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5

作者:Jacobin 更新时间:2026/10/14 1:09:25 字数:2641

正月初一的宴席刚刚撤下,锦瓷镇还沉浸在烤羊肉和猪肘子混合的浓郁香气里没有回过神来,薛牧之就已经站在总兵府二楼的露台上,对着下面院子里正在收拾桌椅的差役们大声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他双手撑在栏杆上,冷风把他的官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忱:“初三开始搞活动!大胃王比赛、摔跤、扇巴掌、射箭、选美,一样都不能少!奖品丰厚,参赛者不限种族,赢了有肉吃!”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锦瓷镇的大街小巷里飞窜,不到半天工夫,连城外那些刚刚吃完流水席还没来得及走的罗斯曼人和维尔蒙人都知道了,他们放下手里还在啃的羊骨头,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个薛总兵,是真会整活。

大胃王比赛被安排在初三午时,地点在锦瓷镇中央广场那座新搭起来的木制赛台上,赛台宽约十丈,上面摆了八张长条桌,每张桌上堆着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油光锃亮的猪肘子,馒头摞得像小山一样高,猪肘子码成一排排在盘子里闪着诱人的酱色光泽,蒸腾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起来,凝结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报名参赛的有十七个人,经过一轮初筛留下了七位,其中五个是人类、一个矮人、一个半兽人。

那个矮人来自宝石山脉附近的战斧氏族,身高只有常人的胸口那么高,但肩膀宽得能并排站两个普通人,两条短腿像树桩一样稳稳地扎在地上,胡子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到肚子,辫梢用一枚铜环束着。他站在赛台上,面对面前那些比他脑袋还大的馒头,面色平静得像是在打量一堆石头。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矮人用左手抓起一个馒头整个塞进嘴里,右手同时捞起一块猪肘子,一口咬下去连肉带皮撕下大半块,咀嚼的速度快得像是嘴里装了一台风车,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塞满核桃的布袋,可吞咽的动作却异常流畅,喉结上下滚动之间,一个馒头就消失了。

旁边的人类选手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被馒头噎得直翻白眼,有人咬猪肘子时被烫得直吸凉气,而那个矮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用那种机械般精准的节奏重复着抓起、塞入、撕咬、吞咽的动作,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进食机器。旁边观战的黄终瞿站在赛台下面,手里转着鼻烟壶,对身边的孙留茫说:“这哥们怕不是把胃给换了,换成了一头牲口的。”

孙留茫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烟斗,眼睛盯着赛台上那堆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减少的馒头山。当裁判宣布时间到时,矮人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三十一个馒头和二十块猪肘子的骨头,而第二名的人类选手只吃了十九个馒头和九块猪肘子,差距大到连围观群众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感叹声。矮人站起来,拍了拍肚皮,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朔语说了他参赛以来的第一句话:“有点饱了,半饱!”

摔跤比赛安排在初四,地点换到了城西的校场上,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沙土,四周用粗麻绳围出一块直径二十丈的圆形场地,观众们挤在绳子外面,人挨人、人挤人,有人甚至爬上了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枝杈上,吓得树下的差役连声吆喝让他们下来。

参赛的选手经过海选和淘汰赛,最后剩下的两个人在决赛场上站定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左边那个是罗斯曼近卫队长,身高接近两米一,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得几乎和脑袋一样宽,穿着一件没有袖子的皮背心,裸露的手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像一张被人反复涂改的地图。

右边那个是法兰克斯副团长,稍微矮一些但依然魁梧得不像话,穿着一件贴身的链甲衫,胸膛厚实得像一堵墙,两腿叉开站立时重心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地盯住对手,像是在寻找一头猎物身上最脆弱的部位。

裁判的哨声响起之后,两人几乎没有试探性的周旋,罗斯曼人低吼一声就朝前扑了过去,像一座突然崩塌的小山,法兰克斯人侧身一闪,右臂顺势勾住对方的腋窝,想要借力将他摔倒,但罗斯曼人的下盘稳得像扎了根的铁桩子,被勾了一下只是晃了晃,随即反手抓住法兰克斯人的腰带,猛地向上一提然后朝旁边狠狠一甩。法兰克斯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后背砸在沙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溅起的沙粒飞了半丈高。但他在落地的一瞬间就翻滚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热身。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两人像是两头互相较劲的公牛,冲撞、格挡、扭抱、摔投,每一次接触都带着沉重的闷响声,脚下的沙土被踩出一道道深坑,观众们的喝彩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喊罗斯曼人的名字,有人用法兰克斯语吼着什么,场面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最后罗斯曼人抓住了一个破绽,趁法兰克斯人重心前倾的瞬间猛地一记抱腰摔,把对方整个人从地上拔起来然后重重地掼在地上,法兰克斯人的身体弹了一下,沙土扬起一片黄雾,然后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起来,只是大口喘着气,望着灰白色的天空,抬起一只手朝裁判摆了摆。罗斯曼人走过去,弯腰把他拉起来,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然后向观众席鞠了个躬,迎接他们的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扇巴掌大赛是在初五的傍晚举行的,地点又回到了中央广场的赛台上,但这次赛台旁边多了一排用厚棉布包裹的担架和几名紧张兮兮的医生。赵大锤带着肆医生和芥医生站在担架旁边,脸上写满了“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的表情。

报名参赛的选手有三十多人,经过前几轮的淘汰,剩下十六人进入了正赛。规则极其简单:两人面对面站着,轮流扇对方巴掌,谁先认输或者被打晕过去就算输,不许躲闪、不许格挡、不许用拳。

第一轮比赛开始之后,场面很快就失去了控制,那些平时看着体面斯文的人一旦站到赛台上就完全变了模样,有人闭着眼咬紧牙关挨了一巴掌之后半边脸立刻肿得老高,有人被扇得踉跄了几步然后硬撑着站回来反手就是一记更狠的还击,巴掌拍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冬日里折断干树枝,每一声都让围观的群众跟着发出“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但所有人在面对燕赵血的时候都变成了笑话,燕赵血穿着她那身白袍,站在赛台中央,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对手的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她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脸颊上连红印子都没有留下来,仿佛那击打只是风吹过面颊。

轮到她出手的时候,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抬了一下手,那只看起来纤细白净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对手的脸上,然后那个至少比她重一倍的男人就像被攻城锤砸中一样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转体了两圈才落在赛台边缘,脸已经肿得完全变形了,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旁边待命的赵大锤医生赶紧冲上去把人抬下来。

十六轮比赛下来,燕赵血一路横扫,没有一个对手能在她手下撑过三巴掌,其中有个罗斯曼壮汉在第一巴掌之后就口齿不清地说“我认输”,然后被两个同伴架着下去了,边走边含糊地嘟囔着什么。燕赵血站在赛台中央,面不改色地看着裁判举起她的手宣布获胜,目光却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远处总兵府二楼那扇微微敞开的窗户上,仿佛她这场比赛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让他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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