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肉风云

作者:Jacobin 更新时间:2026/10/14 1:22:16 字数:2951

第二天傍晚,伙房里果然蒸了几笼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饼,黄终瞿亲自操刀,把那老腊肉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一片片夹在饼里,码得整整齐齐。他端着满满一盘饼,晃悠到孙留茫的营房门口,探头进去:“老孙,吃饭了,今天加餐!”

孙留茫正躺在床上看书,闻言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加餐?加的什么?”

黄终瞿把盘子举高,一脸无辜:“伙房新做的肉夹饼,可香了,快趁热吃。”

孙留茫盯着那饼看了几秒,突然想起昨天的事,警惕地说:“你该不会把那老腊肉...”

“怎么可能!”黄终瞿一脸正气,“那是两百多年的古董,我哪敢动?这是今天刚从锦瓷镇买的新鲜猪肉,巡抚大人送的。”

孙留茫将信将疑地接过一张饼,咬了一口。第一口,他嚼了嚼,觉得还行,就是咸了点。第二口,他开始觉得不对劲,这肉的味道怎么那么熟悉。第三口,他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把饼摔在地上,跳起来就朝黄终瞿扑去:“黄终瞿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黄终瞿早有准备,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人在堡垒的走廊里一追一逃,撞翻了两个端着热水盆的士兵,惊起一群正在廊下打盹的鸽子,最后黄终瞿被孙留茫逼到一个角落里,无路可逃。孙留茫喘着粗气,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行啊老黄,敢骗老子!来,你既然这么喜欢这肉,今天就给我把这整张饼吃了!”

黄终瞿脸都绿了:“老孙,老孙,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吃了一小片...”

“一片也是吃,吃!”孙留茫把那张被咬了几口的饼塞到黄终瞿嘴边,黄终瞿挣扎着往后躲,但后背已经贴到了墙上,无处可退。最后他只能苦着脸,一口一口把那饼啃了下去。啃完之后,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大汗,嘴唇发白,扶着墙往外走,走到伙房门口,一头扎进水缸里,咕咚咕咚喝了个饱。

孙留茫跟在后面,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直拍大腿。笑够了,他走过去,拍了拍黄终瞿的肩膀:“怎么样,爽不爽?”

黄终瞿从水缸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恶狠狠地说:“孙留茫,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孙留茫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随便,反正我爽够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突然同时笑了起来。黄终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水缸说:“不行,老孙,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受了罪,得让总兵也尝尝。”

孙留茫眼睛一亮:“有道理,凭什么就咱们俩倒霉?”

于是两人一合计,又去伙房拿了几张饼,重新夹上肉片,端到了薛牧之的房里。薛牧之正在看地图,见两人进来,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黄终瞿把盘子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说:“总兵,今天加餐,新做的肉夹饼,您尝尝。”

薛牧之抬起头,看了看那饼,又看了看两人脸上那种憋着笑的表情,眉头一皱:“你们俩搞什么鬼?”

孙留茫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让总兵尝尝,真的好吃。”

薛牧之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嚼了嚼,他愣了一下,又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嗯,不错,挺香的,就是咸了点。”

黄终瞿和孙留茫对视一眼,都愣住了。孙留茫试探着问:“总兵,您...您不觉得这肉有点问题?”

薛牧之咽下嘴里的饼,又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有什么问题?这不就是咸肉吗?我老家泗川人,从小吃咸菜长大的,这点咸算什么。”他三两口把一张饼吃完,拿起第二张,对两人说:“你们俩也别站着,坐下吃啊。”

黄终瞿和孙留茫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黄终瞿干笑着说:“总兵您吃,您吃,我们刚吃过了。”

薛牧之也不客气,一连吃了三张饼,喝了一壶茶,这才心满意足地抹抹嘴,对两人说:“这肉不错,是哪来的?还有吗?”

