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莫维还在马赛港当缉私警察。
那天他上了一艘远东来的货船查一批茶叶,在锅炉房的煤堆后面听见了猫叫。
那只猫缩在墙角,后腿折成一个别扭的角度。脖子上系着一根皮项圈,项圈边缘用蓝丝线锁了一圈边。
一个水手拎着铁锹过来,要把它铲出去扔进海里。
莫维拦住了。
“这只猫我要了。”
他把猫抱回家,找兽医接了腿。腿接上了,还是瘸。
那年艾莲二十一岁,给猫取了个名字,叫船长。
“它是从船上来的,一个人活下来了,就该当船长。”
后来艾莲嫁去了里昂。船长留在了莫维身边。
它不亲人,不让人抱,吃饭时总离人两步远。莫维也从没想过去拆它的项圈。
三年前的秋天,马赛下了一场大暴雨。
船长在外面淋了一整夜,第二天回来,项圈泡得发软,散着一股霉味。
莫维拿剪刀去剪,剪开夹层,掉出来一团泡烂的纸。
他把纸摊在桌上,用镊子一点一点展开。
字迹被水泡糊了,大部分认不出来,能看清的只有几个字。
霞飞路。
古董。
缝进。
救。
字写得很工整,笔画很嫩,是小孩子写的字。
莫维对着那几个字坐了一整夜。
一个月后,他请了长假,自己掏钱买了船票,去了云海。
他在云海找了半个月,问遍了城里叫霞飞路的地方,最后找到了一座带花园的洋房。
门牌是三十二号,那户人家做古董生意。
开门的是一位太太,四十来岁,穿着素色旗袍,说话细声细气。
莫维说,他在找一个孩子,大概十年前在这里住过,那时候十几岁。
太太听完,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这样的孩子。”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指尖在抖。
莫维又问了一句。
“太太,您家里有人用蓝丝线缝东西吗?”
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轻声说。
“先生,您请回吧。”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莫维在旅馆里给巴黎写了第一份报告。
一个月后,他在回马赛的船上读到一份云海的报纸。
讣告栏里有一行字:霞飞路三十二号,太太病故,享年四十三岁。
莫维把那份讣告剪下来,夹进证物袋里,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从那天起,他再没点过烟斗。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那位太太。如果那天他没去敲门,没写那份报告,她也许还活着。
莫维推断,写纸条的是一个被带进那座房子的少年,十年前十几岁,被逼着把古董缝进东西里往外运。
所以他追沈鹤亭,比追谁都紧。
他想当面问一句:那张纸条,是不是你写的。
可上船这几天,莫维发现了一件事。
每天夜里,船长都会从货舱溜出来,穿过半条走廊,趴在嘉宁的舱门外。
天亮之前,它再自己走回去。
莫维跟了它三个晚上。
船长在那扇门外一趴就是一整夜,隔一阵子就抬起头,凑到门缝边嗅一嗅。
第三天夜里,它脖子上缠着嘉宁的手帕,伤还没好,还是来了。
莫维蹲在走廊拐角,看着那只老猫的背影,手里捏着那只空烟斗。
这十年里,船长从没在任何人门口停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