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低头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戴了十年的东西,原来是一件赃物。
“悔婚,是我能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沈云阶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十五岁被你父亲从码头领走,跟着他做了十二年。那些事,我没法当着你的面说出来。”
“认识你以后,我想退出来。可那条线上的人,想退出只有一个办法。”
莫维抬起头。
“那你现在还活着。”
“因为我还有用。”
沈云阶苦笑了一下。
“毁了婚约,你就不用跟一个罪犯绑在一起。你有病史,退了婚,正好留在云海养病,离这些事远一点。”
“我没想到他会把你送上船。”
“我悔婚,他就换个法子。他知道我放不下你,就让你一个人去马赛接货。你在船上,我就一定会跟上来。他以为只要你在,我就不敢乱动。”
莫维手里的烟斗掉在了甲板上。
斗身在木板上滚了两圈,停在猫的爪子边。猫低头闻了闻。
嘉宁弯腰捡起烟斗,递还给莫维,然后看向沈云阶。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三份胶片分开交出去。”
沈云阶摊开手,项圈里的那卷胶片躺在掌心。
“戒指里的交给警方。佛珠里那份,送到检察机关。项圈里这卷,我想办法交给报社。三份同时见光,谁也压不下来。”
“你疯了?”
莫维的嗓子一下子绷紧了。
“这样一来,我们三个都活不到马赛。”
沈云阶看了他一眼。
“莫维警官,您女儿女婿不在他们手里。”
莫维猛地抬起头。
“三年前艾莲确实被人带走过。四十八小时后,里昂警察就把她救出来了。后来您收到的每一封电报,都是杜兰让人发的。”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您可以去问问,这件事在组织里不算秘密,有人拿它当笑话讲。”
沈云阶说得很平静。
“艾莲还住在里昂,跟她丈夫开了一间面包铺,就在圣让大教堂后面那条街上。上个月,她刚给您添了个外孙。”
莫维站了起来,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撑住旁边的木箱。
他的嘴唇在抖,抖了好几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只猫走过去,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莫维低头看着猫,手在箱子上撑了很久,才慢慢挪开。
嘉宁看着这两个男人。
一个退了婚,说是为了保护她。
另一个追了三年,以为自己早就丢了女儿。
而父亲用一串佛珠把亲生女儿拴在走私线上,一拴就是十年。
“还有一件事,你们都不知道。”
嘉宁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沈云阶和莫维同时看向她。
嘉宁张开嘴,第一个字还没出口,通道那头的舱门就被推开了。
皮鞋踩在铁梯上,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近。
“查验船票,所有乘客回到自己的舱房。”
是二副的声音。
沈云阶把胶片塞回项圈内衬,扣好铜扣,在猫背上拍了一下。猫一扭身钻进木箱缝里,往货舱那边去了。
“分开走。”
沈云阶压低帽檐,从另一头离开了。
莫维跟在嘉宁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了头等舱的走廊。
那句话,嘉宁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