黄终瞿嘴角抽搐着说:“有,有的是,地窖里还有几十坛呢。”

薛牧之点点头:“那明天让伙房多做一些,给兄弟们也分分。这么好的肉,别浪费了。”他说完,又低下头去看地图,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行了,你们俩忙去吧。”

黄终瞿和孙留茫退出房门,走到走廊里,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孙留茫喃喃道:“这他娘的也行?”黄终瞿摇摇头,苦笑道:“泗川人,惹不起,惹不起。”

第二天,薛牧之果然让人去地窖里又搬了几坛老腊肉,交给伙房处理。伙房的火头军们想尽了办法,先用水泡,再用清水煮,煮完又用热油炒,最后总算把那咸味去了个七八成。当天中午,全营五千多人都吃上了肉夹饼,虽然那肉还是比正常的咸肉咸得多,但对于这些常年吃不到肉的士兵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薛牧之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之后,他还惦记着那几个贴身的部下。他端着剩下的几张饼,先去找了铁丹和威尔斯。这两个忠厚人接过饼,咬了一口,对视一眼,默默地把饼收了起来。薛牧之奇怪地问:“怎么不吃?”

铁丹憨厚地笑笑:“大人,我们留着晚上吃。”

薛牧之也没多想,转头又去找灾祸之刃。那个牛头人禁卫正蹲在角落里写什么东西,见薛牧之递过来的饼,接过去闻了闻,咬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僵住了。他嚼了嚼,又嚼了嚼,最后艰难地咽了下去,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薛牧之:“大人,这肉...”

“好吃吧?”薛牧之笑眯眯地问,“我特意给你们留的。”

灾祸之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薛牧之那期待的眼神,最后只能点点头:“好...好吃。”他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着,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

薛牧之心满意足地走了。他前脚刚走,铁丹和威尔斯后脚就溜了进来,把藏起来的饼递给灾祸之刃。灾祸之刃看着那两张饼,脸色发苦,但还是接了过来,一张一张地吃了下去。吃完之后,他抱着水桶灌了半桶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铁丹和威尔斯说:“你们两个...不够意思。”

铁丹憨厚地笑笑:“大人给你,你就吃。”

灾祸之刃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下午,薛牧之又端着几张饼去了医疗队。赵大锤正在给一个摔伤的士兵换药,见薛牧之进来,头也不抬地问:“总兵大人有何贵干?”

薛牧之把饼放在桌上,笑着说:“今天加餐,给你们送点吃的。”

赵大锤瞥了一眼那饼,冷笑一声:“不用了,我们医疗队自己有伙房。”

薛牧之有些尴尬,但还是坚持道:“尝一块嘛,我亲自送来的。”

赵大锤刚要拒绝,突然看见薛牧之身后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黄终瞿躲在门边,正朝他挤眉弄眼。赵大锤心领神会,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嚼,他脸色不变,对薛牧之说:“嗯,还行。大人,这肉是哪来的?”

薛牧之把发现地窖的事说了一遍。赵大锤听完,点点头,对身边的肆医生说:“去把我那把手术刀拿来。”肆医生愣了一下,但还是去拿来了。赵大锤接过手术刀,一刀砍在那块腊肉上,只听“当”的一声,刀刃崩成两截,腊肉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薛牧之愣住了。赵大锤把断刀往桌上一扔,对薛牧之说:“大人,您看看这刀,这可是精钢锻造的手术刀,平时切骨头都跟切豆腐一样。这肉能把刀崩断,您觉得它能吃吗?”

薛牧之眨眨眼,喃喃道:“可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赵大锤无语地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把那些饼接过来,递给肆医生、芥医生、法兰克斯医生梯姆、护士斯奈姆、制药师云翳,一人一张,面无表情地说:“吃吧,总兵大人赏的。”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默默地接过饼,咬了一口。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吞咽着,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薛牧之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赵大锤的肩膀:“老赵,你们医疗队觉悟就是高。”说完,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薛牧之一走,医疗队里顿时炸了锅。肆医生抓起水壶就往嘴里灌,芥医生扶着墙干呕,梯姆医生瘫在椅子上翻白眼,斯奈姆护士红着眼眶说不出话,云翳制药师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嘴里倒了几滴药水。赵大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冷笑一声:“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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