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从手袋里取出一枚戒指。
铂金戒圈,蓝宝石,宝石中间一道细细的裂痕。
和桌上那枚一模一样。
她把这一枚放进沈云阶掌心,把桌上的仿品收了回去。
“这枚是你的。里面的东西,我已经寄走了。”
沈云阶低头看着戒指,拇指顺着内壁那行字摸了一遍。
致吾爱宁,此生不渝。
他把戒指攥进了手心。
莫维坐在床边,一直盯着地板。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小姐,三年前,我去敲过霞飞路的门。”
“我知道。”
嘉宁打断了他。
“这件事,等下了船再说。”
莫维的喉咙动了一下,没再开口。
嘉宁转身看向窗外。
“到了马赛,下船,回家。”
“父亲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逮捕令了。我想回去看看他的表情。”
海燕号又在海上走了十几天。
这些天里,二副再没来过。
船到塞得港,停了一天一夜。电报房的报务员在这里下了船,换了个新人。
莫维也上了一趟岸。
他走到港口的邮电局,给维也纳总部一个叫雷诺的老同事发了一封电报。他们年轻时在马赛缉私队共事,那套密码是两人自己编的,局里没有人知道。
电文很短:杜兰截我报告三年,请查布鲁塞尔信箱。我在海燕号,将抵马赛七号码头。
回船的时候,莫维把那只空烟斗攥在手里,一路没松开。
同一天傍晚,事务长从岸上回来,敲开了嘉宁的舱门。
“小姐,宝和祥绸缎庄回话了。您订的那批货,他们托塞得港的商行转来的。”
他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上面是一串数字。
嘉宁关上门,拿出一本旧账簿,一行一行地对着翻译。
翻到第三行,她停住了。
莫维和沈云阶站在她身后。
“写的什么?”
嘉宁把纸放在桌上。
“云海逮捕令已签发,目标不在宅中。”
“维也纳、伦敦已签收。巴黎无回执。”
舱房里一下子静了。
莫维先反应过来。
“不在宅中……”
“他在马赛。”
嘉宁的手指压着那张纸。
“巴黎那一封信,落到了杜兰手里。父亲知道我寄了东西,以为全截下来了。”
沈云阶的脸沉了下来。
“所以他敢来。”
“他算过。”
沈云阶走到桌边,手撑在桌面上。
“退婚以后,我在他眼里是一枚废了的棋子。你在他眼里一直病着,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巴黎那一封信,以为截下来就完了,另外六封信他根本不知道。马赛这边,杜兰一句话就能调动警察。”
“他要亲眼看着你签字。出货只认你的签字,你不签,货就出不了仓。”
嘉宁点了点头。
“三千亩庄园是外祖家留下的,第三仓库登记在庄园名下。我签了字,货出仓,东西就是我的。等我签完,杜兰再把我交出去,他带着货走。”
莫维看了她一眼,想起她那句“到了马赛您就知道了”,没再问巴黎的事。
“那就别下船。”
沈云阶上前一步。
“船在马赛停三天,再开去伦敦。你跟船走,到了伦敦,那边已经收到了你的东西……”
“我不去,货就不出仓。货不出仓,就没人能在仓库里当场抓到他。”
嘉宁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手袋。
“我寄出去的那些,只能证明他做过。要让他在马赛走不掉,就得有人走进那个仓库。”
莫维看着嘉宁,过了一会儿,把烟斗塞回了口袋。
“雷诺要是收到了电报,会派人来。”
“要是没收到呢?”
沈云阶问。
“伦敦那边签收了。”嘉宁说,“宝和祥会把海燕号靠哪个码头,转给伦敦。”
沈云阶没再问。
靠岸前那天夜里,嘉宁在舱房里坐了很久。
猫趴在她脚边,脖子上的伤结了一层薄痂。
第二天清早,海燕号靠上了马赛港七号码头。
天还没亮透,码头上的煤气灯一盏一盏亮着。
嘉宁站在舷梯顶上往下看。
第一盏灯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长衫,双手背在身后。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