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
陆铮一声吼。
体育馆顶棚的通风百叶,"哗啦"被顶开。
一条青黑的东西从缝里掉下来,"啪"地砸在木地板上。
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
"开灯!"韩彻吼。
"不能开!"顾宁扑过去按住他的手,"黑暗里它们靠信号找,一开灯,四百个人的位置全暴露!"
"那怎么办?"
"靠墙!"顾宁冲着铁皮喇叭喊,"所有人贴墙蹲下!用外套把头上蒙住,别露脸!桌子垒起来,垒三排!"
四百多个人,像被冷水泼了一样动起来。桌子翻倒的声音"轰"成一片。
"陆铮!"
"在!"
"东侧墙!你带五个男生守那条线!"
"收到!"
铁凳腿抡起来,"当"地砸在一条蛇头上。
蛇没摔下去。头被砸偏了三十度,身子在半空扭了一下,又摆回来,朝着东边游过去。
"它不咬人!"陆铮喊,"它根本不咬人!它要去哪儿?"
"别问!砸!"
韩彻的人掏出了枪。
"砰!"
一颗子弹打进蛇身。
蛇被掀翻在地,火星"噼啪"一串从裂口里炸出来。
蛇扭了两下。
立起来。
接口处"咔咔"两声,把崩开的鳞片一片片扣回去,接着往前爬。
开枪的人,手僵了。
"电的!"另一个调查员举着电击棒冲上去,"高压电,打不坏也烧——"
"滋啦。"
蛇身一颤。
"我打中了!"
三秒后,蛇尾巴一甩,把电击棒抽飞,砸在墙上"啪"地断成两截。
断了的那截蛇尾,落在地上。
它立起来,像个钩子。
"勾"回来。
接上了。
"这什么鬼东西!"开枪的人退了两步。
黑暗里,顾宁盯着地面。
一条,十条,几十条。
全在往一个方向去。
东侧。
"沈砚!"
"看到了。"沈砚蹲在她旁边,声音很急,"它们不缠斗,不咬人,不吃人,直奔东边。东边有——"
"有几只箱子。"顾宁抬头。
东侧墙角,堆着三只木箱。半人高,上面盖着防尘布,布上落着灰。
"那是什么箱子?"
"校史馆的。"苏晓棠不知什么时候爬过来,声音抖,但话很清楚,"上周校史馆维修,一批暂存的东西借放这儿,我签过单。"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苏晓棠咽了口唾沫,"清单上写着'已封存',锁都没让开。"
"哗啦——"
一条蛇冲上箱堆,防尘布整片被掀开。
三条蛇同时撞在最上面那只箱子上。
"砰。"
箱盖被顶开一条缝。
"别让它们进去!"顾宁爬起来,"全都往东边推!"
"推不动!"陆铮吼,"十几条全压在那儿了!"
就在这时——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个人从前门挤进来,胖,五十来岁,穿着蓝色工装背心,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哗啦哗啦响。
"我是后勤主管周铭!"他冲韩彻喊,"配电房钥匙在我这儿!体育馆的线路老化,打起来准短路,一短路就起火,起火这四百号人就完了!"
韩彻盯着他。
"断不断电,我比你们清楚。"周铭抹了把汗,"韩组长,断了电,先保住人。"
"断了电,监控也黑。"
"那也比烧死强啊!"
韩彻看了他三秒。
"断。"
周铭一把推开配电箱的门,"啪"地把总闸拉下去。
整个体育馆,"嗯"地一声,黑透了。
黑暗里,只有四百多口人的喘气声。
"把东卷帘门打开!"周铭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蛇往东走,就别堵它!让它们出去!别再伤了孩子!"
"谁让你开门的?"韩彻吼。
"门钥匙也在我这儿!我先开的门!"
"哗啦——"
卷帘门升起的金属声,从东边一路响过去。
三分钟后。
顶棚不响了。
地板不响了。
只有卷帘门外,一片"沙沙"的声音,越走越远。
"结束了?"有人小声问。
"等等。"
顾宁举着手电,一步步走到东侧墙角。
三只箱子。
防尘布整个被拖到地上。
上面那只,箱盖大开。里衬被翻得乱七八糟。
空的。
"这只箱子,"顾宁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是谁放的?"
"校史馆上周送来的。"王德海扶着墙,脸色白得吓人,"清单……清单在办公室。"
"清单上写什么?"
"写的是'校史馆07号暂存箱'。"王德海的嗓子哑了,"内容物栏,空的。"
"空的?"
"从头到尾没人开过。"王德海咽了口口水,"主任说,钥匙三十年前丢了。"
"三十年前?"
"这箱子。"苏晓棠的声音在抖,"这箱子比我还大。"
"周铭呢?"韩彻突然抬头。
所有人回头。
配电箱的门还开着。
总闸还压着。
地上,是那把哗啦哗啦响的钥匙串。
人没了。
"刚才还在。"陆铮冲着门口喊,"周师傅?周师傅!"
没人应。
"他从东卷帘门走的。"沈砚站在卷帘门边上,声音很平,"门是他自己开的。"
"他为什么走?"
"不知道。"
"他救了四百个人。"王德海皱着眉,"他要不拉闸断电,体育馆早烧起来了。"
"王主任。"沈砚转过身,"他断电的时候,是几点?"
"七点四十一。"
"你确定?"
"我看了表。"
沈砚没说话。
他走回箱子跟前,蹲下,把手电照着箱底。
"顾宁,你过来。"
"看什么?"
"箱底是双层的。"沈砚把刀尖探进夹层,手腕一撬。
"咔。"
一块薄板被撬开。
夹层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叮啷。"
滚过地板,停在顾宁脚边。
一枚金属片。
青灰色,薄,边上还有毛刺。
顾宁蹲下去,捡起来,翻开背面。
一串数字停在那儿。
不是跳动的。
是静止的。
0001。
"第一号。"沈砚的声音,第一次有点发紧。
"什么第一号?"
沈砚盯着那枚金属片,手电的光都在晃。
"今天白天,教室里那七片,编号是……"
"17、18、19、20、21、22、23。"
"对。"沈砚抬起头,"现在冒出个0001。"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今天看到的,不是第一批。"
沈砚把那枚0001的金属片合在掌心里。
"是第17批以后。"
"那前面那16批,"顾宁盯着那只空箱子,"都去哪儿了?"
没人答。
三米外的墙上,挂着体育馆的钟。
七点四十一分,停住了。
那是断电的一刻。
而现在,秒针,动了一下。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