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房里点着一盏灯。
三个人分坐在三个角上,谁也没先开口。
猫趴在嘉宁脚边,脖子上缠着那块手帕。
沈云阶先说话了,眼睛盯着莫维。
“项圈的事,我昨天只当着两个人说过。一个是她,一个是你。”
莫维冷笑了一声。
“沈先生,你在那个组织里待了十二年,现在跟我说谁信得过?”
“我要是想把东西交回去,用不着等到今天。”
“你要是想脱身,把东西交回去,再把我推出来顶罪,是最省事的办法。”
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桌上的灯焰却晃了好几下。
嘉宁站起来,拿起了披肩。
“你去哪?”
沈云阶问。
“给家里发电报,报个平安。”
嘉宁推门出去了。
电报房在上层甲板的尽头。报务员是个年轻人,脸上有雀斑,看见嘉宁进来,赶紧站起身。
“小姐要发电报?”
“两封。”
嘉宁把写好的电文递过去。
第一封发往云海霞飞路三十二号,只有一行字:女儿平安,勿念。
第二封发往云海宝和祥绸缎庄,内容是一串订货编号,后面写着:船到塞得港前回话。
报务员接过去,低头抄写。
嘉宁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本登记簿上。
簿子摊开着,最新一页记着昨夜发出的几条电报。其中一条,发报人写的是莫维,收报地址是巴黎的一个邮政信箱。
那一行下面,有人用铅笔补了一行很小的字。
抄送:布鲁塞尔,杜兰。
嘉宁从手袋里取出两枚银元,放在柜台上。
“麻烦你,加急。”
报务员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去拍电报机。
趁他背过身去,嘉宁把登记簿往前翻了几页。
翻完,她从手袋里抽出一张便笺,用铅笔把那几行抄送记了下来,折好收进了袖口。
回到舱房,嘉宁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
“莫维先生,您昨天夜里去发了一份报告。”
莫维抬起头。
“规矩是这样。见到重要证物,二十四小时内要报给巴黎。”
“报告里写了胶片的位置?”
莫维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写了。三份,戒指、项圈,还有佛珠。”
“用的是哪本密码本?”
“局里统一发的。”
“谁签发的?”
莫维没有回答,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嘉宁把袖口里那张便笺放到桌上。
“报务员拿了钱。您每发一条,后面就跟着一行抄送,抄给杜兰。今天早上二副手里那张电报纸,就是杜兰的回电。”
莫维盯着那张便笺,伸手拿起来,凑到灯下看。
看完,他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三年。”
莫维的声音很轻。
“这三年,我每查到一点东西,当天就写进报告。我以为我在追查他们。”
“原来他们一直知道我追到了哪里。”
沈云阶看着莫维,过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烟盒放在桌上。
“泄密的是你的渠道。我刚才那句话,收回。”
莫维坐在地上,把那张便笺叠好,攥在手里。
舱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云阶抽出一根烟,没有点,在指间转了一圈。
“如果你们肯再信我一次,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