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拯救贵族雨汐

作者:Jacobin 更新时间:2026/10/7 2:10:43 字数:3476

“杀人了——!”

一声惨叫,撕开夜宫的顶棚,从门口那群被拦在外头的百姓头顶上炸过去。剿匪计划那本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只用了这一声惨叫的工夫。进度条,直接拉到了底。

夜宫大堂里,雨汐还没走。这位首辅千金系着件借来的粗布围裙,袖口高高挽起,露着两截白生生的腕子,正跟一块梆硬的死面团较劲。面团是罗雅臣走时撂下的,撂下话,说这面发死了,揉不开了,得兑碱水重发。

雨汐偏不信邪。她两手按上去,压,揉,摔,摔得案板咣咣响,那面团还是那块面团,硬得能当砚台使。她额角沁出薄汗,簪子斜了,一缕头发散下来,挂在腮边。这副模样,搁在泰同的画师眼里,得算狼狈。

搁在夜宫的常客眼里,倒有几分稀奇。首辅家的闺女,给一块面较上劲了。

门外,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本来这个点,夜宫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喝酒的、听曲的、辩论的、划拳的,能把屋梁吵翻。今夜不同。

十几个朔帝国私兵往门口一戳,青布重甲,刀出半鞘,跟一堵铁墙似的,把满街的人拦在五步开外。锦瓷镇的百姓哪儿见过这阵势?一个个缩着脖子,踮着脚,伸长了脑袋往门缝里瞅,愣是没一个人敢吱声。

“咋回事啊?”后头有人小声问。

“京城来的贵人,包场。”前头的人压着嗓子回,“说是雨家的,首辅家的闺女。”

“首辅家的闺女来咱这儿吃酒?”

“吃个屁,来买城的。”

“买城?!”

这声“买城”高了半调,唰地一下,满街的人都往门口挤。私兵横刀一拦:“退后!都退后!”人群又齐齐退回去,跟涨潮落潮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棕色毡帽、身穿白大褂、背着块画板的女人从人群后头挤出来,头也不抬,径直从私兵身边走了过去。那步子迈得坦然,跟回自己家一样。私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准这位是什么路数。

画家?大夫?还是哪家乔装出门的小姐?就这一犹豫,人已经推门进去了。

缩在后头的百姓瞅见这空子,底气“噌”地涨起来,呼啦啦要跟着进。私兵们这才醒过神,呛啷啷拔刀,正要拦——

“杀人了——!”

这一嗓子是从屋里头传出来的。满街的人全愣住了。私兵们脸色大变,调转刀锋,回身撞开夜宫那两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扇轰地砸在两边墙上,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半息之间,满堂的人看清了里头的景象,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门口,那个白大褂女画家两条胳膊死死勒着个白衣人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对方背上,脚都离了地。

几步开外的桌边,雨汐大小姐半个身子压在桌上,两只手死命按着一柄卡在砧板里的刀。

中间那人,白袍白纱,被勒着脖子,却跟没事人似的站得笔直,袍角都不带晃的。

满堂静了半秒。“咯啦”一声,那刀从砧板里拔了出来,木屑四溅。刀光一闪,朝着雨汐兜头劈下。

雨汐“嗖”地窜了起来,活脱一只被猎犬撵急了的兔子。她踩着条凳蹿上桌面,脚一勾,一摞碗碟朝后飞出去。那白影刀随手一拨,瓷器炸开,碎片崩了满堂,人却半秒没顿,袍角一摆,上了另一排桌子。

两排长桌平行铺开,中间隔着三丈宽的堂道:雨汐在左排桌上没命地跑,裙摆踢翻了烛台,蜡油泼在桌布上。

那白影在右排桌上追,步子轻得像没踩着东西,蜜酒泼了她半身,顺着面纱往下滴,她眼都没眨一下。

身后,七八个重甲私兵哐当哐当地撵,甲片撞得山响,越追越远,渐渐连人影都够不着了。

三个私兵抢到位置,擎枪在手,借着助跑,先后出手。三杆标枪破空而去,风声尖锐。那白影不躲不闪,左手接住第一杆,身子顺着来势一旋,卸了力道;第二杆到了,右手一抄,又稳稳接住。借着旋转之势,她腾空跃起,第三杆也攥进手里。落地,调转枪尖,三杆标枪脱手而出,一杆追着一杆,破空之声炸得人耳膜生疼。第一杆钉进雨汐脚边半寸,第二杆钉住她的裙摆,第三杆擦着她鬓角过去,把一支玉簪击得粉碎,青丝散了一脸。雨汐被钉在原地,魂都飞了半条。

雨汐狠狠一咬牙,抓住裙摆,“撕啦”一声,把那条值百两银子的华服撕开,人就势向后连滚,驴打滚滚出三丈,爬起来就跑。跑的路线邪门得很:上桌,跃梁,钻桌底,绕柱子,秦王绕柱,满地打滚,哪窄往哪钻,哪黑往哪躲。这姑娘在泰同学的那点大家闺秀的本事一样没用上,倒把逃命的本事全使出来了。

私兵们看出来了,那刺客刀刀奔着大小姐去。领头的把心一横:“散开!跑得快的上去!拖住她!”

