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堆后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
两边的箱子码得有一人多高,箱身上刷着法文和英文的货运记号。空气里有桐油的味道,还混着一股海水的咸腥气。
嘉宁绕过最后一摞木箱,停住了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蹲在地上,正拿一根铁丝撬一只铁皮箱的锁。
那只灰白猫就蹲在老人脚边,尾巴绕着爪子,眯着眼睛。
铁丝咔哒响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看见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很快又稳住了,朝她和气地笑了笑。
“小姐,您吓了我一跳。”
“您认识沈云阶?”
嘉宁把戒指举到老人面前。
老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几秒,慢慢站起身,膝盖骨咯噔响了一下。随后他解开外套扣子,从里面摸出一本证件。
“国际刑警委员会,特别调查员,莫维。”
证件上的照片确实是他,只是年轻了十来岁,头发还是黑的。
莫维把证件收回去,压低了声音。
“小姐,我查这条线三年了。沈云阶,真名沈鹤亭,是一个跨国古董走私集团的核心成员。您父亲,是他在东亚最大的买家。”
脚下的甲板往一边斜了斜。海燕号正在转向,嘉宁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木箱。
“您这趟去马赛,名义上是继承庄园,实际上是去接货。”
莫维用铁丝敲了敲那只铁皮箱。
“马赛港第三仓库,登记在那座庄园名下。里面存着他们最后一批货,估价四千万英镑。”
“沈鹤亭悔婚,是怕婚礼当天被我们抓。您父亲送您上船,是因为您是他女儿,是他能找到的最稳妥的接货人。”
嘉宁扶着木箱的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那这只猫呢?”
莫维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猫抬眼看了看他。
“十年前,我在一艘远东来的货船上救下它。它那时候刚断了腿,缩在锅炉房的煤堆后面,有个水手正要拿铁锹把它铲下海。”
“三年前,我给它换项圈,在旧项圈的夹层里摸出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
莫维看了她一眼。
“写了够我追三年的东西。”
他没有再往下说。
嘉宁垂下眼睛去看那只猫。
它很老了,毛色发暗,胡子也稀了。它站起来往前挪了两步,后腿一瘸一瘸的,每落一次地都要顿一下。
嘉宁拿着戒指的手指停在了戒面上。
过了两秒,她才把手放下。
莫维没注意到这些,他正弯着腰去解猫的项圈。那是一根褪了色的皮项圈,铜扣磨得发亮。
“小姐,我知道这些话您一时听不进去。您父亲在云海是有名望的人,换成谁都不肯信。”
莫维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顺着项圈内侧摸过去。
摸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小姐,您看这里。”
项圈内衬上有一排针脚,线很新,很细,缝得很密,和旁边发黄的旧线颜色不一样。
莫维把项圈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不是我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