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水手抬着一只木桶走过来,嘴里骂着天气。莫维一把拉住嘉宁,把她带进了木箱的阴影里。
猫也跟了进来,贴着嘉宁的鞋跟趴下了。
脚步声走远了。
莫维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斗,在掌心磕了磕,又塞了回去。
那只烟斗里没有烟丝,斗口被摩挲得发亮。
“小姐,有句实话我得先告诉您。”
“您说。”
“我现在也算不上猎人了。”
嘉宁看着这个老人,等他往下说。
“这三年,我递了十七次抓捕申请,十七次都被压了下来。”
莫维的声音很平,平得有些发干。
“上个月我才弄清楚。我的顶头上司,欧洲区域的负责人杜兰,就是这条走私线在欧洲的保护伞。”
“您可以往上告。”
“告不了。”
莫维把手按在铁皮箱上,指节发白。
“他们拿我女儿和女婿威胁我。三年前,我女儿在里昂被人带走了。之后每隔一阵子,我就会收到一封电报,说她还活着,只要我听话,就不会出事。”
“所以您一个人上了这艘船。”
“对。”
莫维抬起头,目光落在嘉宁攥着的那只手上。
“这枚戒指,是我唯一能翻盘的东西。只要打开第三仓库,拿到他们的账本,我就能把杜兰和您父亲一起拖下水。”
他朝嘉宁伸出了手。
嘉宁没有动。
“莫维先生,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莫维愣了一下。
“艾莲。”
“多大了?”
“今年三十一。”
“她小时候爱吃什么?”
莫维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儿,嘴角往上扯了扯。
“杏仁可颂。每个星期天早上,我都得去街角那家铺子排队,晚了就卖光了。”
莫维说到可颂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往下耷拉着,按在铁皮箱上的手指蜷了起来。
嘉宁看着他的手,攥着钻戒的手握成拳,然后抬起眼和对方对视。
“我凭什么信您?”
“您可以不信我。”
莫维叹了口气。
“可小姐,有件事您得信。等船靠了岸,您在继承文件上签了字,第三仓库里那批货,在法律上就归您了。”
“到那时候,谁来抓,抓的都是您。”
嘉宁合着的手指动了一下,微微皱了一下眉。
“账本不在仓库里。”
声音从嘉宁背后传过来。
那个在船舷边抽烟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通道口。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瘦的脸,下巴上有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
猫从嘉宁脚边站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
莫维的手一下子伸进了外套里。
男人朝嘉宁走了两步,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停下。
“宁宁。”
嘉宁看着这个人,掌心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