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不朽军团

作者:Jacobin 更新时间:2026/10/12 1:50:14 字数:3188

伴随着精灵圣女面部因为愤怒而肉眼可见地扭曲,失去理智转而拥抱本能的她,力量正在越发失控。她脸上那点少女的神色褪尽了,露出底下一张冷得骇人的脸。那脸抽搐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薛牧之手中被捏得裂纹丛生的配剑,就是这可怕事实的证明。剑身上,蛛网般的裂痕,正一分分地扩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向后撤!”话音刚落,眼看即将失控,薛牧之推开两侧的战友,扑在了眼前挣脱的燕赵血身上。但军旗的袭击,早一步向他们袭来。咔嚓一声,薛牧之手中的配剑被瞬间击碎。碎片四散,割破了他的手背。紧接着又是一击,他的左肩被旗尖划开,血溅了出来。可受伤的薛牧之依旧死死压制着眼前的怪物,两条胳膊如铁箍,勒住她的腰,指节勒得发白。

“快压制!”配合着薛牧之的舍身掩护,身后二人的剑刃再次锁住了燕赵血的脖颈。

她的眼睛已经空了,瞳孔里翻涌着业火的余烬。黑魔法的意志在反噬中叫嚣着:杀了眼前这个人,这个与神有连接的人。她的刀尖一次次刺进他的腹部、大腿、肩头。刀刀避开心脏,避开喉咙。她的手疯了,可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着——那东西记得,这个人不能杀。

这刀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一种证明。她在用刀刻字。每一刀都在说同一句话:你不许推开我。

疼吗?疼。可她不扎要害。她要他活着,要他一辈子带着这些伤疤,要他一摸到伤口就想起她。这是以伤为印,以血为契。

薛牧之颤抖着,一步不退。他看穿了。这世上,唯一能“制服”她的,只有他。他松了手,她就会转身去杀别人。别人是恐惧到麻木,他是清醒地,把自己摆上了祭坛。他不是在反击。他是在抱住一个在刀尖上哭着捅他的女孩。

这一段的战斗,已经没有了任何技巧。招数、战术、章法,全在双方的体力与怒火里烧尽了。剩下的,只有本能。燕赵血握着刀,一下一下地捅,捅得毫无章法,却每一下都扎进肉里;薛牧之勒着她,一寸一寸地往墙角顶,顶得毫无技巧,却每一步都使着死劲。两个人的呼吸绞在一起,两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一起,满地的灰被他们碾得飞扬起来。薛牧之颤抖着继续与眼前的精灵圣女缠斗,雪白的利刃一次又一次刺穿他的腹部。他腹部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着刀口往外涌,把两人的衣襟黏在了一起。可他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硬生生将燕赵血推向了狭窄的角落。几秒后,夜宫的墙壁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墙皮脱落,尘土飞扬,两个人都被埋在那片灰雾里。三角形是最稳固的锁定形状,紧跟其后的金候昼,开始拼了命地掏出身上的昂贵药水和法具。

“方舟,别你妈舍不得用了!要命了!”后面的黄终瞿,眼看打光的子弹和即将挣脱控制的圣女,大声叫骂道,嗓子已经劈了。

“别催!别催!让我找找有用的啊,给我控制好,让她别乱动!”金候昼端着手中的几个玻璃瓶,努力地瞄准着眼前的怪物,手抖得瓶身互相碰撞,叮叮作响。

“别他娘瞄了!倒!!倒!!”黄终瞿催促着金候昼,声音急不可耐,活像个拉肚子憋了七天的人。直到数道颜色各异的药水、法术被喷射到精灵圣女身上,那原本蛮横的圣女,瞬间失去了气力。

“诶!我说嘛,这事儿,不能急。”金候昼看着被魔法彻底压制的圣女,有些心疼地说道,末了还叹了口气。

被削弱魔法彻底压制的燕赵血,喘息着,想要把眼前的薛牧之掀翻在地。可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她只得用尽全力,一脚踹在薛牧之满是刀伤的腹部。薛牧之闷哼一声,来不及捂住伤口,右肘一顶,抵在圣女的胸口,彻底锁死了眼前的这头怪物。

暴走的燕赵血并不打算停下。借着月光的指引,她与薛牧之四目相对,施展起了心灵控制术。法术起效的瞬间,她的意识,闯入了薛牧之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片沙漠。

天是浑黄的,地是浑黄的,天地之间,只有沙。沙暴突起,满天红砂席卷而来,遮天蔽日,把一切都吞进一片血红里。那红砂不是寻常的沙,它是红的,红得如血,如锈,如干涸的河床。风一过,沙浪起伏,整片沙漠都在呼吸。她想继续深入,那漩涡般的沙暴却将她阻隔在外,困在原地,寸步难行。风里夹着砂,抽在她的脸上、手上,每一下都如刀割,割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血珠还没落地,就被风卷走了。

