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长廊没什么人。
凯伦走得不算快,手里转着一支用秃了的炭笔。下午魔力适配测评的结果让他有点烦。基础容量中等偏上,元素亲和中等偏上,实战预判那一栏导师批了个“异常敏锐,建议关注”。
“建议关注”四个字底下被谁用指甲划了一道痕。他没看清是谁划的。
塞拉菲娜走在他旁边。她走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落地的节奏很稳。银白礼服的下摆偶尔碰到他的鞋跟,她不挪开,他也不太注意。
“你的测评结果,”她开口了,“有意思。”
“中等偏上,没什么意思。”
“实战预判那一栏,你七次规避动作里有五次比导师预设的最优解还快零点三秒以上。”她语气很平,“这不是中等偏上能做到的。”
凯伦转炭笔的手停了。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塞拉菲娜目视前方,廊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我比较喜欢观察。”
“观察不能解释肌肉记忆。”她终于转过脸来看他,“你的身体比脑子先动。意识还没跟上,人已经往旁边闪了。这种反应只有一种可能——经历过很多次。”
凯伦没说话。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很淡,看他的时候不眨。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把视线收回去,继续走路,“只是觉得有意思。你身上藏着的东西,我很感兴趣。”
凯伦把炭笔插回口袋。“藏东西犯法吗。”
“不犯法。”她停了一下,“但我不喜欢别人靠近属于我的东西。”
凯伦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你听到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句话他不知道怎么接。塞拉菲娜也没等他接,继续往前走,步子跟刚才一模一样,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长廊拐角的阴影里,丽诺尔靠在墙上。
她本来只是路过。她每天这个时间都会“路过”这段长廊,频率固定得她自己都信了。但今天凯伦旁边有人。塞拉菲娜走在他左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影子的边缘叠在一起。
丽诺尔的手攥紧了法杖。
杖身上那层霜厚得很快。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蹭掉,没蹭干净,又蹭了一下。冰屑掉在地砖上,细碎的,没人听到。
长廊另一头,凯伦已经快走到拐角了。
丽诺尔往阴影里退了半步。她没有走,也没出声。就站在那,看着凯伦和塞拉菲娜从面前经过。凯伦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事,没往旁边看。塞拉菲娜经过拐角的时候偏了下头,朝丽诺尔的方向扫了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半秒。
塞拉菲娜收回目光,脚步没变。丽诺尔也没动。但那半秒之后,丽诺尔法杖上的霜重新凝了一层,这次她没蹭。
头顶通风管道里。
艾拉趴在铁皮内壁上,尾巴卷着一段支架。她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金色竖瞳从管道缝隙往下看。
凯伦的肩膀就在她正下方,不到三米。她能看到他头发里一根翘起来的银灰色呆毛,能看到他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能看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一点点——右边肩膀背过太重的包,肌肉有记忆。
她把这些都收进眼睛里,像收进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匣子。
然后她看到了塞拉菲娜。那个金发女人说了什么,凯伦的脚步顿了一下,表情变了。艾拉的尾巴松开支架,在管道里啪地甩了一下,打在铁皮上发出闷响。
她继续看。
凯伦走到长廊尽头,塞拉菲娜往左拐去了礼堂方向,两个人分开了。丽诺尔从阴影里走出来,远远地跟在凯伦后面,隔了大概二十步。艾拉在管道里挪动了一下位置,继续跟。
凯伦回到宿舍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了。
丽诺尔在走廊尽头停住,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管道里,艾拉多趴了几分钟。她听到门后面传来水声——凯伦在洗脸。然后椅子拖动的声音,书页翻动的声音。她听了一会儿,尾巴慢慢松开了支架。
她把自己从管道里退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天花板的横梁上,又从横梁跳上窗台,从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她蹲在窗台上,抬头看了一眼凯伦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拉,能看到他在桌前坐着,背挺得很直。
“你的。”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