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三个人又回到了船尾。
甲板上没有别人。风比前几天大,远处的云压得很低。
嘉宁靠着栏杆,腕上的佛珠露在袖口外面。
“那天的话,我还没说完。”
沈云阶和莫维都看着她。
“我十四岁那年住过半年医院,对外说是伤寒。”
“其实是中毒。”
沈云阶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半年,父亲请了云海最有名的大夫,每天亲自端着汤药,看着我喝完。”
“汤药里加了东西。”
嘉宁的声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
“他需要我有一份不宜传嗣的病史。有了这份病史,我就嫁不出去。就算嫁出去,也会被退回来。”
“这样我就离不开他。”
“我会一直待在霞飞路,一直戴着这串珠子,替他把东西从一个港口带到另一个港口。”
莫维扶着栏杆的手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十四岁……”
莫维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没再往下说。他盯着嘉宁的脸,额角有一根青筋一跳一跳的。
沈云阶往前走了一步。
“宁宁,退婚书上那句话……”
“是父亲让人拟的。你签了字。”
沈云阶停在原地,脚没再往前挪。
嘉宁褪下佛珠,捻到第七颗。
拇指和食指一旋,珠子裂成了两半。
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三年前,我就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烧了。”
嘉宁把两半空珠放进沈云阶手里。
海风吹过来,空珠在他掌心滚了一下。
沈云阶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夹在指间的烟掉了下去,滚进了甲板缝里。
“宁宁,两年前……”
沈云阶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嘉宁看着他。
“两年前怎么了?”
沈云阶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阵,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把两半空珠合上,握进掌心,握得很紧。
莫维看了看嘉宁,又看了看沈云阶,眉头皱了起来。
“烧了?”
“烧了。”
“一点都没留?”
“留着做什么。”
嘉宁把佛珠戴回手腕,少了一颗,串绳空出来一截。
“留在身上,迟早被他找回去。”
莫维的肩膀塌了下去。他转过身面对着大海,好半天没有动。
沈云阶没有再看嘉宁。他走到栏杆另一头,背对着两人,点了一根烟。
那根烟一直烧到手指,他才把它扔进海里。
嘉宁看着那截烟灰被风吹散,转身回了舱房。
猫跟在她脚后,一瘸一瘸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