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又一只蟑螂!"
"305讲台缝出现蟑螂!"
"307电脑主机后面爬出了蟑螂!"
……
整层楼炸开了。
八间教室,八个方向,黑色的小东西一只接一只往外钻。陆铮抱着灭火器冲东冲西,每砸一下,翻开来就是一片金属。
"十五只了!"他喘着粗气,"顾宁,你数没数,十五只!"
"继续数。"顾宁把第八片金属捏在手里,"挨间教室查,一个角落都不许漏。"
"你们都在干什么!"
王德海从楼梯口跑上来,领带歪着,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身后跟着个拎黑皮包的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教务主任来了!"
"还有郑教授!生物系的!"
郑教授戴上老花镜,从顾宁手里捏起一片金属,对着光看了三秒。
"仿生电子昆虫。"他把金属片往王德海手里一塞,"学生网购的玩具,机械蟑螂、电子蟋蟀,十块钱一只,摔碎了就剩壳。我讲了多少遍,不要在教室里玩这些——"
"郑教授。"
顾宁把七片金属一字排开,摆在窗台上。
"十块钱一只的玩具,会编号吗?"
郑教授低头。
七片金属背面,各刻着一串极细的数字。编号连号,一个不差。
"会自己从讲台缝里钻出来,排成扇形朝人爬?会等灯灭了再动手?会在人跑远之后把尸体全收走?"
"你说什么?"郑教授猛地抬头。
"三十分钟前,302拍死五只,我们跑出去再回来,地上一片铁都没剩。"陆铮插话,"郑教授,您家的玩具虫,会自己收尸?"
郑教授的脸僵住了。
"不可能。"他声音硬了半截,"仿生昆虫不可能有这种自主。"
"您自己也说'不可能',"一个声音从后排冒出来。
沈砚靠在门框上,推了推眼镜:"那就不是玩具。"
"你哪个班的?"
"大四,人工智能实验室,沈砚。"
"哦,人工智能实验室。"郑教授冷笑一声,"学了点代码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我研究爬虫学三十年,虫子是不是活的,我看一眼就知道。"
"您看了三十年虫子,"沈砚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金属片抽回去,"那您见过哪只活虫子,肚子里长这个的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刀尖一挑,把金属片的外壳撬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一块指甲盖大的芯片,一根头发丝细的天线。
四十多个人,全看清了。
郑教授没说话。
王德海的脸白了。
"这不是玩具。"沈砚把芯片怼到郑教授眼前,"这是侦察单元。有摄像头,有麦克风,有信号发射器。它爬到你桌上不是为了吃东西,是为了拍你、录你、把数据传出去。"
"传哪儿?"陆铮问。
沈砚抬头,看着窗外。
"不知道。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别让它继续传。"
"你、你有什么证据?"郑教授还在嘴硬。
"证据?"沈砚把那根天线指给他看,"这根天线现在是热的,还在发烫。您要不要摸一下?"
郑教授的手缩了回去。
"所有人听我说。"顾宁一脚踩上课桌,声音压过满走廊的嘈杂,"陆铮!"
"在!"
"你带三个男生,从三楼到一楼,挨层挨间查,见到一只拍一只,尸体全部装袋,不许丢一片。"
"收到!"
"苏晓棠!"
"我、我在!"
"你带女生回各自宿舍,把门窗锁死,把所有缝都堵上。谁敢往外跑,你拦着,出了事找我。"
"好!"苏晓棠的声音还在抖,但人已经开始转身拉人了。
"沈砚。"
"嗯。"
"跟我去实验室。你把这东西拆开,看它在传什么、往哪儿传、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走。"
"你站住!"王德海终于反应过来,"顾宁!你一个学生会主席,谁给你的权力指挥整个教学楼?事情还没搞清楚,你这是在制造恐慌!"
"王主任。"顾宁看着他,"三十分钟前,302的灯全灭。三十分钟后,八间教室全中招。您要再等半小时,可能就不是八间了。"
"你!"
