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下午训练场还没开门，外面已经围了两三层人。凯伦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退回去看了看日晷，没记错啊。
“让让，让让。”卢克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你怎么才来，里面都等着了。”
“谁等我？”
卢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训练场里面确实站了三个人。
东侧，塞拉菲娜·艾尔德。白袍，金发，站姿端正。她身边空了一大圈，没人敢站过去。
西侧，丽诺尔·维恩。淡蓝法袍，面色冷淡。她脚边那一片地砖颜色比别处深，结了霜。
看台横梁上，一团黑色斗篷蜷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偶尔从斗篷边沿露出来的一小截金色尾巴尖。
三个方向，三种温度。
凯伦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三颗小石子。他低头看了看石子，又抬头看了看三人，觉得气氛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
“那个……”他举了举石子，“抽签决定顺序？公平一点。谁先谁后都一样。”
他是真心觉得一样。三位同学抽空陪他对练，帮他打磨实战短板，他挺感激的。至于她们之间那种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的较劲，他一点没看出来。
塞拉菲娜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无奈，又纵容。迟钝成这样，也难怪让人放不下。
她上前一步，指尖碰了碰石子。“我先。”
丽诺尔往前迈了半步。
“冰系魔力爆发太刚，收不住，容易伤到人。”塞拉菲娜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我圣光系柔和，适合先手。”
丽诺尔嘴唇抿紧了。她脚边的霜瞬间厚了一寸。
但她没再争。
她退回去，靠在一根廊柱上，双臂抱胸。法杖立在她身侧，杖身上凝着薄薄一层冰，正在缓慢地往上爬。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横梁上，艾拉的尾巴甩了两下。斗篷底下传出一声很轻的哼。没人听见。
对战区域清空。
凯伦握稳练习长剑，站定。“塞拉菲娜学姐，请指教。”
塞拉菲娜点了下头。下一秒，她眼底的温柔全收起来了。
圣光从她掌心炸开，一圈一圈往外荡，整个训练场亮了一截。风系魔力紧跟着缠上来，裹着那些光，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流动的薄膜。双法则全开。
围观的人一下就炸了。
“双法则全开？？”
“只是陪练吧？至于吗？”
“塞拉菲娜学姐上次小比都没用全力……”
塞拉菲娜没理那些声音。她只是想让凯伦看见。看她有多强，看她有多认真。她要让他记住，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是全力以赴的。
她动了。
风系提速，身姿轻得像一片纸。圣光凝成数道光刃，从不同角度切向凯伦。角度刁钻，但速度压着，力度收着。每一道都刚好能让他接到，又刚好让他接得不轻松。
凯伦眼神一凝，整个人绷起来了。长剑翻飞，精准格挡。他基础扎实，法则理解也够用，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两人交手数十招，流光飞舞，圣光璀璨。围观的人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这是一场天才对决。
只有丽诺尔看明白了。
塞拉菲娜哪里是在切磋。她在炫技。借着对战的名义，展现优雅，展现温柔，展现无可挑剔的天赋。每一招都在说：你看我多好，你看我多配。
丽诺尔牙齿咬紧了。她周身的气温骤降，地砖上的霜疯狂往外蔓延，旁边几个学徒冻得直跺脚，没敢吭声。
数十招后，塞拉菲娜收力，后退两步。圣光散去。
“你很强。”她看着凯伦，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凯伦挠了挠头。“是学姐手下留情了。学到很多。”
他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场打得多漂亮。也完全没意识到，塞拉菲娜从头到尾没让他出一滴汗。
塞拉菲娜还没开口，一道冰冷的身影已经踏进场地。
“下一个，我来。”
丽诺尔声音淡淡的，但脚步很快。她走过塞拉菲娜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看对方。
极寒魔力瞬间炸开。整片对战区温度骤降，空气里凝出细碎的冰雾，肉眼可见。地面上的冰纹疯狂蔓延，青石砖面冻出了细密裂痕。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冰系全力？！”
“这也太夸张了吧，换别人早冻废了！”
无数尖锐冰棱凭空凝聚，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区域。丽诺尔手指一抬，冰棱呼啸着朝凯伦穿刺过去。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至极。
但所有冰棱，全部擦着他衣角掠过。最近的一根，离他脖子只有两指宽。
凯伦眼神认真起来。长剑舞动如风，不断劈碎袭来的冰棱。冰屑漫天纷飞，剑光凛冽交错。他越打越投入，忍不住喊了一句：
“丽诺尔，你的冰法控制太完美了！每一道魔力精度都绝了！”
丽诺尔的手顿了一下。
耳尖红了。很快，但确实红了。
她没回话，只是冰棱的攻势缓了一拍。心底那股酸涩和不甘，被这一句夸赞冲散了大半。值了。就为他这句话，再较劲也值。
几招过后，她收了魔力，后退一步。寒霜缓缓褪去。她看了凯伦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回廊柱旁边。但她的法杖上又凝了一层霜，这次没人碰它。
最后。
横梁上那团黑色斗篷动了。艾拉轻巧一跃，落在场中。小小的身躯裹在宽大黑袍里，站在两个人类天才刚才站过的地方。
“轮到我了。”
声音很嫩，语气很硬。
她没有放魔力。没有光，没有冰。但空气突然变重了。围观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有个低年级生腿软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住。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前面那个矮个子很危险。
艾拉动了。
她消失在原地。
凯伦瞳孔一缩，几乎是凭着本能把剑横在身前。铛——！
金铁交鸣。艾拉的拳头砸在剑面上，力道沉得不像人类。短短几秒，两人交手数十回合。艾拉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攻势刁钻、凶猛。但每一拳、每一脚，全部收着力，擦着凯伦的身体过去。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同时告诉另外两个人——你们天赋再强，在我龙族血脉面前，不值一提。
数十招后，她主动停了。微微仰头，金色竖瞳直直盯着凯伦。
“我比她们厉害。”
直白，幼稚，认真得要命。
凯伦被她那副模样逗笑了。“嗯，你也超级厉害。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他发自内心觉得，三位同学都很好。愿意抽空陪他实战，帮他打磨技巧，他很感激。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朝三人笑了笑：“今天太谢谢你们了，收获超大。下次有空，我们再一起对练。”
三个人同时抬了头。
塞拉菲娜合上术式材料的手指停了一拍。丽诺尔靠在廊柱上的肩膀微微绷紧。艾拉蹲回横梁的姿势歪了一下。
下次。还有下次。
凯伦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他把剑插回剑鞘，朝门口走，路过卢克身边的时候拍了他一下。“走了，吃饭。”
卢克张着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训练场里那三个还站在原地没动的人。再看看凯伦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
“你……真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卢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什么。吃饭。”
凯伦耸了耸肩，先走了。
训练场里，塞拉菲娜收好了东西，朝门口走去。丽诺尔从廊柱边离开，脚步和她错开，不近不远。横梁上那团斗篷消失了，只在木梁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爪痕。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出了训练场。谁也没看谁。
但三人的方向，都是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