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莫维把舱房里的灯拧到了最亮。
他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只放大镜,又翻开一本厚笔记。本子边角卷得厉害,里面全是他三年来抄下的货单、船期和仓库编号。
沈云阶拧开戒指,取出胶片,压在一块玻璃片下面。
莫维俯下身,看了很久。
“不对。”
“哪里不对?”
“第三仓库的分舱编号。这上面写的是C区十四号到二十二号。”
莫维翻开笔记,手指按在其中一页上。
“我在马赛港务局查过原始档案。第三仓库只有A区和B区,根本没有C区。”
沈云阶接过放大镜,自己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放大镜放回桌上,手指在玻璃片边缘按了很久。
“这卷胶片是我亲手做的。”
“那就是有人换过。”
莫维靠回椅背,扳着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项圈里那卷,被抢了。”
“佛珠里那卷,烧了。”
“戒指里这卷,是错的。”
“电报房被收买,密码本在杜兰手里。我们一条消息都发不出去。”
他数完,把手放回膝盖上。
“船到马赛还有二十多天。到了那边,杜兰会带人在码头等着,她父亲会在仓库等着。我们三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有。”
舱房里没人接话。
窗外的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身。
沈云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会儿。
“我去第三仓库。”
莫维抬起头。
“你去送死?”
“我在那条线上做了十二年,那批货是我经手装的箱。他们要找个人顶罪,我比她合适。”
沈云阶转过身,看着嘉宁。
“到了马赛你别下船。我替你去签字,替你进仓库。他们要的是货,要的是一个能扛罪名的人,这两样我都给得起。”
“然后呢?”
嘉宁问。
“然后你就能走了,想去哪里都行。”
沈云阶的语气很轻。
莫维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低下头用手掌搓了一把脸。
嘉宁坐在床边,一直没有开口。
那只猫趴在她脚边,脖子上的手帕换成了新的。
沈云阶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马赛的一个熟人,信得过。船一靠岸,莫维警官带你去找他,他会安排你上去伦敦的船。”
莫维伸手去拿那张纸。
嘉宁先一步把纸按住了。
她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沈云阶和莫维却同时抬起了头。
嘉宁伸出另一只手,把放大镜从玻璃片上拿开了。
“别查了。”
“戒指是我仿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