"啊!!!"
这声尖叫,不是从楼里来的。
是从楼下。
是从操场。
所有人同时扑到窗边。
操场上,十几个上体育课的女生疯了一样往教学楼跑,书包扔了一地。跑在最后的那个女生摔在草坪上,爬起来的时候连鞋都掉了一只,头都不敢回。
她们身后,草坪边缘的冬青丛里……
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
一条长长的、青黑色的东西,从灌木丛里游出来,横在跑道上。
然后第二条。
第三条。
第七条。
十几条,一米多长,沿着草坪的边缘,一条接一条地游出来。不慌不忙,像是被什么东西领着,朝着同一个方向。
"蛇……是蛇……"苏晓棠的腿软了,扶着窗台才站住,"怎么会有蛇?江临大学从来没出过蛇!"
"乌梢蛇,"郑教授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在撑,"秋天出来晒太阳的乌梢蛇,无毒,不咬人。"
"教授。"沈砚的声音很冷,"乌梢蛇是棕黄色的。"
"那就是黑眉锦蛇?"
"黑眉锦蛇的头是椭圆形。"沈砚指着最前面那条,"您看那条的头,是三角形的。"
所有人都盯着那条蛇。
三角形的头抬起来了。
抬得很高。
高到不自然。
它不是在嗅空气,乌梢蛇抬头不会抬成这样。它整个前半截身子立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柱子,头和地面几乎垂直。
然后它转了个方向。
朝着教学楼。
朝着三楼。
朝着这一扇窗。
朝着窗里的顾宁。
"它……它在看我们?"陆铮的声音第一次发紧。
"不是我们。"沈砚的手按在顾宁肩膀上,把她往后拉了半步。
"是她。"
顾宁没动。
她盯着那条蛇。
蛇的鳞片,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不是湿的光。是冷的。
像金属。
整条蛇在那个瞬间定住了,它没有吐信子。没有摆尾。就那么立着,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草坪上的铁桩。
然后它做了一件蛇绝不会做的事。
它张开嘴。
不是为了咬。
是为了发出声音。
"咔…"
一声极轻、极脆的关节响。像金属齿轮卡进卡槽。
整条蛇,从草坪上,弹射了起来。
不是窜,是弹。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突然松开,整条蛇绷成一条直线,离地半米,直直地……
朝着教学楼的墙,弹过来。
"它在爬墙!"有人尖叫。
青黑色的身体贴在教学楼下白色的瓷砖上,鳞片像吸盘一样扣住墙面,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一楼。
二楼。
三楼。
蛇头停在窗框下面,正对着顾宁的眼睛。
距离不到半米。
顾宁能看见它嘴里——
没有信子。
没有牙齿。
只有一根细细的、银白的针。
针头上,闪着光。
和白天蟑螂肚子里弹出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关窗!"沈砚吼。
陆铮一把把窗户推到底,"咔哒"一声锁死。
蛇头撞在玻璃上。
"咚。"
玻璃没碎。
蛇也没掉下去。
它挂在窗外,三角形的头贴在玻璃上,隔着一层玻璃,一动不动地盯着顾宁。
然后,楼下传来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咚。"
"咚。"
"咚。"
十几条蛇,一条接一条地弹上了墙。
整栋教学楼的外墙,被青黑色的身体爬满了。
郑教授一屁股坐在地上,老花镜掉了都没捡。
"不是真蛇……"他嘴里在抖,"这不是真蛇……蛇不会这样爬……蛇不会这样……"
"您说对了。"沈砚盯着窗外那条贴在玻璃上的蛇,一字一句,"它不是真蛇。"
王德海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按对号码。
"喂……喂,保卫处吗?马上封锁校园,马上!!!"
他的话没说完。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尖叫。
比之前所有的尖叫,都近。
是从他们身后的教室里传出来的。
顾宁猛地回头。
302教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缝里,一条青黑色的尾巴尖,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门缝里缩回去。
妈呀!可怕的蛇已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