毛团扇、每次晃动毛扇都带着微风拂过西恩的脸颊。
话说之前在公爵宅邸也从没这么直接刁难过自己。
现在才来刁难,到底图什么。
难道是公爵最终放弃了西恩吗?
西恩直勾勾地盯着公爵夫人的眼眸、在脑海中飞快翻找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还真是勇气可嘉呢,不过…也仅此而已。人从出身起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作为供人开心的宠物、却以为自己有多重要,真是好笑呢。”
公爵夫人没看西恩的眼睛,只是摇着扇子胡言乱语。
视线在虚空中飘荡。
不知为何,她不愿与西恩对视。
连那双被她杀死的女人相同的绯红眼眸,都不敢直视。
突然,公爵夫人咬牙切齿冷哼了一声。
扭过头,转身离开了。
她不愿看这张像某个人的脸。
大概是因为死去女人的影子正叠在西恩的面容上。
“西尔维娅。”
姗姗来迟的西尔维娅捧着苹果正啃着,开心地摇头晃脑走来。
“怎么了?”
“你说好人为什么总是不长命呢?”
“小时候想要做个好人,却发现好人没那么容易做。”
现在连坏人都做不成,夹在中间一事无成。
连最起码的公道,都没有人能给那个惨死的女人。
如果西恩不去争取,那就真的没有人会为那个可怜的女人反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