忽然间,黄沙中出现了许多身影。模糊的,摇晃的,穿着各个国家制式铠甲的影子。精灵圣女原本以为只是幻觉,没有过多在意。可当那黑影越来越密集时,她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一具具身着铁甲、骑乘骏马的白骨,从沙暴深处走了出来。

它们身上流逝着数不尽的红砂,那红砂如血,从铠甲的缝隙里淌下来,落在沙地上,又被风卷起来。白骨军士列着整齐的阵型,向她走来。那不是一支散兵游勇的队伍,那是一支军团。她看见法兰克斯式的十字纹胸甲,看见康斯坦丁式的鹰徽头盔,看见苏维尔式的鸢形盾牌,看见维尔蒙人的皮甲,看见罗斯曼人的鳞甲,看见朔帝国人的山文甲。各式各样的铠甲,各式各样的兵刃,全被黄沙磨去了光泽,只剩下一层暗沉沉的铁色。可它们的阵型,严整得可怕。步卒持槊,槊尖如林;骑兵列阵,马踏黄沙;旌旗猎猎,号角低鸣。战鼓声从军阵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敲得整片沙漠都在颤。

为首的那员元帅,身着金银甲胄,端坐马上。不用猜,那是薛牧之。可与其他白骨不同,他全身都被盔甲覆盖,看不见真容,只有红盐,不停地从甲缝里流出,淌过马背,滴进沙里,每一滴,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坑。

那景象,宏伟得让人喘不过气。漫天的红砂,如血的沙海,无边无际的白骨军阵,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天边,铺到她目光穷尽的地方。马蹄踏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如远方的雷,滚滚而来。

燕赵血恐惧不已。她挥舞战旗,穷尽所有手段,向那支军队攻击。旗风所过,白骨碎裂,散落的盔甲与武器铺满地面,堆成小山。可那些士兵的白骨碎了,后面的白骨又顶上来,从沙暴里,无穷无尽地涌出。她耗尽魔力,召唤亡魂,与骷髅们近距离作战。她的战旗撕开一排排的骷髅,如镰刀割草。可那军阵,还是自顾自地向前行军,一步一步,踏着黄沙,朝她碾来。她砍倒一百,涌上来一千;她撕碎一千,走上来一万。

那是一支已经死过一次的军队。死,对他们没有意义。他们早已躺在这片沙海之下,此刻又从沙里站起来,继续行军。他们向死而生,走在这片血红的沙海里,永不回头,永不停歇。

燕赵血的一切攻击,毫无作用。她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慢慢,恢复了理智。

“黄终瞿使枪、孙留茫舞剑、罗雅臣挥刀、薛牧之持槊,这就是锦瓷之战时,才能一窥的身姿吗。”趴在猪猪头顶、拿着蜡烛的鸽者,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满地的亡魂。烛火在他的掌心里跳,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喂,你是不是漏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金候昼先生啊。”鸽者身下的猪猪,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瓮声瓮气的,“他可是被揍得最惨的。锦瓷之战的时候,虽然他没像其他人一样搬回援军,也至少跑了一半,又折回来了。”

战斗结束而迸发的余波,点燃了熄灭的灯火。黑暗中的杀戮只持续了十分钟,这黑灯瞎火的环境,又被迅速照亮了。

可当光明重临双眼,还在场的人才察觉到,除了那天崩地裂的厮杀之外,夜宫的中心处,还有几声呜咽与骨肉撕裂的轻响,轻轻传来。

眨眼间,因为法术被金候昼短暂控制、故而受到压制的精灵圣女,已然不见了。当众人转过头时,燕赵血已经站回了夜宫的正中央。

她身上的白袍,彻底染成了血红色。

那些因为逃命而躲过业火的私兵,在不知何时,都被她抓了回来。他们被拖拽着,排列在她的脚边,摆成一个规整的形状。他们的下颚,似乎是被徒手撕裂的。几乎每一张脸上,嘴巴都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九十度,鲜血淋漓。那已经损毁的下颚,只剩几根血淋淋的筋膜勉强支撑,才没有被彻底扯落。他们的咽喉处,是一个个黑乎乎的洞,气管被活生生地从皮肉里掏出来,捏碎了。

那场面,骇人,恐怖,血腥得让人无法直视。那些尸体,如一件件被陈列出来的器物,安静地躺在她的脚边,围成一个圈。她站在圈的中央。

那位可怜又可恨的私兵头子,已经被燕赵血单手锁喉,按在地上。他还没死,两眼翻白,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两条腿在地上无力地蹬着。

浑身上下都沾满了他人鲜血的精灵小姐,此刻正以一种诡异又真诚的笑容,凝望着薛牧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