第一个私兵提刀扑上去,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砸翻两张桌子,茶壶碗碟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第二个从斜刺里挥刀,被一拳擂在胸甲正中,“咣”的一声闷响,那人连退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胸甲凹进去一个拳印。第三个绕到身后偷袭,那白影头都没回,反手一肘,正顶在面门上,那人仰面就倒,鼻血长流。私兵们不是蠢,是忠勇。明知不敌,拖一秒是一秒,用血肉给大小姐换一口喘气的工夫。

雨汐还在跑。她掀桌子,桌子被劈开;她扔酒壶,酒壶碎成漫天的瓷片;她钻进桌底,那刀跟着劈下来,桌板裂成两半,木屑扫过她的后脊梁。

她跑过的这一路,不断有私兵飞起来、落下去、滚出去,甲片散了一地,血珠子溅得哪儿都是。她的狼狈,和身后护卫们的惨状叠在一处,滑稽,又心酸。

追到角落,雨汐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墙,前头是刀。千钧一发,那个被当成挂件甩了半天的女画家把画板朝她掷来,画板“咣”地拍在她脸上,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雨汐顾不得疼,抄起画板挡在身前。刀到。板到。接着硬碰硬三招,每一下都震得她两臂发麻,画板削去一半,木屑横飞。刀光、木屑、鼻血、喘气。面纱后头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块待切的肉。

眼看画板要碎,雨汐丧命就在眨眼之间。情急之下,人群里的鸽者翻身跨上猪猪的背,双腿一夹:“冲!”

那半兽人“嗷”一嗓子,头一低,獠牙朝前,四蹄刨地,猪突猛进。一人一猪朝着门口那架乌木柜台撞去。柜台两丈来长,三百多斤沉,被顶得离了地,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慢悠悠地,轰然砸下!天崩地裂一声响,柜台正砸在雨汐与刺客之间,隔断了刀路。烟尘腾起,满堂屏息。

“日嫩娘,救老命了!”私兵们骂着,一拥而上。见情况紧急,那白影下盘一拧,右脚前跨,单手抓住身后女画家的胳膊,猛地一旋,借力,过肩,甩!云玖惨叫着腾空而起,整个人直挺挺飞出去,正砸在雨汐身上。桌板“咔嚓”碎了,两人叠着摔成一团,尘土升腾,半天爬不起来。

“牧之镇长来了——!”

人群里,鸽者那嗓子几乎喊破了音。就这一声,那柄已经举到半空、要把地上两人扎个对穿的刀,硬生生顿住了。那白影晃了一下神。一秒钟。

一秒钟,够了。满堂的人先听见一阵吼,辽东腔,撕心裂肺,从大门口方向炸过来:“**姥姥!瘪死啊!!!瘪死啊!!!要死也瘪死我店里啊!!!”声波过处,门口那堵密实的人墙被一个跑出残影的彪形大汉生生撕开。

那大汉跑得有多快?事后有好事者掐着更漏算过,百米六秒二。这是什么概念?罗雅臣罗掌柜,夜宫之主,此刻正以一条油污围裙当披风,两条腿捣成两道虚影,整个人飞成了一发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双脚踏地,腾空而起,以超人飞行的姿态,一头撞飞了那柄刀。

刀在半空转了三圈,“夺”地钉进房梁,刀柄嗡嗡地颤。

辽东百特曼!打不倒的辽东好汉!这外号是夜宫食客酒后封的,百特曼三字究竟何意,无人知晓,只知是个打不倒的狠角色。此刻这位狠角色与墙角完成了负距离接触,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起身,那白影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记侧踢。干脆利落,靴底印子清清楚楚。

“无敌的百特曼,倒下了!”人群里,不知谁用庄严肃穆的调子喊了这么一嗓子。全场静了半秒。随即哄堂。

那白影没笑。她回头,环顾四周。朔帝国的私兵们整好了队:盾牌顶前,长枪后递,两翼包抄,阵型分明,一步步压上来。夜宫的伙计们抄着擀面杖、扫帚、板凳腿,从外围围过来。人影密密麻麻,跟蚂蚁似的,从四面八方收拢。她从腰间拔出一柄备用短刀,刀尖朝下。她没有且战且退,反而没踩起了三拍子。

谁也没听见她什么时候哼起了调子。精灵的小调,轻飘飘的,从面纱后头漏出来,落在这满堂的刀光里。她踩着那调子,在刀丛里转起了圈。

下腰,旋转,贴着一杆杆长枪游走,枪尖擦着她的白袍,只划破衣角,划不破皮肉。私兵们的刀枪密得像林子,她的身子软得没骨头,从这棵树滑到那棵树,刀尖专挑盔甲的缝,手腕一送一收,血珠子就溅出来,染红了那袭白袍。目标明确,不取命,只伤人。

她在这铁壁合围里跳着一支致命的华尔兹,动若脱兔,闲庭信步。一圈,两圈,三圈。合围越紧,她转得越从容。私兵们举着刀枪,跟着她的步子打转,汗珠子顺着铁盔往下淌,没一个人敢上前。

可越发收拢的战阵也让这小姐打烦了。那白影猛地收住舞步,一个起落,脚尖一点,翻过一地狼藉,落到雨汐跟前。雨汐瘫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头顶的发髻还梳得规规整整。白影五指一张,攥住那发髻,把整个人拎了起来,挡在身前。私兵们的刀枪递到一半,齐刷刷僵在半空,被迫散开。雨汐只觉得头皮要裂开了,刀刃抵着脖子,冰凉的,能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满场死寂,转而变为无止境的僵持。薛牧之就在这时候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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